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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汤告鲁斯(祖……宗) 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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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都换好浴衣走出来时,前台小姐姐眼睛亮了亮:“很适合哦!”
叶新欣低头看了看身上深蓝色的浴衣,袖子有点长。他不太习惯这种宽松穿着,活动了一下肩膀。白杨站在他身边,同样的深蓝色衬得他肩线宽阔,腰身利落。
眼镜小哥拿着对讲机快速讲解:“《缠偶》是沉浸式剧场,NPC会全程互动。记住,钟声是庇护——实在害怕可以比这个手势。”他比了个暂停,“我们会调整强度。”
“昭和四十二年,北海道偏远山区的‘萤之宿’旅店……”
灯光彻底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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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亮起时,四人已置身破败和室。
榻榻米陈旧发黄,墙纸剥落,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线香。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摇曳油灯,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扭曲变形。
门被轻轻拉开。
一个身穿浅青色和服的女人端着茶盘走进来。她约莫三十余岁,面容苍白清秀,但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过于标准的微笑。
“欢迎光临萤之宿。”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让人脊背发凉,“我是老板娘纯子。真是抱歉……今晚旅店停电,房费已为各位免去。”
她将茶杯一一放下。茶水深褐色,在油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真的不用其他什么吗?”张涵涵声音有些发紧。
纯子抬眼看向她,空洞的眼睛停留片刻,缓缓移开:“不用……见到各位,我已不甚感动……”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叶新欣身上。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大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澈。纯子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别的什么。
“对了,这位贵客……”她指向叶新欣,声音更轻了,“能请你去前厅帮我取房间钥匙吗?钥匙在供桌上。”
叶新欣从榻榻米上起身——他原本靠着白杨。
“小心点。”白杨低声说。
叶新欣没应声,接过油灯推门走进黑暗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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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油灯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纸门上投出模糊扭曲的影子。地板随着脚步发出“吱呀”呻吟。
前厅到了。
正中央一张深色供桌,桌上没有佛像,只放着一个相框——黑白照片里,笑容憨厚的男人搂着穿和服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约莫三岁的小女孩。照片前散落着干枯花瓣和香灰。
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放在相框旁。
叶新欣伸手去拿。
指尖触碰到钥匙的刹那——
油灯,“噗”地熄灭。
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窗外亮起惨白的光。一个高大扭曲的身影映在纸门上——四肢不协调地伸展,头部以诡异角度歪斜。
“叱……嘶嘶——”
怪叫声传来。纸门被猛地推开,那身影爬了进来。
缠偶。
约莫两米高的身躯像是由破布和人偶肢体拼凑而成,裸露的“皮肤”下可见暗红色填充物。嘴巴被粗糙黑线缝死,针脚凌乱。眼睛是两个空洞,深处有微弱红光。
它以扭曲姿势朝叶新欣爬来,关节发出“咔咔”怪响,血淋淋的手抓向地面。
叶新欣站在原地,没动。
缠偶爬到他面前,几乎贴上他的脸。它挥舞肢体,喉咙里发出更激烈的“嘶嘶”声。
叶新欣眨了眨眼:“咋了,你有事吗?”
缠偶动作顿了一下。
“嘶嘶!”它更卖力地挥舞,甚至把一颗“眼珠”凑到叶新欣面前——那是个泡在血水里的玻璃球。
叶新欣歪了歪头:“你是不是要抢钥匙,然后我任务就失败啦?”
缠偶僵住了。半晌,闷在皮套里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对,那你快跑!”
叶新欣“哦”了一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看。
缠偶NPC站在原地,在黑暗里默默摘下头套,抹了把汗,对着耳麦小声说:“纯子姐……来了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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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室里,油灯还在摇曳。
纯子跪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摩挲茶杯边缘。白杨、徐桑、张涵涵沉默坐着。
走廊传来脚步声。
门被拉开,叶新欣走进来,把两把钥匙放桌上:“拿来了。”
纯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快速移开。她拿起钥匙,指尖微颤:“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傻子。”叶新欣坐回白杨身边,“路也走不来,不会说话,在那乱喊。”
纯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起身,和服下摆拖过榻榻米:“走吧,我带你们——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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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更深处的“竹之间”。
房间比刚才的和室更小,只有两张并排铺盖,墙上挂着一幅残破浮世绘,画中女子的脸被撕去一半。
门被纯子从外面拉上。油灯留在走廊,房间里只剩角落一盏小烛台。
对讲机传来纯子轻柔诡异的声音:“请各位好好休息。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哦。”
寂静。
白杨在铺盖上坐下,看叶新欣研究那幅浮世绘,侧脸在烛光下很专注。
“你真不怕?”
“不怕。”叶新欣转头,“这是人扮的。”
白杨笑了笑,忽然起了玩心。他悄悄挪近,趁叶新欣不注意,整个人猛地扑过去——
“喂!你——”叶新欣被压倒在铺盖上,刚要挣扎,白杨已经用体重把他牢牢压住。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白杨撑在他上方,眼睛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吓到没?”
叶新欣瞪他,腿乱蹬:“起开!重!”
“就不。”白杨笑得眼睛弯起来,还故意往下压了压。
就在这时候——
房间外灯光骤变。
纸门上骤然投出刺眼的白光与红光,交替闪烁。一个巨大扭曲的影子映在门板上。
缠偶。就在门外。
“嗬……嗬嗬嗬……”怪叫声透过纸门传来,低沉沙哑。
门板剧烈震动。
“砰砰!砰砰砰!”
缠偶在撞门。不是人类的撞击方式,更像是用整个身体、用扭曲的肢体疯狂拍打。纸门剧烈变形,边缘开始撕裂——
刺啦!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裂缝中伸进来。那手布满缝线和淤紫,指甲残缺,在空气里疯狂抓挠。
白杨本能地扯过被子,连自己带叶新欣一起裹进去,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用整个身体罩住。
“躲好!”声音闷在被子里。
叶新欣被压得喘不过气:“你起来……重……”
“别动!”白杨压低声音,“它在门口!”
门外,缠偶的抓挠声越来越近,血手已经伸进来大半截胳膊。阴森的“嗬嗬”声几乎贴到耳边。
然后——
“呜——————”
凄厉尖锐的女人哭声猛地从音响里炸开!高频刺耳,混着电流滋滋声。与此同时,烛台“噗”地熄灭,房间彻底黑暗。
“啊!”
叶新欣被吓得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像受惊的猫猛地弓起身——
“呃啊——!!!”
白杨发出一声痛到变调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额头重重抵在叶新欣肩膀上,身体止不住发抖。
叶新欣那一膝盖,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撞在了他最脆弱的位置。
“对、对不起……”叶新欣手忙脚乱,“你没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白杨疼得牙齿打颤,一个字说不出,手死死按住伤处。
“你让我看看……”
“别……别碰……”白杨声音虚弱,“让我……缓一缓……”
“可是——”
“祖宗……”白杨抬起头,烛光重新亮起的昏暗光线里,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全是冷汗,“咋了…你要杀了我…”
叶新欣眨眨眼,很认真想了想:“要不……我帮你吹吹?”
白杨:“……”
他盯着叶新欣那张写满真诚关切的脸看了三秒,忽然一头栽倒在他肩膀上,闷闷笑了起来——虽然一笑就扯到伤处,疼得倒吸冷气,但止不住笑。
“小祖宗你真是……”白杨肩膀直抖,“要命……”
控制室里,工作人员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憋笑憋得东倒西歪。
导演按下对讲机:“纯子,缠偶,接下来这小耗子所有的单线,背景音效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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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解谜,成了叶新欣的受难记。
需要找四口小钟,而每次单独离开房间的任务,都“恰好”落在他头上。
第一次单线去厨房。
叶新欣拿着手电走在漆黑走廊里。走到关键位置时——
“吱嘎————!!!”
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摩擦声猛地从四面八方响起!混着女人尖笑和婴儿啼哭。
叶新欣吓了一大跳,手电差点掉地上。
缠偶从拐角爬出来,朝他扑来。
若是平时,叶新欣可能还会研究一下这玩意儿构造。但此刻,他被阴间音效震得头皮发麻,本能转身就跑。
“等等!钟!”缠偶NPC在后面喊。
叶新欣哪还听得见,捂着耳朵疯跑。缠偶加速追上去,血淋淋的手差点够到他衣角。
“哥!妈!呜呜!”叶新欣边跑边喊,声音变调,“别追了!不摸我屁股啊!我给你钥匙!都给你!”
他终于狼狈冲回“竹之间”,“砰”地关上门,背靠门板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白杨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部位,靠在墙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他走过来揉叶新欣头发:“为了求饶居然连妈妈都喊出来了。小朋友,你也太没有骨气了,我鄙视你。”
叶新欣瞪他一眼,一头槌撞向白杨肩膀,却被顺势抱起来放在地上。
“不错,腿还没软。”
徐桑和张涵涵也从隔壁过来。张涵涵笑得直不起腰:“咱们新欣酱也有今天!”
徐桑无奈摇头,目光却和白杨短暂交汇——两人都看到对方眼里那种“这孩子没救了但又可爱得要命”的复杂情绪。
接下来的解谜,成了叶新欣的受难记。
需要找四口小钟,而每次单独离开房间的任务,都“恰好”落在他头上。第二次单线是去储藏室找一本被藏起的账本。叶新欣拿着手电刚走到走廊中段,那可怕的音效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单纯的尖锐。而是某种低频的震动混着高频的嘶鸣,像生锈的锯子拉扯着金属,又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叶新欣整个人猛地顿住,手电“啪”地掉在地上。他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接在大脑里震荡。
“呃……”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是吓的,是生理性的痛苦。胃里一阵翻搅,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扶着墙壁,指尖用力到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中控室里,监控画面前的工作人员也愣住了。
“这反应……不对啊。”眼镜小哥盯着屏幕,“这次怎么像是真受不了?”
导演凑近看。画面里,叶新欣蜷缩在墙角,身体轻微发抖,嘴唇紧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不是在演——那是音波引起的生理性眩晕和恶心反应。有些人天生对特定频率的声音异常敏感,会产生强烈的躯体症状。
“把这段音效降两个档。”导演迅速下令,“再切掉低频震动部分。这孩子不是怕,是真难受。”
但指令传达需要时间。
走廊里,缠偶NPC已经按照原计划从拐角爬出,准备追上去。可当他靠近,看见叶新欣惨白的脸色和几乎失焦的眼睛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喂,没事吧?”NPC小声问,暂时停了动作。
叶新欣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内全是嗡嗡的轰鸣,像被困在了一口震荡的钟里。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
和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白杨冲了出来。他根本没理会“不能出门”的规则,甚至没看那个近在咫尺的缠偶NPC一眼。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墙角蜷缩的身影上,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在叶新欣面前蹲下。
“新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焦急。
叶新欣勉强抬起头,眼神涣散,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想说“没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白杨的心被狠狠攥了一把。他不再犹豫,伸手将叶新欣整个人揽进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瘦削的背,另一只手捂住叶新欣的一只耳朵,然后将叶新欣的一侧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颈上。
这是一个奇怪的姿势,但白杨记得在某本书上看过:当一个人对声音过度敏感时,单纯捂住他的耳朵可能加剧他的焦虑和隔绝感。而通过拥抱,让他的头贴在自己颈侧,让他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同时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阻隔一部分声波,可能是更有效的安抚。
更重要的是,他能让叶新欣闻到自己的气味。
白杨低下头,将唇贴近叶新欣的耳廓,形成一个屏障,同时用很轻但平稳的声音说:“吸气……闻我。别怕,一口一口来,没事了……对,慢慢呼吸。”
他的声音穿透叶新欣耳中嗡嗡的噪音,像一根抛入湍流的绳索。叶新欣混乱的感官里,那折磨人的音效仍在,但另一种更强大、更熟悉的东西包裹了上来——白杨的体温,他胸口传来的沉稳心跳,他颈侧皮肤温热的气息,还有那股独一无二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叶新欣的身体不再发抖。他紧闭着眼,鼻尖无意识地蹭着白杨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寻找最熟悉的气味源。他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混合着汗水、棉质浴衣和独属于白杨的干净气息吸进肺里。
一下,两下。他的呼吸渐渐跟上了白杨的节奏。
缠偶NPC站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头套。中控室的指令终于传来:“缠偶,音效已调整。你就站在原地别动,等他们缓过来,把道具账本递过去就行。别吓人了。”
NPC如释重负,默默从怀里掏出那本做旧的账本,耐心等着。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远处微弱的应急灯光。白杨半跪着,将叶新欣整个圈在怀中,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浴衣前襟被叶新欣的冷汗浸湿了一小片,但毫不在意。
“好点了吗?”过了大概一分钟,白杨低声问。
叶新欣在他肩头很轻地点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离开这个怀抱,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虚弱的委屈:“……好吵。”
“嗯,知道。”白杨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让他们关了。现在没声音了,你听。”
走廊里确实安静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叶新欣又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脸色依然有些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他看了眼白杨近在咫尺的脸,又看了眼不远处站得笔直、努力装作不存在的缠偶NPC,以及NPC手里那本账本。
“……账本。”他说,声音还有点哑。
白杨扶着他站起来,确认他站稳了,才松开环抱的手,但依然挨得很近,随时准备接住他。他看向NPC,点了点头。
缠偶NPC赶紧上前两步,把账本递过来,动作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叶新欣接过账本,没再看那个NPC,转身就往和室走。白杨紧随其后,手臂虚虚地护在他身后。
回到“竹之间”,关上门。徐桑和张涵涵立刻围了上来。
“新欣?你脸色好差,怎么了?”张涵涵担心地问。
“没事。”叶新欣把账本扔在榻榻米上,自己坐下,往后一靠,正好靠进跟着坐下的白杨怀里。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那里就是他专属的位置。
白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很自然地调整姿势,让叶新欣靠得更舒服。他伸手探了探叶新欣的额头,温度正常,只是还有些凉汗。
“音效让他不舒服。”白杨简单解释,手从额头滑下,很轻地揉了揉叶新欣的太阳穴,“现在好点没?”
叶新欣“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任由白杨的手指在穴位上轻轻按压。他整个人卸了力,几乎完全倚靠着身后温热的胸膛。
徐桑看着两人之间流动的、几乎肉眼可见的亲密和依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和白杨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杨看懂了他的眼神,没说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叶新欣的发顶,手臂环过他身前,以一个全然保护的姿态,将他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接下来的任务,叶新欣没有再单独出去。白杨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徐桑和张涵涵也默契地承担了更多解谜和跑腿的工作。
每当环境里有突然的响动或过于刺耳的音效,白杨总会第一时间看向叶新欣,或者伸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或者干脆将他往自己身边揽得更紧些。
叶新欣没有抗拒这些触碰。他默认了白杨作为自己狗的这种保护,甚至在一次突如其来、虽然已经调低了音量但还是让他眉头一紧的音效响起时,主动侧过头,将额头抵在了白杨的肩膀上。
白杨感觉到那细微的依赖,心里软软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脸颊蹭了蹭叶新欣柔软的发丝。
在美咲灵魂的暗中帮助下,四人逐渐拼凑出真相。
他们找到了四口钟。
在美咲灵魂的暗中帮助下,四人逐渐拼凑出真相。
他们找到了四口钟。
当最后一口钟从神龛取出时,整个旅店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墙纸浮现大片暗色污渍。纯子凄厉哭喊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为什么……我的美咲……才三岁。”
“勇太!求你不要再喝了……”
缠偶从走廊尽头爬出。但这一次,它动作迟缓,缝线在灯光闪烁间微微蠕动。它跪坐在走廊中央,缝着黑线的嘴巴无声开合,空洞眼窝望向四人手中的钟。
“敲响它们。”对讲机里传来指示。
四人对视,同时举钟——
“铛——”
“铛——”
“铛——”
“铛——”
四道清越钟声在狭窄走廊里撞出回响,汇成古老净音。钟声所及,墙上血污开始褪色。
缠偶身体剧烈震颤。
粗糙缝线一根接一根崩断,黑线如死蛇垂落。破布躯壳下,隐约透出温暖的光。可它没有解体,反而在那光中缓缓站直身躯。缝死的嘴巴微微张开,一缕叹息般的白气逸出。
它——他——转过头,望向走廊尽头。
纯子站在燃烧的房门前。和服下摆已被火苗舔舐,焦黑边缘卷曲。她长发披散,脸上泪痕纵横,眼神在火光中从疯狂变为茫然,再变为更深更钝的痛楚。
旅店彻底燃烧起来了。
“纯子。”
缠偶说话了。声音从缝线缝隙里挤出来,模糊嘶哑,却有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然后它——他——开始往前走。
不是爬行。是用那双缝着补丁的腿,一步步,踉跄却坚定地走向火焰中的妻子。火焰舔上他的躯壳,破布和棉絮迅速焦黑燃烧,但他毫不停顿。
纯子怔怔地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怪物。那是她亲手缝制的躯壳。但此刻,在熊熊火光中,她透过那些粗糙针脚、裸露棉絮、焦黑破布——
看见了勇太。
缠偶走到她面前。
火焰已经吞没大半个走廊。他伸出那双缝线崩开的手,轻轻捧住妻子的脸。
动作温柔得与这恐怖躯壳格格不入。
纯子颤抖起来。眼泪大颗滚落,砸在他手背上。她抬手,指尖触碰到他嘴边那些粗糙缝线。
“勇……太?”
缠偶点头。缝线的嘴巴无法微笑,但那双眼窝里,映着火光,有了温度。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火焰彻底吞没他们。
梁柱在高温中崩裂哀鸣,天花板轰然塌下一角。在冲天火光中,缠偶用燃烧的臂膀将纯子紧紧拥入怀中。
纯子闭上眼睛,将脸埋进那具燃烧躯壳。
火焰跃动的爆裂声里,传来一声极轻极模糊的话语:
“对不起,纯子。”
停顿。火焰呼啸。
“我爱你。”
主梁彻底断裂。燃烧的屋顶轰然塌陷,将那相拥身影彻底吞没。火光冲天而起,又在下一秒骤然熄灭。
烈火将焚尽这一世的罪孽,于地狱中再度携手……
“谢谢!”
女店主与缠偶鞠躬谢幕。
灯光重新亮起。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恭喜通关!”
走出密室回到商场走廊,四人都有种恍如隔世感。
叶新欣脸色还有点白,左耳蓝牙耳机拿在手里。白杨走在他身边,步子还有点不自然,但脸上带笑。
“还疼吗?狗。”叶新欣小声问。
白杨嘴角抽了抽:“你说呢?”
“……对不起…谢谢…狗。”
白杨揉着他头发:“算了,还能用就好。”
徐桑看了眼时间:“走吧,回去过生日。”
张涵涵挽着他胳膊,眼睛还有点红:“最后那段……太伤了。”
叶新欣抬起头:“她女儿更可怜。”
三人看向他。
“三岁就淹死了。”叶新欣语气平静,“还没吃过肯德基。”
电梯里安静几秒。
白杨伸手很轻地捏他的脸:“嗯,所以你要替她多吃点。”
电梯到达一楼。
商场里人来人往,周末傍晚的热闹扑面而来,瞬间冲散密室残留的阴森。
叶新欣把蓝牙耳机塞回左耳,按下播放键。
他抬头看了眼身边的白杨,又看前面的徐桑和张涵涵。
然后迈步走进这片温暖嘈杂的人间烟火里。
白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晃动的背影,看着他左耳那点微弱的白光。
鼻腔里,那个熟悉的气味又飘过来,混着密室烟尘味和商场甜品店的奶油香。
他深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
生日蛋糕还没吃。
而他的主人——虽然差点让他断子绝孙(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做到了……)——此刻正走在他前面,鲜活,真实,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