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吃糖不吃鱼

8、放生（对不起？） 口水

　　周六上午十点，江州的太阳已经有点晒人了。

　　徐桑站在南三环路51号楼下，抬头看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死死的。他叹气，掏手机打电话。

　　铃声响到快挂断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黏糊糊的、明显没睡醒的“喂”。

　　“叶大爷，”徐桑一字一顿，“还活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没死。”

　　“起了就下来，车到了。”徐桑顿了顿，“别跟我说脸都没洗。”

　　“洗了。”

　　“牙呢？”

　　“……等会儿刷。”

　　徐桑捏捏眉心，挂了电话。转身走向路边网约车。张涵涵坐副驾驶，正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咱们新欣酱醒了？”

　　“醒了。”徐桑拉开后座门，“臭小子又睡过头了。”

　　张涵涵扑嗤笑出声。

　　五分钟后，单元门推开。叶新欣走出来。

　　他穿简单的白T恤，T恤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直接从衣柜拽出来的。头发睡得东翘西翘，在太阳底下像炸毛的猫。左耳塞着白色蓝牙耳机，右耳空着。他眯着眼，被阳光刺得皱鼻子，走路还有点飘。

　　徐桑看着他走过来：“早饭吃了没？”

　　叶新欣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声音闷闷的：“不饿。”

　　“那就是没吃。”徐桑也跟着坐进去，“跟你说了多少次，周末也不能……”

　　“行了行了，”张涵涵从前排转过身，笑着打断，“徐妈妈少说几句，周末嘛，睡个懒觉怎么了。”

　　她说着，目光很自然落到叶新欣旁边——白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那儿了。他今天穿浅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阳光打开车窗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张涵涵眼睛亮了一下。

　　车子启动，汇入周末车流。

　　徐桑的“老妈子”模式还没关，又转过头：“你晚上几点睡的？是不是又听歌听到……”

　　“张涵涵伸手捏他脸，“安啦安啦。”

　　徐桑闭上嘴，但眼神还是不赞同地盯着叶新欣。

　　叶新欣完全没在听。他已经睡着了——脑袋随着车子晃动轻轻磕车窗玻璃，左耳蓝牙耳机亮着微弱白光。

　　白杨坐他旁边，目光落在叶新欣睡着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车窗，给少年脸上细绒毛镀上淡金。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着。

　　还有那个气味——在密闭车厢里，混着一点睡眠中的温热体息，依兰依旧，只有白杨能闻到。

　　车子一个右转弯。

　　叶新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跟着惯性一歪——整张脸结结实实撞在白杨胸口。

　　“啥……”叶新欣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睁，脸在白杨胸口蹭蹭，含糊嘟囔：“好硬……什么东西……”

　　“我的胸。”白杨说。

　　叶新欣艰难睁开一只眼，仰起脸，眼神懵懵的。他盯着白杨看三秒，眉头皱起来，语气带着刚睡醒的不满：“你撞我干什么……”

　　白杨愣了一下：“那……对不起？”然后没忍住笑了

　　叶新欣盯着他，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道歉的合理性。然后他抬起腿，踹了白杨一脚。脑袋一歪，重新找个舒服姿势，继续睡了。这次没靠车窗，直接靠白杨肩膀上。

　　白杨保持着姿势不敢动。

　　海底捞门口排队的队伍不算长，但喧闹的人声和浓郁的火锅香味已经扑面而来。

　　叶新欣被徐桑摇醒，眼神还是懵的。他眨眨眼，看了看自己刚才枕着的肩膀——白杨的浅灰色卫农上，又留下了一小块浅浅的印子。

　　他盯着那块印子看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下车。

　　四人走进店里。红彤彤的招牌，暖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牛油、花椒和各式调料的复合香气。叶新欣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徐桑瞥他一眼：“饿了？”

　　“嗯。”叶新欣老实承认，眼睛已经开始往隔壁桌的锅里瞟。

　　落座后，张涵涵让叶新欣点菜。叶新欣拿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肥牛、虾滑、毛肚、黄喉、鸭血、鱼丸……几乎是闭着眼睛勾选。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徐桑凑过来看。

　　“饿。”叶新欣言简意赅，又加了一份小酥肉。

　　白杨坐在他对面，看着叶新欣专注点菜的样子。

　　锅底很快端上来。四宫格——牛油辣锅、番茄锅、菌菇汤、清水。红油在牛油锅里翻滚。

　　菜陆续上齐。叶新欣几乎是眼巴巴地盯着锅里，手里的筷子已经准备好了。

　　“等等，还没熟。”徐桑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白杨起身去调蘸料。回来时，发现锅里刚煮好的几颗鱼丸——他特意放在番茄锅里的——不见了。

　　白杨的目光落在叶新欣碗里。

　　两颗鱼丸，一颗已经被咬了一半。另一颗完整，但表面还沾着番茄汤的红色。

　　叶新欣正埋头吃那半颗鱼丸，腮帮子鼓鼓的。

　　白杨坐下，看着他：“我的鱼丸呢？”

　　叶新欣吞下嘴里的食物，又夹起碗里完整的那颗，整个塞进嘴里。他嚼着，声音含糊：“放生了。”

　　“放生了？”白杨挑眉。

　　“嗯。”叶新欣点头，表情认真，“做人要善良，吃饭别说话。”

　　“徐桑教我的。”他又补了一句。

　　徐桑：……

　　白杨没忍住，笑出声。他摇摇头，没再追究，只是又往番茄锅里下了几颗新的鱼丸。

　　徐桑在一旁看得清楚，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捞起辣锅里已经煮熟的鸭血，在调料碗里滚了滚，等凉了些，一分为二。一半夹给叶新欣：“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半夹给张涵涵：“你也吃。”

　　张涵涵笑眯眯地接过：“谢谢徐妈妈。”

　　叶新欣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鸭血，顿了顿，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饭吃到一半，张涵涵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白杨：“对了白杨，问你个事儿。”

　　白杨正给叶新欣捞虾滑，闻言抬起头：“嗯？”

　　“你有对象没？”张涵涵问得直接，脸上带着八卦的笑。

　　白杨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叶新欣一眼。

　　叶新欣正专心致志地啃小酥肉，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他咬了一口酥肉，外层酥脆的声音在嘴里“咔嚓”响，满足地眯了眯眼。

　　“没有。”白杨收回视线，回答得简短。

　　“那——”张涵涵还想说什么，叶新欣突然抬起头。

　　他吞下嘴里的食物，眉头皱起来，表情很认真：“他有。”

　　桌上安静了三秒。

　　张涵涵眨眨眼：“有？谁啊？”

　　叶新欣指了指自己，说得理所当然：“我。”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白杨是我的狗。他自己承认的。”

　　徐桑的筷子停在半空。张涵涵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白杨的脸“唰”地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有点结巴：“那个……是五子棋……我输了，所以才……”

　　“对象不就是主人和狗吗？不然徐桑干嘛老听你的。”

　　白杨红着脸，但还是回答了叶新欣，“嗯，我是。”

　　叶新欣转头看向张涵涵，一脸“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徐桑扶额，对叶新欣这种幼稚到极点的逻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但他知道跟叶新欣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无奈地摇头：“吃饭，别胡说八道。”

　　“我没乱说。”叶新欣反驳，又夹了块肥牛。

　　白杨全程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但嘴角是扬着的。他没再解释，只是默默把叶新欣喜欢吃的虾滑都捞到他碗里。

　　张涵涵看看叶新欣，又看看白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她凑到徐桑耳边，用气声说：“咱儿子可以啊，觉得你像狗……”

　　徐桑：大傻子

　　叶新欣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都鼓起来一点。白杨帮他拿外套，帮他拿没喝完的酸梅汤，动作自然。

　　商场四楼，密室逃脱的招牌幽幽地泛着冷蓝色的光。

　　前台的小姐姐笑出两个酒窝，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缠偶》是我们店的重恐招牌哦，有真人NPC，有单线任务，还有……”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四个高中生，特别是在白杨和叶新欣脸上多停了一秒，“追逐环节。”

　　张涵涵已经兴奋地凑上去：“就这个！今天徐三三生日，得玩点刺激的！”

　　徐桑叹了口气，认命地掏手机扫码付款。叶新欣靠在旁边的装饰柱上，左耳的白色蓝牙耳机没亮——他今天没听歌，只是习惯了戴着一只。他瞥了一眼平板上的宣传图——破旧的日式旅店门廊，纸灯笼在风雨中歪斜，灯笼上晕开的“純”字像哭花的脸。

　　“怕吗？”白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叶新欣没转头，手指划着手机屏幕：“人扮的。”

　　“那就好。”白杨站起身，顺手揉了揉他头发，“别逞强。”

　　叶新欣瞪了他一眼：“不许摸我头。”

　　签安全协议时，徐桑一边写一边念叨：“新欣，待会儿别乱跑，……不要殴打工作人员，听见没？”

　　“嗯。”叶新欣应得敷衍，字签得像小学生涂鸦。

　　前台的小姐姐抱来四套深蓝色的简易和服浴衣，笑出两个酒窝：“《缠偶》是日式主题哦，建议换装体验会更沉浸～”

　　张涵涵第一个兴奋地接过，徐桑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一套。白杨接过两套，将其中一套递给叶新欣。

　　叶新欣盯着那件深蓝色的浴衣，撇了撇嘴：“不穿。”

　　“穿吧。”白杨已经抖开自己的那件，“来都来了。”

　　更衣室很小，四人挤在里面。叶新欣笨手笨脚地系腰带，那带子在他手里像不听话的蛇，怎么绕都不对。白杨已经利落地穿好自己那件，转过身来，很自然地站到他面前。

　　“手抬起来。”白杨说。

　　叶新欣愣了愣，还是抬起了手。白杨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他系错的结，重新整理衣襟，将腰带绕过他细瘦的腰身。

　　指尖偶尔擦过他腰侧的皮肤，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浴衣布料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