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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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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此次事件,楚萧真也明白了。
仙门百家的光鲜亮丽,只是个幌子。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正派,说着除魔卫道,说着替天行道。但那一剑刺穿掌门胸口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不”。
他们只是看着。
看着白无垢杀人,看着他一拳一拳砸在白无垢脸上,然后退去。
像一群豺狼。
咬完人,就退到暗处,等着下一次机会。
楚萧真走在去往魔族的路上,把这些想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青云宗山门前,那个执事长老说“回去种地吧”。
想起那些山下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想起林霄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起青云宗广场上,那些围观的人,那些嘲笑的声音。
想起白无垢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刺穿掌门胸口的那一剑。
他想起掌门倒下去的样子。
想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闭上。
他想起自己一拳一拳砸在白无垢脸上,那人没有还手,只是看着他,说:“你娘当年也打过我。”
他想起最后那句话:“留在这里,只会一起死。”
对。
留在这里,只会一起死。
但如果他够恶呢?
如果他不做那个被人欺负的怪胎,而去做那个欺负别人的人呢?
如果他把那些嘲笑他的人,一个一个踩在脚下呢?
他想着这些,拳头慢慢攥紧。
江怜走在他身边,看着他。
“师兄,”他小声说,“你还好吗?”
楚萧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我没事。”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那天他说“回去种地吧”一样。
但江怜听着,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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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魔族王城。
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口挂着两盏幽绿的灯笼。
城门外插着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漆黑,剑身上刻着一个字——恨。
是楚萧真三个月前插在这里的。
他走过去,握住剑柄。
剑还是那把剑。
他拔起来,收进腰间的剑鞘里。
然后他抬头看着那座黑色的城。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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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之后,他们直接去了王宫。
那个“大伯”坐在大殿里,正在喝茶。
看见楚萧真,他抬起头。
“回来了?”他说。
楚萧真点头。
“大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
“那把剑,你拿回来了?”
楚萧真点头。
“大伯”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要了。”
楚萧真没有说话。
“大伯”放下茶杯。
“出什么事了?”
楚萧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掌门死了。”
“大伯”的眉头动了一下。
“白鹿山那个?”
楚萧真点头。
“怎么死的?”
楚萧真看着他的眼睛。
“白无垢杀的。”
“大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白无垢,”他说,“他倒是下得去手。”
他看着楚萧真。
“然后呢?你来找我,想做什么?”
楚萧真看着他。
“我同意,”他说,“由我来主导。”
“大伯”的眼睛亮了一下。
“主导什么?”
楚萧真一字一字说:“攻打仙门。让他们付出代价。”
“大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跟我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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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楚萧真穿过大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是黑色的,很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大伯”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尽头,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头发披散着,周身的气息深不可测。
“大伯”走进去,在那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王,”他说,“他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
楚萧真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但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深渊,像是活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楚萧真。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从上到下,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剑上。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楚渊的儿子?”
楚萧真点头。
那人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楚萧真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你长得像你娘。”他说。
楚萧真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你娘是个好人。好人活不长。”
他看着楚萧真。
“你想报仇?”
楚萧真点头。
“想杀谁?”
楚萧真说:“白无垢。还有所有嘲笑过我的人。”
那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所有人?”他说,“那很多。”
楚萧真看着他。
“很多也杀。”
那人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
“你知道什么是恶吗?”他问。
楚萧真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恶不是杀人。恶是做你想做的事,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怎么想。”
他看着楚萧真。
“你以前不敢。因为你怕被人叫怪胎。”
楚萧真的手攥紧。
那人看见了。
他继续说:“现在你还怕吗?”
楚萧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怕了。”
那人点点头。
“好。”
他抬起手。
整个房间突然暗下来。
只有他一个人身上发着光。
那光是黑的。
黑得发亮。
他看着楚萧真。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他说,“魔族的军队,你来带。魔族的资源,你来用。你想打谁,就打谁。”
他看着楚萧真。
“但你记住一件事。”
楚萧真等着。
那人说:“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你会成为仙门百家的头号敌人。他们会叫你是魔头,是孽种,是这世上最恶的人。”
他看着楚萧真的眼睛。
“你能承受吗?”
楚萧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和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对视。
过了很久,他开口。
“能。”
那人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一些。
“好。”他说。
他挥了挥手。
房间重新亮起来。
“大伯”走过来,站在楚萧真身边。
“王,”他说,“那江怜……”
那人看向楚萧真。
“你那个弟弟?”
楚萧真点头。
那人想了想。
“他太小,”他说,“先养着。等长大了,再看。”
楚萧真没有说话。
那人看着他。
“怎么?不满意?”
楚萧真摇头。
“够了。”他说。
那人点点头。
“去吧。”他说,“明天开始,有人教你打仗。”
楚萧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王,”他说,“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那人看着他。
“问。”
楚萧真说:“你见过我爹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个傻子。”他说,“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要了。”
楚萧真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但他是个好人。好人活不长。”
他看着楚萧真。
“你最好别学他。”
楚萧真点点头。
他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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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江怜站在那里等他。
看见他出来,江怜跑过来。
“师兄!怎么样?”
楚萧真看着他。
看着那张担心的脸。
他伸手,在江怜头顶拍了一下。
“没事。”他说。
江怜松了口气。
“那我们……”
楚萧真打断他。
“我们留下。”他说,“从今天起,这里是我们的家。”
江怜愣了一下。
他看着楚萧真,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
两人一起往外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大殿,走到外面的广场上。
月亮很圆。
和那天晚上一样圆。
楚萧真站在那里,看着月亮。
江怜站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楚萧真开口。
“江怜。”
“嗯?”
“从今天起,”他说,“我要做一件事。”
江怜等着。
楚萧真说:“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江怜看着他。
看着他被月光照着的侧脸。
他想起以前在白鹿山,楚萧真劈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侧脸。
但那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他眼里有光。
现在也有光。
但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陪你。”
楚萧真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
楚萧真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这三个月的第一个笑。
但那个笑很短,很快就消失了。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月亮。
“走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转身往回走。
江怜跟上去。
“师兄,明天要做什么?”
“学打仗。”
“打仗?”
“嗯。”
“打谁?”
楚萧真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
但江怜听见了。
他说:“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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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