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健录》娇莺不语

2、过犹不及

　　道听途说，巴菲特和比尔盖茨早上四点起床。因为四点起床有个好处，可以把自己的一天时光窃出一点，以使一天变作两天使用。又有小道说法，想要变成一种人，就要先成为一种人。我抱着这点“想要成为首富”的幻想，尽管财富上远不及两人，也要先假扮成他们。

　　践行早上四点起，第一天就犯了难。天色尚黑，还黑得不透光。我不吃不喝套上衣服就跑，幸好裤子袋子多，口袋里装着耳机、钥匙和手机。手腕上的手表是必不可少的，原因也是道听途说。都说跑步猝死多，为了防止中道崩殂，戴上手表救命。不过这时间，也不用涂防晒霜，毕竟这时间，太阳月亮都看不见，人还能被路灯晒伤不？

　　出门就见一片池塘。

　　我是最讨厌池塘的，那年生病，每逢晚六点，即闻鸭子惨叫，至隔日鸡鸣时分，鸡鸭换岗，给我些许安宁。这种情况持续到手术结束后不久，那些鸭子一夕之间消失了，仿佛喊累了。这让我总将鸭子叫和病弱联系到一起，从此厌烦经过池塘。可我要出去，还是要经过这片池塘。

　　我这人宗教信仰浓厚，释道儒的东西都会背点。到生病那年后，所有的宗教信条都是相信而不痴迷。这样的想法产生之后，我对老子、佛陀、周公都没过去那般恐惧，用起他们的经文信手拈来，想到哪里念哪里，完全没想仪表够不够庄重、态度够不够谦恭。走一路上，我念叨两句金光咒，又念两句六字大明咒，要不整两句《康诰》，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都用上了。就算没有用，在鬼怪面前，也显得我认识的人多，气势上没输。

　　可算是迈过去池塘这道坎，在瑟瑟寒风中跑出点温暖，忽而发现腰间没带水，这时候喉咙里忽生出干涩感，让我在马路边停下脚步。幸好是四点，路上车子不多，纵横马路间宛若走在自家走廊，心里有一种“世界尽归我有”的邪恶感受。后来一想，历史上那些试图统治世界的狂人，想要的也不是寂无的世界，他们享受的是自己出于人类，却能在权力方面碾压同类。我这点古怪想法说来荒唐，来自孟子，他说圣人是出于人类而优于凡民，而孔子是出于圣人，而优于群圣。回归前句，大概狂人心里，自己也是个圣人吧？不过很快的，这种寂静被破坏了。我望见对面马路上也有个早起的男士，对面比我专业得多，跑步行头一应俱全。我的跑步是来成为首富的，对面跑步是真来跑步的。这种怅然若失感，比我失去了一个空旷的世界还让我迷惘。

　　跑步的意义在于什么？依我所见，在于某天想犯懒但又良心不安。跑步是一项需要较少技术含量的有氧运动，节奏也可以自己掌握。同时也是我最菜的运动。小学时，我自告奋勇去参加体育比赛，被老师在全班面前嘲笑菜。所以，我菜习惯了，菜得心安理得，跑起来更轻松。同时跑步又是一个很好的减脂运动，我觉得一切刻意制造马甲线的运动，都不如跑步效果来得快。这等简单、划算又适合菜人的运动，何乐而不为？

　　路不远处有个星巴克。将近凌晨五点，店内有零星的顾客。这个时候，我无比想念我的“鸡福来”柠檬大杯，拿它当自带杯至少能积累几颗小星星，毕竟现在的星爸爸越来越抠搜。

　　折腾完回家，然后累得倒头就睡。醒来之后我在反思，下次还是别晨跑了，下次考虑下午、晚上跑。反正，我离首富不差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