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号 父亲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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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的水性很好。我给他带了一把果汁软糖，第二天他就给我带了一把珍珠，他说是昨晚去海里刚捞上来的。我生气又感动，夜晚的冰海有多危险？我想把珍珠还给他，可是对上他无辜又乖巧的眼睛，我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像不谙世事的粘人小猫。自从我为他取了名字，他就像认定了我一样，好乖好乖。老实说队里的大家都在起哄和揶揄，但我只觉得心疼。莱茵到底遭受了什么，让他对只给予了一点善意的人，就能如此坦诚相待？
莱茵，亲爱的莱茵。你是纯真的小白猫，你是自由的小鸟儿，你是冰雪的孩子……我却如此自私地想让你告别故乡，从此只在我的怀中安眠。
可是，若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如何孤身一人度过漫长的寒冬？】
“嘶。”我忍不住挠了挠西里尔的脑袋，“西里尔先生，我有点发齁。原来这就是相爱的人看对方有滤镜吗？”
至少，我知道的莱茵先生可不是天真烂漫的小白花。
他会带我一起给压榨穷苦员工的恶邻挖陷阱，甚至还会在心眼比针小的贵族老爷面前，明里暗里地打趣讽刺他的“丰功伟绩”，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花钱消灾”……诸如此类。
我再往后翻了一页。
这页日记的时间在254年。我父亲结束了遗迹的第一阶段工作，准备回鲁尔了。
【很遗憾，最终还是没能找到主殿的入口。汉弗莱提议可以在这里设立考察站，毕竟这片遗迹实在是越挖越有，两座次殿的后续保护工作，还要由雷尔夫他们和约兰当地博物馆持续接洽。
……要回鲁尔市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莱茵说。今天早上他还邀请我去他刚建好的家（其实他用的通用语单词是“巢穴”，非常可爱），还说我一定会喜欢里面的布置。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汉弗莱却怂恿我，要告白赶紧告白，据他所知，队里有好几个人对莱茵也有好感，如果我不出手，他们可就要行动了……
莱茵……他看起来很喜欢文质彬彬的造型。因为他对同行的雷尔夫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那很好……至少我在工作时候的样子还是很能唬人的。幸亏我带的衬衫领带足够……我还戴了平光眼镜……不行，我不能表现得过于狂热，这会吓到他。】
噢，可怜的、为爱所困的赫尔温先生。我和西里尔一起看这篇格外长的日记，摇头叹息，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巨大的【他答应我了！！】，和满纸的烟花简笔画。
【莱茵干脆利落地放弃了他的家，他的故乡，和我来到了鲁尔市。求婚成功后，我买下了绿玫瑰街区的小房子，并托约兰考察站的同事们捎回许多当地的特产，布置了我们的家。
是很贵，贵得我贷了一大笔款项，但莱茵很喜欢这里（而且我努努力，钱也就挣回来了）。我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参观这一切……他眼睛高兴地亮了一晚上，跟两盏小灯泡似的。
我笑他，你是在和深海里那些鱼一样捕猎我吗？他笑得好漂亮、好温柔，他趴在我的身上，亲了亲我说，那你愿意被我吃掉吗？
当然，我亲爱的莱茵。我的灵魂、我的骨血，你都可以拿走。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父亲的笔迹像在跳舞，每一笔都洋溢着幸福与快乐；写下“永远”的誓言时，又是如此一板一眼、严谨认真。
反正，这本用来记录“有趣见闻”的本子，已经变成了赫尔温先生的婚后幸福生活日志，每一页每一行，都开着绚烂的鲜花。
【莱茵怀孕了！！！】
我仿佛被这行字狠狠地摇晃肩膀。
【我恨不得向所有人都分享我的喜悦，但在我们的宝贝没睁开眼之前，我只得克制我的嘴角，让它不要咧到耳根。】
【……莱茵现在有一些可爱的小烦恼。他怀孕时很有些小脾气，具体表现在千百倍的粘人，还会和小猫一样，朝着所有进入我们巢穴的家伙哈气……好可爱，实在太可爱了。
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我干脆把积攒的年假一次性请掉，院长的表情太精彩了，这就是打工人反抗老板的快乐吗？还想多来几次。】
好吧，看来赫尔温先生也有些打工人的烦恼呢。我忍不住小声地笑。
——翻看父亲的日记，就好像在看一场温馨的纪录片，记录着我是如何在爱意中来到这世上的。
不过下一篇的内容，却有些特别。
【新月纪257年，8月12日。
汉弗莱从约兰回来了。他约我出来吃一顿，却没有说让莱茵也一起来。这小子在约兰待久了，是不是忘了礼貌怎么写了？当初还是他在那挤眉弄眼地起哄我们呢！
幸亏莱茵善解人意。呵呵，算你小子走运。】
我皱了皱眉。在父亲的手记里，斯托先生看起来和他私交不错，两位父亲最终走到一起，斯托先生似乎也在背后推了一把……但为什么那天晚上，汉弗莱·斯托的态度如此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汉弗莱这小子怎么了？】
咦？
我眨眨眼睛，将日记往后一翻。
【……说是接风宴，却只请了我。一问，他居然是自己申请主动调岗，一个人从约兰回来了，根本不是到点轮换岗位。
我问他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毕竟他当年对约兰遗迹的热衷，所有人都看得到。
他沉默了许久。这个原本开朗的家伙，现在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干枯，皮肤变得苍白而粗糙，原本活泼的眼睛都变得混浊，红血丝充满了整个眼眶。
他问我，你和那个向导还在一起吗？我莫名其妙，看在他在约兰待了好几年的份上，我说我有点生气，莱茵有名字——还有，我们结婚了。
汉弗莱的神情有些痛苦，有些绝望，有些后悔。他叹了口气说，赫尔温，你知道吗，你现在很危险。我明白我的话很奇怪，颠三倒四，听起来也很好笑。但我请求你先别生气——赫尔温，你现在的状态，只是被祂诱惑了。
……你，能和莱茵分开吗？
我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一般不会无缘无故发火，但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我告诉他，自始至终，我都是清醒的。很显然，汉弗莱不相信。】
【……最后，我和汉弗莱不欢而散。临别前，他又抓住了我的袖子，请我不要生气，他只是太担心我，真的没有恶意。
他说，他不小心知道了一些事情，但因为某方面的协议，他不能说。……最后，他深深鞠躬道歉，神色痛苦地说了句他以后要调去戴特菲港的分院了，和我握了握手，就离开了。】
【……我拆开了他塞在我手心的纸条。上面写着，小心雷尔夫。】
我后背一阵发凉。再往后翻看，只剩一篇简短的日记，父亲在上面急匆匆地写道：【乘坐“海洋之心”出海，航道有误……海下有东西。小心】。
“小心”的单词被海水晕染，后面不再有内容，日记戛然而止。
标题时间写的是267年3月13日。
……父亲失踪的那一年。
我捏着纸张的手有些颤抖。
腰包、笔、糖果、盒子、笔记本、洗漱用品……如果我所料没错，这几样看起来像外出工作用品的东西，就是在父亲失踪之前，从营地里带出的随身考察用具！
它们随父亲登上了“海洋之心”号，却在八年后，出现在了汉弗莱·斯托先生的保险柜里。
西里尔担忧地咪了一声，温热的毛毛脸蹭了蹭我的下颌。
“谢谢你，西里尔，我没事。”
我闭了闭眼。
伊贝拉玫瑰，黄宝石吊坠，绿玫瑰街区的监视者，斯托先生的案件，诡异的黏腻水声，无影无踪的M，莫名其妙的火灾……
进入鲁尔大学后的短短两周，我身边发生的事如此丰富多彩，就好像有一个漩涡，将我团团围住。
至于那份银月庆典的邀约……我垂下眼睛。那让我看看吧，M，你到底是谁？
*
第二天一早，我和师兄就出发前往鲁尔银行。埃德加与总经理交谈了一番后，我的老熟人，约翰经理，接待了我们。
“雅卡妲区的公用保险柜就只有三只。”约翰翻着记录册，“你们知道的，其实各位老爷夫人们都有自己名下的私人保险柜，那三只柜子作为公用，很少有人申请登记……”
他指着只有寥寥几条的记录道：“请看。最近一次被申请使用，还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凑上去一看，倒是有些惊讶：“一个比尔顿？”
约翰也看了眼那写着“休斯·比尔顿”的签名：“噢，对。他们家好像就是三年前从戴特菲搬来的，那会儿他们私人专柜的申请总行还没通过，这位比尔顿先生就申请使用了七十一号柜。”
三年前比尔顿家不再使用后，这柜子就被清空了；可按照工匠的说法，他是最近从七十一号柜里拿到的宝石。
“开柜申请单呢？”埃德加问，“那天库房是哪位工作人员值班？”
约翰挠挠头：“就是我啊。喏，开柜记录在这里，也没有七十一号柜的记录啊。”
我蜷了蜷手指，朝约翰笑了笑：“那可能是我们记错了吧，谢谢您，约翰经理。”
埃德加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约翰摆摆手：“小事。”
就最近的存储计划简单交谈几句后，我们出了银行。
埃德加在我身旁站定：“比尔顿家三年前搬到鲁尔城区，又使用了七十一号保险柜……不像是巧合。”
我抬头看向对面的百货商店，轻声道：“师兄，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奇怪的黑暗和诡异的水声吗？”
埃德加：“你想说，带着工匠进库房的约翰，那时候也被‘催眠’了？”
我轻轻地点头。
等公共轨道车从我们面前开过，我们向对面的百货商店走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正好买些日用品和原材料。
我推开大门。擦得干净的玻璃角度变换，一道耀眼的反光打进我的眼睛。
我猛地回头。
角落里，一只摄像头飞速缩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