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悔》万麟

31、殉情

　　箭如雨下。

　　楚渊挥剑挡住第一波，但太多了。第二波，第三波，根本挡不完。

　　一支箭射穿他的肩膀。

　　他没停。

　　又一支，射在他的腿上。

　　他单膝跪下去。

　　但他还是挡在云素素前面。

　　云素素在后面喊他。

　　“楚渊！楚渊！”

　　他没回头。

　　他只是挥着剑，挡着那些箭。

　　一支箭射进他的胸口。

　　他顿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

　　箭杆在胸前微微颤动。

　　他抬起头，继续挥剑。

　　白无垢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在抖。

　　但他没喊停。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楚渊终于倒下去。

　　倒在云素素脚边。

　　云素素跪下来，抱着他。

　　他的身上全是血。脸上，胸口，腿上，到处都是箭。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云素素。

　　“跑……”他说，“跑……”

　　云素素摇头。

　　眼泪流下来，滴在他脸上。

　　“不跑了。”她说，“跑不动了。”

　　楚渊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护着肚子的手。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云素素抱着他，一动不动。

　　白无垢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跟我回去。”他说。

　　云素素抬起头。

　　看着那张脸。

　　那个曾经对她很好、总是笑着的师兄。

　　现在她看着，只觉得陌生。

　　“你杀了他。”她说。

　　白无垢说：“他该死。”

　　云素素说：“他是我丈夫。”

　　白无垢说：“他是魔族。”

　　云素素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楚渊。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白无垢。

　　“你会后悔的。”她说。

　　白无垢愣了一下。

　　云素素站起来。

　　她走到悬崖边。

　　回头看了一眼。

　　看楚渊。看那些箭。看那些围着她的人。

　　最后看白无垢。

　　“你会后悔的。”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跳下去。

　　白无垢冲过去，扑了个空。

　　他趴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风吹上来，很冷。

　　他趴在那里，趴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转过身。

　　脸上没有表情。

　　“下去搜。”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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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搜了三天。

　　山谷底下是一条河。他们在河边找到楚渊的尸体。被水泡得发白，身上全是箭洞。

　　他们把尸体捞上来，放在岸边。

　　白无垢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埋了。”

　　他们没有找到云素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无垢又在河边找了三天。

　　还是没找到。

　　第七天，他放弃了。

　　他站在河边，看着水流。

　　水流得很急，一直往东。

　　东边是魔族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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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河的下游，一个村子里。

　　一个瞎眼的老婆婆在河边洗衣服。

　　她洗着洗着，看见水里漂着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走过去。

　　是一个女人。

　　大着肚子，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

　　老婆婆吓了一跳。

　　但她没跑。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个女人的鼻子。

　　还有气。

　　很弱，但有。

　　老婆婆把那个女人拖上岸。

　　拖回家。

　　给她换衣服，给她喂水，给她擦伤。

　　那个女人的肚子在动。

　　里面的孩子还活着。

　　老婆婆守了她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那个女人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屋顶。

　　看着那个瞎眼的老婆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老婆婆按住她。

　　“别说话。”她说，“你伤得太重。”

　　那个女人看着她。

　　“孩子……”她说。

　　老婆婆说：“孩子还在。好好的。”

　　那个女人的眼泪流下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摸到了。

　　还在。

　　她闭上眼睛。

　　又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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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孩子生了。

　　是个男孩。

　　哭声很响。

　　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她给他取了个名字。

　　楚萧真。

　　楚是楚渊的楚。

　　萧是她娘家的姓。

　　真是希望他活得真实。

　　她把孩子抱给老婆婆看。

　　老婆婆看不见，但摸着孩子的脸，笑了。

　　“好孩子。”她说。

　　那个女人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老婆婆听见她哭，没说话。

　　过了很久，那个女人开口。

　　“娘。”她说。

　　老婆婆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说：“以后，我叫您娘。”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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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人只活了三年。

　　她的伤太重了，一直没有好。能撑三年，已经是奇迹。

　　死的那天，她把孩子叫到床边。

　　孩子三岁，还不太懂事。站在床边，看着娘。

　　那个女人摸着他的脸。

　　“萧真。”她说。

　　孩子看着她。

　　那个女人说：“娘要走了。”

　　孩子不懂。

　　“走去哪儿？”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

　　“去很远的地方。”

　　孩子说：“那我呢？”

　　那个女人说：“你跟着奶奶。奶奶会照顾你。”

　　孩子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那张像极了他爹的脸。

　　“你爹叫楚渊。”她说，“是个傻子。但他是个好人。”

　　孩子听不懂。

　　那个女人继续说：“你长大了，要是有人问你爹娘是谁，你就说……不知道。”

　　孩子的眼睛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想哭。

　　那个女人伸出手，擦掉他的眼泪。

　　“别哭。”她说，“好好活着。”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

　　眼睛慢慢闭上。

　　脸上带着笑。

　　孩子站在床边，看着娘。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娘不会再醒了。

　　老婆婆走进来，抱起他。

　　“走吧。”她说。

　　孩子趴在她肩上，看着床上的娘。

　　看着看着，他哭了。

　　老婆婆拍着他的背。

　　“别哭。”她说，“以后，奶奶陪着你。”

　　孩子把脸埋在她肩上，一直哭。

　　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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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老婆婆把那个女人埋在后山。

　　一个小土包，没有碑。

　　她抱着孩子，站在坟前。

　　站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娘是个好人。好人活不长。”

　　孩子听不懂。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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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完，约36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