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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输得一塌糊涂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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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暖金色的光洒在吴心慈的发梢上,她抱着书包走在陆绥景身边,鼻尖总萦绕着校门口奶茶店飘来的甜香,脚步都忍不住慢了半拍。
“陆绥景,我……我想喝奶茶。”吴心慈微微仰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撒娇,手指轻轻揪了揪书包带子。
陆绥景低头看她,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想喝就去,司机那边我来说。”
他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发了消息,让司机先回去不用等,司机很快回复同意。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那家人气很高的奶茶店走,晚风轻轻吹着,带着初春的温柔。
吴心慈一路都在小声念叨着要喝三分糖少冰的珍珠奶茶,陆绥景就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买完奶茶,吴心慈捧着温热的杯子吸了一大口,甜而不腻的奶香在嘴里散开,满足地眯起眼睛。
两人没有再叫车,而是慢悠悠走到公交站,打算坐公交回家——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坐在车里要舒服得多。
公交晃晃悠悠开了几站,在离家不远的小巷口停下。
这条小巷是回家的近路,平时人不算多,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陆绥景喝了大半杯奶茶,只觉得喉咙里甜得发腻,一股干渴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皱了皱眉,低声对吴心慈说
“宝贝,我有点渴,奶茶太甜了,我去前面那家便利店买瓶水。”
他指了指巷子深处亮着灯的便利店,距离这里还有一小段路。
巷口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老旧的公共休息椅,漆皮掉了不少,但还算干净。
“你就在这儿坐着等我,别乱走,玩会儿手机,我很快就回来。”
陆绥景不放心地叮嘱了两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嗯!我知道啦,你快去快回。”吴心慈乖乖点头,捧着剩下的奶茶坐到椅子上,拿出手机低头刷着消息,安安静静地等他。
陆绥景转身快步往便利店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吴心慈坐在椅子上,手指划着屏幕,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条巷子一到晚上就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可没过几分钟,一阵微弱又破碎的哭喊,突然从巷子更深处传了过来。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绝望和恐惧,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吴心慈心里猛地一紧,手指顿在手机屏幕上,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她不安地站起身,又想起陆绥景说的不要乱走,可那哭声实在太可怜了,像一只被狠狠欺负的小动物,让她根本坐不住。
她慌忙拿起手机,飞快给陆绥景发了一条消息:“陆绥景,我听见里面有人在哭,我过去看一眼,马上回来,你别担心。”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塞进兜里,攥着奶茶杯,轻手轻脚地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暗,哭声也越清晰,还夹杂着男人粗鲁的笑骂和拉扯的声音。
吴心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最后轻轻趴在一堵斑驳的砖墙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在巷子最偏僻的死角,两个流里流气的成年男人,正把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按在地上,女生的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水和恐惧,拼命挣扎哭喊,却被男人死死按住。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在欺负一个高中生!
吴心慈的手脚瞬间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而那个被欺负的女生,她认得——是同年级五班的班花,周林琳,平时在学校里很显眼,性格温柔,成绩也好,好几次在走廊里碰到过。
周林琳哭得几乎断气,眼神涣散又绝望,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边的吴心慈。
那双布满泪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死死盯着吴心慈,嘴唇颤抖着,用尽全力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求求你……”
那眼神里的绝望、哀求、无助,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吴心慈的心里。
她看着周林琳被两个男人肆意欺辱,看着她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看着那两个男人脸上恶心的笑容,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勇气,突然冲破了所有的恐惧。
她不能看着!她不能就这么躲着!
吴心慈的目光快速扫过地面,在墙边靠着一根粗重的木棍,应该是别人丢弃的装修废料,沉甸甸的,足够用力。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咬着牙,浑身发抖,却一把抓起那根木棍,双手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周林琳哀求的眼神和陆绥景教她的“遇到坏事不能躲”的话。
下一秒,她闭了闭眼,猛地从墙后冲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住手!你们放开她!”
话音落下,她握着木棍,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不顾一切地挥了过去……
吴心慈握着那根粗糙沉重的木棍冲出去的那一刻,整条小巷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她的手在疯狂发抖,双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可周林琳那双绝望求救的眼睛,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让她根本退不回去。
“住手!你们放开她!我已经报警了!”
她扯着嗓子喊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两个正在施暴的男人猛地回头,看见冲出来的只是一个瘦弱娇小、脸色发白的女高中生,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轻蔑又凶狠的笑。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敢多管闲事?”
“找死是不是!”
离吴心慈最近的那个黄毛男人一把推开被按在地上的周林琳,恶狠狠地朝她扑过来。
吴心慈闭紧眼睛,凭着本能把木棍狠狠往前一挥,“砰”的一声闷响,砸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吃痛,骂了一句脏话,反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吴心慈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荡的小巷里炸开,吴心慈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立刻火辣辣地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她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手里的木棍差点脱手。
“心慈!快跑!”周林琳趴在地上哭喊,声音嘶哑破碎。
可吴心慈跑不了,她一跑,周林琳就完了。
她咬着牙,重新握紧木棍,眼睛通红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你们再不住手,警察马上就来了!”
另一个寸头男人已经不耐烦了,他上前一步,粗暴地一把夺过吴心慈手里的木棍,狠狠扔在地上,随即伸手狠狠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拎得离地半尺。
“小贱人,还敢威胁我们?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吴心慈双脚悬空,拼命挣扎,却像一只被抓住的小猫,毫无反抗之力。
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掐着她的脖子,越收越紧,她瞬间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用力踢打着双腿,指甲疯狂抓挠男人的手背,却只换来对方更狠的殴打。
一拳砸在她的小腹,一脚踹在她的膝盖后侧。
剧痛传来,吴心慈疼得浑身蜷缩,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粗糙的墙面擦破了一大片皮,温热的血顺着皮肤往下淌。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那个寸头男人突然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咔嗒”一声弹开,冰冷的刀刃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致命的光。
“既然这么爱管闲事,那就一起留下来!”
男人眼神狠戾,握着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吴心慈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吴心慈吓得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刀刃即将刺入身体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如同疾风般冲了过来!
“心慈——!”
是陆绥景!
他买水回来看到消息,疯了一样往巷子深处跑,刚好看见这致命的一幕。
他连思考都没有,毫不犹豫地扑上前,一把将吴心慈狠狠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刀!
“噗嗤——”
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陆绥景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把刀,深深扎进了他的腹部。
温热腥甜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校服,大片大片地晕开,触目惊心。
“陆绥景!!”
吴心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都崩溃了,她伸手抱住他发软的身体,指尖触到一片滚烫黏腻的血,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疯狂往下掉。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陆绥景…你说话啊…”
陆绥景紧紧咬着牙,额头上布满冷汗,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把吴心慈护在怀里,声音虚弱却坚定:“别…别怕…我没事…你躲好…”
两个男人看到捅伤了人,而且还是重伤,瞬间慌了神,对视一眼,转身就想跑。
可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大喊声——
“警察!不许动!”
“快拦住他们!”
原来是不远处便利店的老板,刚才听到巷子里的打斗和哭喊,觉得不对劲,立刻拿起电话报了警,还特意赶过来查看情况,正好撞见两个歹徒行凶。
警察来得很快,红蓝警灯瞬间照亮了整条小巷。
两个慌不择路的男人没跑几步,就被冲上来的民警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吴心慈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陆绥景腹部的伤口,可温热的血还是不停地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堵都堵不住。
她吓得语无伦次,眼泪糊满整张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绥景…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不能有事…求求你…”
陆绥景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视线渐渐模糊,却依旧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轻轻抚摸着她肿起来的脸颊,擦去她的眼泪,虚弱地笑了一下。
“别哭…我不疼…幸好…伤到的是我…”
旁边,得救的周林琳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崩溃大哭,看着眼前这一幕,充满了愧疚和后怕。
便利店老板连忙跑过来,拿出干净的毛巾帮忙按住伤口,轻声安慰着已经吓傻的吴心慈
“小姑娘别怕,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小伙子会没事的,别怕啊…”
警笛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小巷的黑暗。
吴心慈紧紧抱着浑身是血的陆绥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有眼泪不停地掉。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怕眼前这个总是温柔护着她的少年,就这么倒在她面前再也醒不过来。
腹部的刀伤还在不停流血,陆绥景的呼吸越来越轻,却始终没有松开护着她的手。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的鲜血染红了少女的裙摆,也把这一刻的恐惧与守护,永远刻进了两人的生命里。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一路撕裂傍晚的街道,吴心慈死死攥着陆绥景冰冷的手,跪在担架旁,指尖被他温热的血浸得发黏。
她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可陆绥景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急诊室的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吴心慈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走廊地上。
周林琳和便利店老板跟在后面,民警做着笔录,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耳朵里只剩下手术刀碰撞的声音、心跳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有那一声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从指缝里疯狂涌出来。
是她。
都是她。
如果她不嘴馋喝奶茶,如果她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如果她不多管闲事,如果她没有冲上去……
陆绥景就不会为了挡刀,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他本可以安安全全买完水回来,本可以和她一起平安回家,本可以不用受这种剜心的伤。
吴心慈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血腥味和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压得她几乎窒息。
手术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凌迟她的心脏。
陆绥景的父母赶来了,汪女士看见她满脸伤痕、浑身是血的样子,心疼又难过,却没有责备,只是轻轻抱住她
“没事了,茉茉,没事了,绥景会撑过来的。”
可吴心慈听得更难受,埋在阿姨怀里,哭得几乎晕厥。
直到深夜,手术灯终于熄灭。
医生摘开口罩,疲惫却松了口气
“手术很成功,刀伤很深,差一点就伤到要害,命保住了,不过需要静养观察。”
那一瞬,吴心慈浑身脱力,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悬了几个小时的心,终于重重砸落,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自责。
陆绥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吴心慈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的巴掌印还泛着淡紫,胳膊上缠着纱布,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一看见他睫毛颤动,立刻猛地站起身,声音又轻又抖:
“陆绥景……你醒了?”
陆绥景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腹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可他第一眼,还是落在了吴心慈身上。
他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着她发抖的肩膀,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有没有事?”
只这一句,吴心慈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自己都伤成这样,醒来第一句,问的却是她。
她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决绝的沉重:
“陆绥景,我们分手吧。”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绥景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神,骤然一沉,眉头死死皱起,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吴心慈用力咬着唇,逼自己把话说得狠一点,再狠一点。
“从今天起,我们就当不认识好不好?”
“为什么?”陆绥景的声音猛地拔高,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白
“就因为我受了伤?”
“不是因为你受伤,是因为我。”吴心慈终于转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所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是我不听话,是我多管闲事,是我连累你。陆绥景,你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好好的,什么事都不会有。我就是个累赘,是个麻烦,我不配待在你身边。”
她越说越崩溃,越说越绝望:“我不想再害你了,我真的怕了……分手吧,放过彼此,对你好,对我也好。”
陆绥景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拼命把所有错往自己身上揽的模样,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比腹部的刀伤还要疼。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缓缓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下一秒,他伸手,轻轻摘下了吴心慈耳朵上的助听器。
没有了助听器,世界瞬间变得安静模糊。
吴心慈一愣,茫然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陆绥景握着那枚小小的助听器,指节泛白,他看着她,眼神又冷又痛,声音轻得可怕,却带着刺骨的失望:
“吴心慈,我拿命救你。”
“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你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跟我提分手。”
“果然,你一点心都没有,对吧?”
吴心慈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陆绥景看着她慌乱无助的样子,心口像被狠狠撕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抬手,将助听器轻轻丢回她怀里。
吴心慈颤抖着手,慌乱地把助听器塞回耳朵里,世界的声音一瞬间涌回来。
他的呼吸,监护仪的声音,还有他接下来那句,让她浑身血液冻僵的话。
陆绥景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冷淡得像不认识她一样,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好啊。”
“分手就分手。”
“你想分,我成全你。”
“反正……你也从来没有爱过我,不是吗?”
吴心慈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连呼吸都疼得发抖。
她想说不是,想说她爱他,想说她比谁都怕失去他,可所有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哽咽和绝望。
而病床上的少年,别开了视线,不再看她一眼,单薄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又冷又远。
医院那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吴心慈心上,拔不出来,也不敢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
陆绥景最后那句冷淡的“分手就分手,反正你也不爱了”,一直在耳朵里反复回响,每一遍,都像有人用指甲刮着她的神经。
天已经彻底黑透。
冷风一吹,她才猛地回过神,浑身都在发冷。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疼,胳膊上的擦伤隐隐作痛,可这些痛,加起来都比不上心口那一块空落落的疼。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步步挪回家。
家里安安静静,爸妈还没回来,只有玄关的灯昏昏地亮着。
她一进门,脱鞋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书包“啪嗒”一声掉在旁边。
再也撑不住了。
吴心慈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了一整天的哭声,终于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她哭得喘不过气,喉咙又干又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一滩又一滩。
都是她的错。
是她不听话,是她多管闲事,是她害得陆绥景挨了一刀,是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现在连陆绥景都不要她了。
她蜷缩在地板上,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因为哭得太久而发麻,连屏幕都按不稳。
她翻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备注——小舅。
小舅是学校的校董,平时最疼她,有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帮她安排。
以前她从来不愿意麻烦小舅,可现在,她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不敢再看见陆绥景,不敢再经过他们一起走过的走廊,不敢再想起那条小巷,不敢再面对那双失望冰冷的眼睛。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可一按下去,听见“嘟——嘟——”的等待音,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电话很快被接起。
小舅温和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过来:
“喂,茉茉?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一句关心,直接戳破她所有伪装。
吴心慈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发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小舅……你能不能……帮我办个换班。”
“换班?”小舅愣了一下,语气立刻认真起来。
“好好的换什么班?你现在不是在五班吗,跟陆绥景一个班,不是一直挺好的?”
一听到“陆绥景”三个字,吴心慈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小舅一听她这声音,立刻就明白了
“茉茉,你跟小舅说实话,是不是……跟陆绥景吵架了?吵得很严重?”
吴心慈不敢回答。
她怕一开口,眼泪就彻底控制不住,怕自己会崩溃地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说她害他受伤,说他救了她的命,说他醒来她就提了分手,说他现在有多恨她。
她什么都不敢说。
只能拼命忍着哭腔,一遍又一遍,虚弱又固执地重复:
“小舅,你别问了……你就帮我安排好不好……我不想在原来的班级了……我待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带着浓浓的哭腔,委屈又无助。
小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心疼又无奈:“好,小舅不问了,小舅帮你办。你别难过,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小舅在。”
“嗯……”吴心慈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
那一晚,她几乎一夜没睡。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一闭上眼,就是陆绥景腹部流血的样子,就是他冷漠的眼神,就是他那句“果然没有心”。
天刚亮,她就魂不守舍地起床,洗漱,换校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淡淡的印子,看上去憔悴得吓人。
她不想去学校,可又不得不去。
走进校园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低着头,避开所有熟悉的路,避开可能遇见陆绥景的地方,心脏一直紧紧揪着,慌得发疼。
刚走到教室门口,她还没来得及进去,班主任就从办公室走出来,一眼看见了她。
“吴心慈,你过来一下。”
吴心慈一愣,攥紧书包带,低着头,慢慢走过去。
班主任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样子,心里也大概猜到了几分,语气放轻了一些
“你小舅昨天晚上特意跟我打了招呼,说给你调整一下班级。”
吴心慈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高一一班。”班主任顿了顿,看着她。
“一班的任课老师我也打过招呼了,教材、座位、学籍这些,学校这边都会帮你处理好,你不用操心。”
“……谢谢老师。”吴心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你现在就可以过去,我让一班的班主任带你进去。”
班主任看着她低落得快要埋进胸口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问。
“心慈,老师知道你最近可能遇到了点事。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者不开心,随时可以来找老师,别一个人憋着,知道吗?”
吴心慈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怕一开口,情绪就彻底崩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让她跟着去一班。
吴心慈抱着书包,跟在班主任身后,一步步远离原来的班级。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扯掉一块。
她再也不用,每天和陆绥景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喝奶茶,一起走那条小巷。
再也不用,偷偷看他的侧脸,偷偷牵他的手,偷偷在心里喜欢他。
他们真的就这样,被她亲手,彻底分开了。
风从走廊吹过,卷起她的衣角。
吴心慈低着头,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吴心慈抱着一摞刚领的新课本,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高一一班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深海。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朝她投来,好奇、打量、疑惑,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头埋得更低。
她习惯了四班的座位,习惯了身边一抬头就能看见陆绥景的位置,习惯了他悄悄给她递零食、在她听不清时凑近重复老师的话,习惯了一切有他的安稳。
可现在,这里没有一张熟悉的脸,没有他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冰冷生硬。
一班也是重点班,学习氛围压抑又紧张,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课间也安安静静,没有人主动和她说话。
她被安排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孤零零一个座位,旁边是空桌,前面是不认识的同学,窗外的风景再好看,也挡不住心底铺天盖地的孤单。
她戴上助听器,却总是下意识地忽略周围的声音,一有空就盯着桌面发呆,眼前反复闪过医院里他苍白的脸、腹部的血迹、他摘下她助听器时冰冷的眼神。
胳膊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脸上的巴掌印淡成了浅粉色,可心里的伤,却一天比一天更疼。
她不敢拿出手机,不敢看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甚至刻意绕开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食堂、操场、图书馆、校门口的奶茶店。
她以为,只要躲得够远,他就安全了,就不会再因为她陷入危险。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拼命逃离的同时,另一个人,已经快要疯了。
陆绥景在医院又躺了三天才勉强获准出院,腹部的伤口稍一用力就疼得冒冷汗,走路都必须微微弯着腰。
可他一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四班,却在熟悉的座位上,只看到一堆空荡荡的书本。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沉到谷底。
“吴心慈呢?”他抓住身边的同学,声音因为急切而发颤,脸色白得吓人。
同学被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回答
“吴心慈……昨天就转班了,转到一班去了,是她小舅亲自安排的。”
转班了。
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绥景的胸口。
他疼得闷哼一声,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原来她那天说分手,不是一时气话,是真的打算彻彻底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她宁愿躲去陌生的班级,宁愿再也不见他,也不要留在他身边。
一股又酸又涩又怒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他咬着牙,不顾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转身就往一班的方向走。
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就渗出血丝,把病号服底下的校服染出一点暗红,可他完全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问清楚,把她带回来。
他趴在一班后门的窗口,目光疯了一样在教室里扫过,终于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见了那个瘦小又熟悉的身影。
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头发长长地垂下来,遮住了侧脸,看上去孤单又可怜。
只是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大圈,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陆绥景的心,瞬间就软了。
所有的怒气、委屈、冰冷,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他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狠话,什么“分手就分手”“反正也不爱了”,全都是嘴硬逞强。
他拿命救她,不是为了和她分开,不是为了让她躲着他,更不是为了看她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他开始发疯一样地找她。
课间在一班门口等,放学在走廊堵,食堂里一圈一圈地找,甚至让朋友去打听她的行踪。
可吴心慈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总能精准地避开他。
他一来,她就立刻躲进厕所、办公室、或是快步冲进人堆里,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他伤口没好,跑不快,追不上,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一次次消失在视线里,每一次,心都像被狠狠揪碎一次。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不爱,是怕。
她怕再一次连累他,怕再一次让他因为自己受伤,怕那条小巷的噩梦,再重演一遍。
相遇是在周三下午的体育课。
吴心慈借口不舒服,独自躲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休息。
这里安静,人少,她抱着膝盖坐着,看着地面发呆,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她以为这里很安全。
可下一秒,一道熟悉又带着急促喘息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陆绥景。
他跑得很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的伤口,校服已经被渗出的血浸得发暗,每走一步都在疼,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她面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清清楚楚。
吴心慈吓得猛地站起身,转身就想跑。
手腕却在下一秒,被他死死攥住。
他的手很凉,很用力,带着不顾一切的颤抖,哪怕伤口疼得浑身发抖,也不肯松开一点。
“心慈,别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慌乱、疼惜,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
“你别躲我了,好不好?”
吴心慈用力挣扎,眼泪疯狂地掉下来,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放开我……陆绥景,你放开!”
“我不放。”他咬着牙,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可眼神却死死盯着她。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转班?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我不想再连累你!”吴心慈终于崩溃地喊出声,眼泪糊满整张脸。
“因为我怕你再因为我受伤!我怕你再为了我挨刀!我怕我下次一回头,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条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倒在我怀里流血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我真的怕了,陆绥景,我怕我会害死你!”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撕心裂肺,所有的恐惧和自责,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陆绥景的心,像被狠狠揉碎。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医院里的冰冷判若两人。
他放软了声音,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在求她:
“我不怕,心慈,我一点都不怕。”
“我救你,是我心甘情愿,我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
“别用怕我受伤当理由离开我,好不好?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一直守着你,我不会再让自己出事,也不会再让你害怕。”
“我们不分手,你回来四班,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求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卑微,这么低声下气。
骄傲如他,此刻却在她面前,放下了所有身段。
吴心慈看着他苍白痛苦的脸,看着他渗血的伤口,看着他眼底的哀求,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比谁都想答应,比谁都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她舍不得,告诉他她爱他。
可她不能。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一字一句,用力得几乎咬破嘴唇:
“不好。”
“陆绥景,我不会回去,也不会和你复合。”
“我不想再做那个让你陷入危险的人,不想再做你的累赘。”
“我们……就这样吧,别再见面了。”
说完,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开他的手,转身不顾一切地跑开。
陆绥景僵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她的温度。
腹部的伤口剧烈地疼痛起来,比挨刀的时候还要疼,可更疼的,是心口那个被她彻底空出来的大洞。
他看着她越跑越远的背影,再也撑不住,踉跄着靠在树干上,缓缓滑坐下去。
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落在他沾满血迹的校服上,也落在他通红的眼眶里。
他输了。
以命相护,最后还是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