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大人一心只想退休》灰三

24、小雨的心结 直面你的恐

　　“爸爸妈妈……我好疼……”

　　“小雨好疼……”

　　当剧痛再一次席卷而来时，小雨疼得浑身发软，哆哆嗦嗦伸出手，只想拉住爸爸的手指。

　　连日的折磨榨干了她所有眼泪，眼眶肿得通红，再也挤不出半滴泪水。

　　这样折磨人的状态，她已经硬撑了快一周。

　　“我是不是……要死了……”

　　闻雨压根不明白，这撕心裂肺的疼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这世上有异能觉醒这回事，更不懂这份旁人艳羡的机缘，会带来这般炼狱般的苦楚。

　　从她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荒城基地里，和爸爸妈妈挤在一间又小又暗的屋子里。

　　工作，吃饭，睡觉。

　　这是她的日常。

　　基地里朝不保夕，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她没听过谁身上会发生这样奇怪又可怕的事。

　　以为自己染上了治不好的绝症，闻雨细弱的声音哽咽着，身子微微发抖，无助地朝着父母伸手求助，“我……我好难受……”

　　但，她面对的却不是父母的心疼与安抚，而是两道厌烦的目光。

　　“去去去，别在这儿烦我！”闻爸爸满脸不耐，猛地挥开她伸过来的小手，力道大得让闻雨踉跄着后退半步，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死了才好呢，我们家这个月本来就揭不开锅，饭都吃不起，死个人，还能空出个口粮名额！”

　　听到这话，闻妈妈当即没好气地瞪了闻爸爸一眼，声音尖锐：“你是不是傻啊！基地是按人头分粮食的！她要是真死了，咱们家分到的粮食还要少一半，往后喝西北风去？”

　　“闭嘴！”闻爸爸被吵得头都大了，一脚踹在旁边的板凳上，“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我们至于过得这么苦？”

　　“你嚷嚷什么！”闻妈妈也来了气，尖利的声音几乎要戳破耳膜，“当初要不是你强迫我对我干了那么龌龊的事情，我能跟着遭这份罪，嫁给你这个穷鬼？你们这一家子什么都干不好，把我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还净添乱！”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桌上的破碗碟被扫得叮当乱响，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谩骂与争执。

　　角落里，小小的闻雨缩成一团，原本干裂的嘴唇被她死死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喉咙里又干又痛，咽炎早已让她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的话，可她连一声轻咳都不敢发出——

　　她怕，怕这一丁点动静，会让暴怒的父母连最后一点容身之处都不给她。

　　小雨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撕心裂肺的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两口子大概是吵累了，双双瞪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她，脸上满是嫌恶。

　　“行了，别在这儿碍眼！”闻爸爸一把拽起她的胳膊，粗糙的手指捏得她生疼，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向紧闭的卧室，“待在里面好好反省！敢出来一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快把她关进去，别再让她出来恶心人了。”闻妈妈也在一旁催促，随手甩过来一把生锈的锁，“锁死了，别让她再出来吵我们。”

　　闻雨的瞳孔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她拼命摇头，小小的身子像筛糠一样发抖，带着哭腔拼命祈求：“不要……不要关我……爸爸，妈妈……我怕……”

　　她伸出手，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那点仅存的力气，全用来抗拒这即将到来的封闭。

　　“我会乖乖的……我不吵了……真的……别关我……”

　　两口子吵归吵，但在某些方面却出奇的一致。

　　即便再嫌弃这个哭闹不休的女儿，他们也心里清楚，留着她一条命，就能多占一个人头名额，每月多分一份粮，怎么都比她死了划算。

　　说到底，不过是把她当成个凑数的工具，只要吊着一口气不死就行。

　　“别磨蹭了，赶紧滚进去！”闻爸爸不耐烦地低吼，不顾闻雨拼命的挣扎，攥着她的胳膊狠狠往小屋里拽，粗糙的手掌掐得她小臂红了一大片。

　　闻妈妈也冷着脸，压根没看女儿哭到发抖的模样，伸手就重重带上房门。

　　“就让她在里面待着，饿不着冻不着就行，死不了就能凑人头，省得出来烦人。”

　　“不要……别锁门……我怕黑……”闻雨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咽炎发作的喉咙疼得像火烧，她拼命拍打着门板，小拳头砸在木门上闷响不断，小小的身子拼命往门缝处凑，“我不闹了……我乖乖的……求求你们，别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

　　“咔嗒”一声，那把生锈的锁扣咬住门缝，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将小雨彻底封死在这一方小小的黑暗里。

　　闻雨抓着门框的手指无力松开，整个人顺着墙根滑落在地。

　　喉咙里的哽咽被硬生生憋回，只剩细碎的、带着血腥气的喘息在黑暗里回荡。

　　她不敢再出声。

　　也不敢动。

　　小小的房间里一片漆黑，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她呼吸都困难。

　　恐惧顺着脊背悄悄爬上脖颈，一瞬间，让她想起童话里会吃人的怪物。

　　求助无望，小雨缩成一团，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胃里翻搅，心口发紧，眼睛干涩得发疼，却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她真的好难受。

　　可门外没有回应。

　　父母的脚步声早已远去。

　　黑暗里，闻雨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慢得像在提醒她——

　　她被孤零零地关在这里了。

　　一个人。

　　小雨紧紧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我没有做错什么啊……”

　　她轻声呢喃，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可黑暗回应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

　　“……”

　　“小雨，你听清楚我的要求了吗？”

　　尘封的回忆被花漫落一句话拽回现实，闻雨浑身轻轻一颤，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却很快又灰暗下去。

　　双手无意识地捏紧。

　　小雨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发抖，喉咙里堵得发紧，半晌才抖着声音，艰难挤出半个字：

　　“我……”

　　花漫落之前帮助了她很多。

　　对花漫落，她不想说不。

　　可一想到要再次被关进密闭漆黑的房间，曾经那段被父母锁在黑暗里、孤立无援的恐惧记忆，便如同潮水般疯狂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力气。

　　花漫落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她。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花漫落不着痕迹地拨开了小雨心底积压的阴霾，“但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孩了。”

　　“你现在有朋友，有队友，马上就要有一同并肩的同学。”

　　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

　　“还有老师。”

　　“我们会陪着你，支持你，直到你能独自站稳。”花漫落道，“你是个很了不起的孩子。”

　　小雨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微湿。

　　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拼命想要忍住，可花漫落那句温柔的“还有老师”，轻易就击溃了她所有的逞强。

　　鼻尖酸涩得厉害，温热的泪意最终还是冲破眼眶，顺着稚嫩的脸颊往下淌，砸在手背上，烫烫的。

　　小雨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段过往。

　　被关在黑暗里的日夜、无边的恐惧、父母的厌弃，像针一样，深深扎在她心底，一扎就是这么久，稍一触碰，就疼得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困在那片黑暗里，永远都是那个被遗弃、被嫌弃的小孩。

　　可现在，花漫落的话，像一束温柔的光照进了她的心底，将那些积满灰尘的恐惧与委屈，一点点照亮、揉碎。

　　“老师……”小雨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她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我真的可以吗？我怕……我怕里面黑黑的，我怕一个人待着，我怕又像以前一样，没人管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

　　花漫落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与她平齐。

　　她伸出手，轻轻拭去小雨脸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暖暖的，一点点熨帖着小雨的脸颊，也熨帖着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可以的。”花漫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小雨耳中，“那间教室有窗户，会有光透进来，不是完全的黑暗。我和其他同学，都在教学楼外面守着，你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我们，我们一直都在，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小雨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继续说道：“这次没有人会把你锁起来，没有人会嫌弃你，你要是害怕，随时可以喊我们，我们立刻就会回应你。这不是惩罚，是帮你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你很勇敢，只要跨出这一步，就再也不会被那些不好的回忆困住了。”

　　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花漫落身上，也落在小雨身上，暖融融的。

　　小雨仰着头，看着眼前温柔的花漫落，看着不远处担忧望着她的叶明晨和叶明月，心底那片盘踞已久的黑暗，似乎真的被这束光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恍惚间想起，刚才钟子洋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牵着丧尸往教学楼走去。

　　明明那么害怕，明明连靠近都不敢，可他还是咬着牙往前走了。

　　原来就算心里怕得要命，也是可以往前走的吗？

　　小雨怔怔望着教学楼的方向，小声在心里问：

　　大人都这么厉害吗？

　　就算害怕，也能鼓起勇气往前走。

　　那她也要快点长大，也要变成厉害的大人。

　　不要再一直躲在恐惧里，不要再只会哭着求饶。

　　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小雨带着浓重的哭腔，轻轻点了点头。

　　“我……我试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虽然她还是怕，怕密闭的空间，怕无边的黑暗，怕那些痛苦的回忆再次袭来。

　　可花漫落说的对，这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老师，有朋友，有人陪着她，有人护着她，不再是那个被随意丢弃在黑暗里、求助无门的小孩了。

　　花漫落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伸手轻轻牵起她微凉的小手，一步步朝着那间紧闭的教室走去。

　　“别怕，我们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