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号 “小心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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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了一跳：“文森？”
金发的戴特菲同学也往后一仰：“伊列蒙特？！你怎么在这！”
我拍拍手里的书：“上课啊。你也上课？”
文森摸了摸后脑勺：“对啊。你突然冲出来吓死我了……哎呀不说了，我得去盥洗室解决一下问题……”
我一想到里面奇怪的动静，喊住了他：“你要不去楼下或楼上？”
文森摆摆手：“不行不行，‘问题’有点急！”
他嚷着冲了进去。一切平静，只有文森的口哨声，和几道窗外啁啾的鸟鸣。
我皱了皱眉，半闭着眼睛，轻轻揉了揉额角。
一只温暖的手接过了我怀里的书本，将温热的新纸杯递到我手中。
“还好吗？”
我睁开眼，和埃德加四目相对；之后慢半拍地喝了一口水，轻轻推了推师兄的胳膊。
“先离开这里。”我小声说。
埃德加听完了我刚才的遭遇，眉头紧锁。
“有些奇怪。”他发动车子，语调有些冷，“是谁在盥洗室里恶作剧？”
我抱着水杯，坐在他旁边摇头：“你能相信这并非我的幻觉，我很高兴。”
我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肉眼可见的没什么血色。但埃德加知道我的焦急。他只是叹了口气，帮我泡了杯浓稠的黑巧克力。
“不管是不是幻觉，你的身边存在着可能危害到你的家伙。”师兄扬了扬手里的礼盒，“我必须多考虑些。这个交给我，可以吗？”
我感激地点头：“谢谢你，埃德加。”
“你不怪我插手你的事就好。”
“怎么会呢，我说一百遍谢谢都来不及。”
埃德加嗓音冰冷：“这个M已经构成了严重骚扰行为。我会将证据转交校委会，要求他们必须提供M的沙龙账号地址，确定此人身份。有必要时，将移送警方或法庭。”
“另外，我已请学生会对近期银月庆典的活动申请、进出人员审核加大力度。”
我们的时间不多。师兄和我都有综合考试和课题准备要做，没有什么精力跟这位所谓的M先生耗着。
窗外的风景向后退去，卡斯顿皇家研究院的黑色屋顶在树丛中显现。
这座研究院占地极大，位于河滩的缓坡上，通体用青灰色的花岗岩砌成。我们下了车，巨大的彩色花窗上，用玻璃拼凑了两把剑十字交叉的图案。
“虽然我父亲曾在这里工作，但我没有来过。”我将这座古老华美的建筑一一看过，“他总说要带我来这儿看喷泉。从他的办公室往外看，能看到最壮观的样子。”
埃德加轻笑一声：“是的，卡斯顿的前身是开国皇帝的旧行宫。那位在这里修建了一整座贝壳喷泉群，十分美丽。开放日时，许多游客都会慕名前来。”
“下一个开放日是什么时候？”我好奇地追问。父亲的失踪，使这座喷泉成为我心底一个未能满足的遗憾。既然还有机会看到，我当然不想错过。
埃德加想了想：“虽然我一般只报上坎伯兰这一姓氏前缀避免麻烦，但有时候报全这长度可观的姓名，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困惑地看他，“是什么？”
师兄唔了一声：“比如只要你有兴趣，每天都可以是你的开放日。”
我恍然大悟：“喔！那很好了。”
插科打诨两句，我们来到了正门。看守的卫兵仔细检查了我的证件，放我过去等候。
轮到师兄时，还没等他拿证件，两排卫兵就亮了眼睛，齐刷刷地行礼：“殿下！”
我清晰地听见，埃德加十分不优雅地小声啧了一声，偏过头拼命忍笑。
好的，这大概并不属于不必要的“麻烦”。幸亏此时的研究院没有太多人在，没人被卫兵们的问好吸引出来。
我听见师兄简单交代了几句，比如什么“不用通报上级”“不用特意接待”，轻车熟路地领着我往里走。
“资料馆和办公区在两个方向，今天恐怕看不到贝壳喷泉了。”埃德加带着歉意地解释道，“从这里过去，步行要四十分钟。”
我连忙摆摆手，笑道：“你刚刚不是说了，有空什么时候都可以‘开放’。我们现在可没空。”
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穿过黄昏的走廊。
夕阳从高耸的花窗斜射进来，走廊被切割成五彩的明暗长条。两个人的影子在石砖上缓缓前行，攀上雕花的拱门，随后又落入了阴影。
不愧是埃德加先祖所建的宫殿，一砖一瓦都带着那个时代的痕迹与色彩。
快到资料库时，一道诧异的声音喊住了我们。
“埃德加殿下？”
两位高挑的先生向我们走来。
其中一位头发凌乱、胡茬满脸，黑眼圈厚重，穿着研究院的制服，衬衫上别着他的名牌“汉弗莱·斯托”；另一位则就眼熟多了——雷尔夫教授。
“斯托先生，雷尔夫教授。”
我跟着埃德加问好。那位斯托先生却死死地盯着我，震惊的眼神有些不礼貌。
埃德加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向前走了一步，挡住对方的视线：“有事？”
“呃、呃，抱歉，我有些……我只是有些太惊讶了。”
斯托先生向我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年轻的先生。您……和我的一位，熟人，长得很像。”
雷尔夫教授和我眼神确认了一番，继而失笑摇头：“这可真是……汉弗萨，这孩子姓梅斯菲尔德。”
“啊？！”斯托先生跳了起来，“你你你，你，你是小伊莱？！”
从熟人以外的人那儿听到我的小名，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
“哦我的天！小伊莱……”斯托先生看起来激动得要昏过去，“真的是你……我当时没在赫尔温的队伍里，等我回来，他、他就……”
他居然原地蹲下，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其他人为父亲的失踪痛哭。我有些难过，轻声道：“这不是您的错，斯托先生。”
雷尔夫教授无奈地拽起这一大只直掉眼泪的研究员：“好了、好了，理解你刚调回来的心情……不过，别在孩子面前哭吧？我们去资料室再叙旧，如何？”
“——冰海遗迹的资料，全都在这里了。”
斯托先生今天在资料室值班，听完我们的来意，立刻将相关资料全部搬了出来。
“说来还是巧……这些资料，全都是赫尔温整理归档的。那会儿他刚参加工作不久，第一次带队去约兰。”
“刚开始，队里所有人都觉得新队长太年轻，不靠谱。但相处久了之后，所有人都改观了。”
斯托先生吸了吸鼻子，声音低落。
“——大家都很喜欢他，他真的是一位很好的组长。热情，乐观，风趣，知识渊博……而且从不为难下属，有活儿永远冲在第一个，什么麻烦他都能立刻想到办法解决。”
我翻开《西约兰群岛：约兰冰海遗迹Ⅰ卷》，看到【赫尔温·梅斯菲尔德】的签名，碰了碰末尾字母潇洒的拖尾。
【……该遗迹于252年被当地人发现，253年年初，正式开展挖掘清理工作。本次考察时间为期一年半。】
尚且年轻的父亲这样写道：【本次挖掘，主要针对第一主岛的神殿群。经初步勘察，现场小组认为，本宫殿群主要区域为三座宫殿（一主二次），其中，两座次殿海水倒灌严重，因此先作发掘……未能找到主殿入口，主殿是否存在尚且存疑，有待进一步考察。】
和埃德加说的一样，253年，父亲他们先对两座从神的神殿进行了挖掘。在档案的照片中，我看到年轻的父亲卷着裤脚，和队员们一起将淤泥运出去。
他还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笑得格外开心。
【……古约兰人普遍崇拜海神芬尼亚斯，这一神系惯常形象为人身鱼尾。两座神殿出土神像均为人身鱼尾像，共计一千四百六十五座，面部特征精致，数量惊人……根据神殿碑文，这些神像均为芬尼亚斯从属官（从神）……疑似以头发长度、下身尾长区分地位。】
父亲在档案里附上了当时殿内神像与壁画的照片。
这些大小神像都呈跪拜姿势，两座神殿一左一右，齐齐地朝向中间方向。
但父亲他们一开始未能找到第三座神殿、也就是最主要的那座。只能凭借宫殿走势、神像跪拜方向，推测出有这么一座宫殿的存在而已。
“……他是一位天才。”斯托叹了口气，“如今，他21年前提出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真的有第三座主殿。”
【……同为海洋文明，相较于南帕瓦高地，古约兰人信奉的芬尼亚斯是一位正面性极强的神明。在神殿碑刻的记载中，祂给予大海风平浪静，教导人们辨别航道、洋流与风向，并严厉告诫人们，切不可因温饱以外的理由挥霍海洋的馈赠，凡有违背者，皆受神罚。】
父亲仔细抄录了最大的石碑内容，将它作为这一部分的重点：【……祂的头发是月光和浪花所化，祂的眼睛比太阳更耀眼，祂的鳞尾是世间最锋利的武器……祂赐予我们生，庇佑我们死。唯有祂不可违抗。】
父亲记录的资料非常详细，神殿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列得清清楚楚。
八年前那次考察的档案资料，我暂时还没有借阅资格。我有些遗憾，但也只能抓紧时间，在笔记本上迅速摘录有用的内容。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馆内的铃声。斯托先生说这是通知关门的铃声。
“雷尔夫先回去了。”斯托先生轻声道，“殿下还在楼上的资料库，一会儿就下来。”
我点点头，见他还站在原地，于是问道：“斯托先生，您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斯托先生张了张嘴，沉默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
“你爸爸，莱茵……他也失踪了，是吗？”
得到我肯定的回复，他却仿佛松了口气似的，又快又低地说道：“这话不该由我说……但是，你是赫尔温的骄傲，同时，你也是莱茵的孩子。”
他的话意有所指，我压下心头的警惕，面上一派茫然道：“您的意思是？”
“……小心莱茵。”斯托先生难看地挤出这句话，“小心你的爸爸，孩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