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以后就要踹？》春上江

3、003 通常不被选

　　虽然石膏已经拆了，但就言舟目前的情况而言，他还没有办法开车。

　　去见许五的那一天，刚好是个大晴天，刚好有一个兄弟拉货会路过孤儿院，他可以搭个顺风车，也刚好他看见了那一幕。

　　人之初，性本善。几乎在听到“孩子”这两个字时，人们会下意识往好的方向想。但有时候，孩子的恶意比大人还要深。

　　许五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孤儿院突然传出他将要被领养的消息。

　　在这所孤儿院被领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大多数孤儿要么是身体有疾病的遗弃子，要么是长大到一定岁数由于各种原因被生父母丢失。

　　本身身体有残疾的，领养后要花一大笔钱治疗，并且有的疾病就是一块定时炸弹，而长到一定岁数的，大多有来到孤儿院前的完整记忆，也有家庭担心“养不熟”。

　　但生活在这所孤儿院又确实不是最好的结果，这里位置偏僻，资金不足，根本无法为孩童成长提供充实的条件，而被人领养似乎是个很好的选择，但他们通常不被选择。

　　刚开始许五并不知道他即将被领养的谣言存在，只是以前欺负他的人突然间变得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欺负他，只是时不时隔着更远的距离偷看他，但不过一个周，这些人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并且变本加厉。

　　许五已经不想在食堂吃饭了，每次他打完饭要找座位坐下，总会被挤开或者拦截，久而久之他就会在吃饭的时候自己端着碗在门外墙角吃。

　　虽然天气寒冷，哪怕室内没有打开暖气，那也要比室外强，但许五没有选择。是饿肚子，还是在室外冷几分钟快速把饭吃完，他心里清楚应该怎么做。

　　这天中午，许五照常蹲在墙角，嘴里才塞进两勺饭，一片阴影落下。许五停下动作，他抬头，入目是鼓囊囊的肚子，上面覆盖的衣服上还有油渍和不明液体，再往上是油腻腻的嘴巴，嘴角旁边还有几粒碎米饭，以及瞪着他的眼睛。

　　许五不太关注周围的人，但他知道这个人叫小虎。小虎是孤儿院子里的孩子大王，他的年龄和许五差不多，但体型差距很大。

　　许五看着小虎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双手不动声色地将饭碗抱好，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小虎动了。那只胖乎乎的手，指甲被啃得凹凸不平，上面还有一层黑色不明物体，直戳戳地往许五护住的碗上怼。

　　许五下意识躲开，他站起来往旁边移动，可就是这么一移，周围几个隔远观望的其他孩子陆陆续续涌上来，将许五包拢。

　　“你躲？谁让你躲的。”

　　许五咬了下嘴里的软肉，不吭声。在其他人释放恶意的时候，许五通常选择沉默和承受。许五一直都知道，对于他来说，大多数情况下的回嘴和反抗只会更糟糕，而糟糕之后却没有改善，因为没有人偏向他，不管对错是否在他。

　　“切，原来你不但是个瞎子，还是个哑巴，活该他们都讨厌你。”

　　许五还是没有理，脚下意识往后退，直到脚后跟抵住墙面，退无可退。他这才抬眼扫过周围，四周没有一个大人，或者说没有一个大人会往这里望。

　　小虎从小被人围着，每次都成群结队，一呼百应，而许五这副沉默的模样，像是挑衅，反倒是惹怒了他。

　　“我在跟你说话！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没有人会要你，没有人会管你！”小虎说话间双手伸出要夺走许五的饭碗。

　　孤儿院一天三顿饭，并且杜绝浪费。如果有人没有把饭吃完，那他剩下的一天就没有饭吃了。许五才吃两口饭，肚子到现在还是饿的，如果饭被抢走，小虎大概会将饭碗弄倒再去告状，但没有人会相信许五，只会认为他在逃避错误而撒谎，这比浪费食物的惩罚更严重，所以他就不会为自己辩解，之后他也就会顺理成章连下午饭都没有了。

　　许五双手护住饭碗和小虎相拉扯，但他体型瘦弱，和小虎这样的大块头相比，根本拉不过不说，周围的其他小孩儿还帮忙抢。

　　就在拉扯间，碗从手中脱落，饭撒在地上，筷子和碗叮铃哐当一声散在四处。

　　许五愣住，手臂还被其他小孩儿扳着，本就是皮包骨的手臂，硬生生让人看出皮肉被勒出的痕迹。

　　“活该！谁让你和我抢的，饿死鬼！”小虎大声笑了笑，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什么，他凑近许五，“你很饿？很想吃饭？嘻嘻，我帮你啊！”

　　小虎说完就按住许五的肩膀往地下按，许五回过神，本能地扯着嗓子大声呼喊：“放开我！放开我！”他的手脚才开始挣扎就被其他小孩儿按住往地上一压。

　　“放开什么？小瞎子，你不是没吃过饭吗？我给你吃饭啊！”

　　小虎抬脚走到撒落的饭菜前，那双沾满泥土的黑黝黝的鞋子踩进去，他边踩边回头冲被按在地上的许五笑。

　　“你们把他嘴巴弄开。”

　　小虎一开口，周围那些小孩儿立马动了。他们粗暴扳开许五的嘴巴，许五挣扎想闭上嘴，嘴角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不行了，小瞎子要咬我！”一个小孩儿呲牙咧嘴地松开手。

　　“用火钳啊！谁去厨房拿。”

　　“嘻嘻，好主意，我去！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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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舟在门卫处登记完就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孤儿院，他清了清嗓子，心里默念开场白。

　　言舟深吸一口气正要往校长办公室走，耳尖微动，他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西边。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什么。”

　　“可能是小孩子打闹，这里的孩子经常有矛盾，特别是瘦小安静的孩子。”

　　瘦小安静的孩子……

　　言舟莫名想到，那个裹着他的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固执地看着他的小小身影。

　　言舟顿了下回过神，脚步偏离原本的路线，他问：“许五，他在这儿的人缘好吗？”

　　门卫沉默几秒，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到西边发出声音的地方：“他这个孩子乖得很，性格好，但这些孩子却不是，这显得很特殊，有时候对于其他小孩儿就像是异类。”

　　异类，异类代表着无法融入，换而言之，也就是会被排挤在外。

　　西边的声音还在，言舟倏地心里一沉。

　　言舟抬眼，将手中的东西塞进门卫手中：“您帮个忙，先帮我拿会儿，我去去就回。”

　　“言先生。”门卫叫住言舟离去的背影，“欺负一个人，只是制止一次，之后会嫉恨，发泄。”

　　言舟脚步未停，五指攥紧，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

　　言舟刚踏进去，就见到许五被周围的孩子压在地上，有的孩子为了更好地压住许五，甚至直接坐在他身上，而另一个孩子正要拿着火钳往许五的嘴巴里放。

　　“你们在干什么！”言舟大步走过去，单手拎着拿火钳的孩子衣领随手往外一丢，其他孩子看到有大人来了纷纷散开。

　　言舟没管，他单膝跪在地上，轻轻将许五抱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有没有哪里伤到？”

　　言舟不敢随意碰他，害怕再次伤到他。视线扫过他的全身，小孩儿全身脏兮兮的，没一块好的地方，言舟心里一揪。

　　“你，你是……”

　　怀里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说话断断续续的，也有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事被吓到。

　　言舟垂眸看他，放轻声音安抚：“我是那天被你救的人，我叫言舟。”

　　言舟张了张嘴，目光落到小孩儿脸上，他罕见地卡壳。言舟喉结上下滚动，再次出声时，声音有些哑：“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孩儿摇头，眼眶却开始慢慢变红：“没有，你好了？”

　　言舟怔愣，他以为小孩儿会第一时间诉说委屈，或者慌乱地躲进他怀里，但他却问他好了没有。

　　本因为刚才的一幕哽住的心脏慢慢涌进暖流舒畅了起来，可他还没仔细感受心脏的变化，目光就被小孩儿的眼眶刺到。

　　言舟慌了神，他已经很久没接触到这么小的小孩儿了，更别说是现在满脸委屈还要哭的孩子。

　　心里瞬间软成一摊水，恨不得把所有东西拿到他面前，哄着他不要哭了。

　　言舟手忙脚乱，顾不上回答，他僵硬地安慰：“你别哭，没事了没事了。”

　　“哎呀，这位先生，你怎么来这儿了，这不是开放的区域，我这就带你过去找院长。”

　　言舟明显感受到怀里的小孩儿听到声音后身体僵硬住，他不动声色地将孩子往怀里带。

　　言舟单手抱起许五，印象里应该有点重量，可手臂上却意外的轻盈。

　　言舟的眸光更冷了，他站起来抬眼淡淡看向那位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

　　言舟一米八五往上的大高个，由于跑货车，身材健硕挺拔，皮肤并不白属于小麦色，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就这样淡淡看过来，不由让人心生胆怯。

　　工作人员后退半步，目光挪到言舟怀里的人，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您怀里的是许五吧？我们这儿不允许陌生人就这样抱孩子，孩子没有安全感会吓到。您这样，先放下他，我先带您去……”

　　“安全感？吓到？”言舟眯了眯眼，抱着小孩儿的双手纹丝不动，还故意抱近些。

　　“是，是的。”工作人员眼神飘忽，试探地说，“您看……”

　　“他是没有安全感，也的确是被吓到了。”言舟若有所指地看向混乱的四周，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那位工作人员，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确要见你们院长，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