29、029号 “雅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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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的车？”埃德加走到这辆红色的车前，“看起来应该是临时起意，园丁长并未提前收到他的请求。”
“这样没事吗？”我问他。
埃德加摇摇头：“没关系，父亲给过雅各布这里的钥匙，他在这方面是个守规矩的。”
他有些抱歉且担忧地看向我：“伊莱，还要进去吗？有其他人在的话……”
我捉住他的手指，牵着他来到马车前。
马车夫正在打瞌睡。我从窗户往里看，里头放着一件换洗的男士外套。
看起来，它的乘客是一位先生，而在当我往外收回目光时，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这位衣着得体的青年一个激灵，坐直了上身：“下、下午好，两位先生。”
他一动，原本悠闲甩着尾巴的马匹踩了踩蹄子，连带着车厢一起微微晃动，被青年安抚地拍了拍后臀。
“下午好，先生。”我和他打招呼，“冒昧问问，您的主人是哪家的绅士？”
“啊，啊，您客气了。”车夫连忙跳下马车，摘了礼帽行礼，“我受雇于梅尔蒂公司，我的老板是公司在鲁尔市的总代理人。”
他指了指玻璃花房，恭敬地弯了弯身子：“感谢雅各布殿下的邀请，我们才有这个荣幸一睹这片花圃的芬芳……”
埃德加同他寒暄了几句，搂了搂我的腰，示意我回车上。
我朝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捏了捏埃德加的指尖，示意他往花房里走。等看不见那辆黑红色的马车时，埃德加碰碰我的肩膀：“怎么了？”
我跟他咬耳朵：“我看见了几枚黄铜铃铛。”
它们挂在马车外檐的四个顶角。拉车的马匹微微挣动缰绳，铃铛们跟着摇摆，发出叮铃的脆响。
不同铃铛有着不同的声音。也许它们出自一家工厂的生产模具，但我的听觉足够灵敏，足以分辨这些微小的差别。
“……我刚才一直觉得很熟悉。”我指了指掩盖在帽子下的耳鳍，“埃德加，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我们和斯托先生告别的时候，他说他家的马车来了，那时候传来的铃铛声，就是这个。”
埃德加抬起眼：“斯托先生上了梅尔蒂公司的马车？”
还有那个马车外的纹章——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它是梅尔蒂公司的商标，我将我的怀疑也告诉了埃德加。
“……和【海蛇】很像。”埃德加思考片刻，“它会不会与亚伯先生提到的‘公司’有关？”
既然这位梅尔蒂公司的鲁尔代理人是雅各布的客人，身为堂弟债主的埃德加毫不客气地带我往会客厅走。
花房的会客厅被一丛丛水仙和蓝紫色的鸢尾拱卫，中间放置着一张茶桌。花丛中，两位先生正在商谈着什么，旁边有一架漂亮的白色钢琴。
“……综上所述，雅各布殿下，我们非常期待您能够加入我们。”
雅各布对面坐着一位灰白头发的绅士。他的眼神揉进了风霜，瞧着年龄应该颇有一些，但光洁的额头与眼角看不出一丝皱纹，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您提出的项目确实令人心痒，理查兹先生。不过，它的回报是否足够值得我的投资？”
雅各布拿起红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您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建立在这支药剂能够成功的情况下，而它能否研发出来，还只是个未知数。”
名为理查兹的绅士笑了笑：“既然如此，容我再为您介绍……噢，看来今天下午似乎还有客人。”
“什么？这里平时不应该有……”
高傲的雅各布殿下回过头，优雅的脊背僵了僵，随即不动声色地起身迎接：“埃德加哥哥，伊列蒙特先生。”
埃德加点了点头，朝着那位代理人先生的方向道：“这位先生是？”
“鄙人昆·理查兹。”这位代理人先生热情地迎上来，和我们打了招呼，“十分荣幸，埃德加殿下，还有这位……伊列蒙特先生。”
如果说他和埃德加说话时的神情，就像在脸上扣了一张微笑的陶瓷面具，在看向我时，他的眼神明显地亮了亮，眼底闪烁过一丝疯狂。
他就像在注视着一件势在必得的物品，仿佛饿狼眼前放了一大块肥肉，垂涎三尺的眼神令我厌恶。
我藏在背后的手捏了捏埃德加的胳膊，在师兄手臂上写下【他有问题】。
埃德加一边客气地与人寒暄几句，一边自然地拂过我的肩膀，示意知道了。
“不介意我们打扰你们吧？”
理查兹惊喜地摇摇头：“怎么会呢！多了两位志同道合的伙伴，鄙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雅各布：“理查兹先生，我这位兄长可比我难说服得多了，您今天如果只是简单推销，那我可是要挨骂的。”
理查兹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他拿起一旁的手提箱，转动密码锁后，里面又是一把小锁。他从脖子上取出钥匙将其打开，里面小心地放满了丝绒软棉，偌大的箱子里，只躺着三支晶莹剔透的玻璃管。
理查兹小心地拿起一支，双手捧在手心里，示意我们细看。
“请看。它是我们公司多年的杰作，仅仅一小支，就能够使老人焕发新颜，让断肢再度萌芽，拯救腐烂衰败的脏器……”
理查兹故意压低了声音，喉咙压抑着激动：“因为产量过于稀少，所以每一支药剂，它们都有自己的身份代码。请看这支……”
他对着光，转动玻璃管。我看到上面清晰地写着【HERVIN02670313】。
父亲的……名字？
——以及那行数字。
新月纪267年，3月13日，他被藏起来的日记断行的时间。
我轻飘飘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理查兹先生仍然在慷慨激昂地介绍着它的各种优点，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支刻了父亲名字的玻璃管内，透明的液体在微微晃动。它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珍珠色，带着流光溢彩的碎金。
我看向另外两支玻璃管。同样，它们管身的中段周围，也绕了一圈字母+数字的代码，透明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
靠近些许时，我灵敏的嗅觉简直要报警——这是什么味道，简直香到发臭。
“……两位殿下可以看我的脸。瞧，和我这双满是皱纹的手是不是不太匹配？我不说，谁能想到我已经年过半百了呢——哈哈，正是如此，雅各布殿下，董事会特批了我一支药剂。作为公司在鲁尔市行走的招牌，我自然要承担起打广告的重任啦。噢？伊列蒙特先生，您看起来对这些很有兴趣？”
理查兹将姿态放得极低，看起来一副十足虔诚的模样。
我暗暗地皱了皱眉头。
行行好吧，这位代理人先生。这样的姿态和神情，很容易让我想到那个银月被遮蔽的夜晚。
我指了指他手中那支：“这一支的成色，瞧着比这两支好上许多。”
“哦，尊敬的伊列蒙特先生，恕我冒昧，您的声音让我想起了圣教堂里最颇负盛名的唱诗班，您就像那被神明亲吻过嗓子的天使。”
理查兹好一番赞叹，在我表现出不悦之前，立刻扭回话题：“事实上，每一支药剂的原料都是‘独一无二’的……瞧，这是它的身份名牌。”
据他所说，因为原料的特殊性，公司专攻定制路线，力求为每位客人奉上最完美的药剂。
“——当然，既然我能拿出这三支，我就有足够支配它们的权力。”理查兹不遗余力地向两位富有的殿下拉着投资，“只要加入我们的研发队伍，不仅能享受到每一批的分红，成为第一批荣誉会员，还能第一时间、最优折扣选购产品。”
“而这三支药剂，则可以全部带走。”理查兹放出了最有力的鱼饵。
雅各布皱了皱眉，无声地敲着桌面，显然在深度思考。
埃德加却问道：“你们能接受多少份额的投资？”
理查兹喜出望外：“自然是越多越好！”
埃德加又询问了许多细节，对方一一答了，于是他点点头，取出一本支票簿，随意地写下了一个令雅各布睁大眼睛的数字，丢给了理查兹：“很不错的项目，我加入。”
理查兹愣住了，雅各布简直石化在当场。随即代理人先生喜出望外地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支票，激动地说了不少感谢的话，还承诺之后总公司会寄邀请函来，邀请埃德加参加梅尔蒂总公司的慈善酒会。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带风，郑重地将那只手提箱托付给了埃德加，又看了看沉默着坐在原地的我，露出一个自认为看透一切的笑容。
他小声对埃德加道：“埃德加殿下，我们的研究团队主攻生物、美容等方面的产品，当然也售卖……‘那些’商品。如果您感兴趣，鄙人之后会提供相关的高端商品画册，任您挑选，当然，都是免费且对人体无害的……”
埃德加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贵族公子哥，用最漂亮的社交辞令将人打发而去。
等理查兹的马车响着铃铛离开，雅各布总算抛下了他在外人面前的矜持，震惊地站起身：“埃德加哥哥，万一他是个骗子呢？哪怕是您，那也是一大笔钱啊！”
埃德加却摇摇头：“这是必要的投入，雅各布。”
雅各布叹了口气：“唉，好吧，您总是对的……伊列蒙特？”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拿起了那支标着父亲名字的玻璃管。与另外两支不同，它没有古怪的香味，沉淀的金沙也更加分明。
我打开了它，挤出一滴舔了舔。来自血脉的共鸣宽容地拥抱着我，随即，我的眼底便控制不住地盈起一层水雾。
它们沉重无比，就像断了线一般，接连不断地往外流。
“伊莱，伊莱？”埃德加有些惊慌，手忙脚乱地擦去我的眼泪，“你怎么了？”
“……父亲。”我怔愣地看着那管金沙般的液体，“是我父亲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02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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