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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咬胸口上 啃咬胸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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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新欣一夜没睡好。
左耳空荡荡的缺失感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顽固的生理时钟,每隔半小时就把他从浅眠边缘拽醒。凌晨三点,他坐起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最后赤脚走到窗边。
窗外,百乐KTV的霓虹灯已经熄灭,街面空荡,只剩路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光晕。他看了会儿,又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早上七点,他顶着一头乱发出门。路过肯德基时,脚步顿了顿,转身推门。
“全家桶。”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抱着红白纸桶走出店门时,晨光正好洒在脸上。他眯了眯眼,往学校走。
江州二中的教学楼在晨光里泛着陈旧的白。叶新欣拎着纸袋走上三楼,习惯性右拐——高一的六班在走廊尽头。他走到门口,伸手推门——
“叶新欣,叶大爷。”
后衣领被人揪住。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停下动作。
徐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又来了”的无奈:“你高一读完了知不知道?分班了,大哥。”
叶新欣转过头。徐桑站在那儿,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三班。”徐桑松开衣领,推着他肩膀往反方向走,“理科重点。名单上没看?”
叶新欣没说话,任由他推着走。全家桶在手里晃了晃,纸袋发出窸窣声响。
三班教室在后排靠楼梯的位置。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些人。徐桑把他推进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马路平点名要你坐这。”
叶新欣走过去,把全家桶放在脚边,拉开椅子坐下。前排几个人回头看,他当作没看见,直接趴到桌上。
徐桑在他前面坐下,转过身:“你又吃这个当午饭?”
“嗯。”
“晚上没睡好?”
“嗯。”
“耳机丢了?”
叶新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徐桑叹了口气,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教室里渐渐坐满。交谈声、拉椅子声、书包拉链声混成一片。叶新欣把脸埋进臂弯,试图补觉。窗外的阳光照在后颈上,暖洋洋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椅子被拉开。
有人坐下了。
叶新欣没动。直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的,带着试探:
“同学,我能不能坐这儿?”
叶新欣抬起头。
“不行。”
叶新欣趴下去。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声音说,带着点笑意:“没事,我不介意。”
椅子又被拉近了些。
叶新欣闭着眼,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有人靠这么近,但困意压过了不耐烦,他没动。
白杨坐在椅子上,心跳有点快。
从走进教室、看到那个靠窗趴着的身影开始,呼吸就乱了。那个背影——瘦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头发有些乱——和他昨天撞见的那个身影完美重合。
然后他看到了座位表。最后一排靠窗:叶新欣。旁边:白杨。
他走过去时,手心里出了汗。坐下时,闻到了一点气味——很淡,被全家桶的炸鸡味掩盖了大半,但确实是那个味道。奶感,皂香,白麝香。虽然淡,但错不了。
他想再闻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白杨盯着叶新欣趴着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有了主意。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很“自然”地让它从指间滑落。
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不够远,弯腰捡的话,闻不到叶新欣身上的味道。
白杨顿了顿,伸出脚,想用鞋尖把笔再踢远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
叶新欣突然抬起头。
白杨吓的忘记控制力度,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全家桶上。
……
时间静止了三秒。
叶新欣刚睡醒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瞬间有些失焦
“我的!午饭!”
“我的!蛋挞!”
“我的!!汁汁芝士双层和牛番茄汉堡!!!”
午餐被攻击了的叶新欣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白杨还保持着伸脚的姿势,整个人愣在原地。他看着叶新欣炸毛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愤怒泛起浅红,头发睡得翘起一撮,随着他激动的指控而颤抖——忽然觉得,比昨天撞进他怀里时,更……生动。
生动得让他移不开眼。
“我还能坐这儿吗?”
6
叶新欣的大脑思考了负一秒后,抬手就是一拳。
白杨下意识侧头躲开。拳风擦过耳边,带起几缕发丝。而在躲闪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伸手,扣住叶新欣挥拳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他的腰,把人往前一带。
叶新欣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温度。还有——那个他魂牵梦绕了一整夜的气味,此刻毫无阻隔地、汹涌地扑进鼻腔。
干净的皂香凭空多出杜松和柑橘,赋予了奶感白麝香更明亮清透的空间,还有一股不知来源的白花香调……
白杨几乎是贪婪地低下头,鼻尖凑近叶新欣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它。就是昨天那个味道。但现在更浓,更真实,混着叶新欣本身的体温和心跳,像场猝不及防的盛宴。
“嘶——!咬哪?!”白杨的胸口传来一传疼痛,叶新欣管你这那的,张嘴是哪就是哪,一口咬在了白杨胸肌上。
他整个人被白杨搂在怀里,手腕被扣住,腰被揽着,动弹不得。然后他感觉到颈侧有温热的呼吸——这个人,这条踹翻他全家桶的傻狗,居然在闻他?!
牙齿穿透薄薄的棉质衬衫,陷进皮肤里。先是布料粗糙的质感,然后是皮肤柔软的阻力,最后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渗进口腔——血。
白杨闷哼一声。
疼。真疼。叶新欣的牙齿隔着衬衫陷进皮肉,力道毫不留情。但奇异的是,疼痛之下,那个气味更清晰了——混着一点血腥味,和他自己衬衫上残留的、属于叶新欣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松手。
反而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叶新欣!松口!”
徐桑一回头天塌了,一开始他以为白杨是来挑事的,后来两人又抱上了,现在叶新欣竟然咬着人家不放。
赶紧起身护犊子,伸手揪住叶新欣的后脖颈——像拎猫那样,往后拽叶新欣。
“你干什么,赶紧松口!”徐桑瞪着叶新欣,“一个全家桶至于吗?!”
叶新欣被徐桑拽开,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白杨的。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白杨,像只被彻底惹毛的野猫。
“给人家道歉!”
白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胸口位置湿了一小块,隐隐透出一点红。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很淡的血色。
叶新欣看着对方衣服上还沾着些自己的口水,抿了抿嘴唇憋出两个字
“好硬……”
中午午休,教室里聊天的,睡觉的都有。
叶新欣撕开汉堡包装纸,咬了一大口——汁水丰富的牛肉饼,融化的芝士,酸甜的番茄酱,脆嫩的生菜,全混在一起。他咀嚼着,腮帮子鼓起来,眼睛满足地眯成缝。
白杨看着他的侧脸,喉结动了动。
“就现在。”叶新欣嘴里塞着食物,声音含糊,“我吃东西的时候。轻点。”
白杨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叶新欣早就答应人家一个圣代把自己买了。
他慢慢凑过去,身体前倾,鼻尖靠近叶新欣的颈侧——昨天撞进他怀里的位置,今天被他咬了一口的位置。他闭了闭眼,然后很轻地、克制地吸了一口气。
气味涌进来。
比昨天更清晰,比早上更浓郁。多了圣代的甜,巧克力酱的香,汉堡的肉香和芝士的浓郁,少年皮肤上干净的洗衣味。所有这些混在一起,钻进鼻腔,渗入肺叶,然后沉进血液里。
他想起昨天抱着衬衫时,那个朦胧的幻觉。
而现在,不是幻觉。
叶新欣真的在他面前,一边大口吃着汉堡,一边允许他闻。
白杨的呼吸变得很轻,很缓。他闻了很久,久到叶新欣的汉堡快吃完了。
“好了没?”叶新欣问,嘴里还嚼着食物,声音含混。
“再一下。”白杨低声说,鼻尖又靠近了些。
叶新欣“哼”了一声,继续吃。他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送进嘴里。咔嚓,脆响。然后又咬了一口汉堡。
白杨就在他咀嚼的节奏里,细细嗅着那个味道。像在品尝某种复杂的酒,需要慢慢分辨前调、中调、后调——前调是食物的香气和汗水的微咸,中调是干净、不加任何修饰的…白花?,后调是那一点点暖昧的、动物性的暖。
叶新欣吞下最后一口汉堡,舔了舔手指上的番茄酱,突然转过头,看着白杨近在咫尺的脸:
“我是啥味的?”
白杨愣了一下。
叶新欣的眼睛很清澈,带着纯粹的好奇,好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白杨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像……刚晒过太阳的白衬衫,乳香味的肥皂泡泡。木质却不僵硬。越靠近越强烈的包裹感,是没有重量的云。好像香草味的冰淇淋,带着甜味和冷冽,缓缓上升、蔓延。幽与白,若即若离。”
他说得很慢,每个词都斟酌过。
叶新欣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来,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轻笑。
“多芬沐浴露有这么多味道吗?我好像一盘菜。”他说,又挖了一勺圣代,“你像狗。那种对着喜欢的东西使劲闻的…金毛。”
说了一大堆东西他就听到了冰淇淋。
白杨脸晃出一片绯红,直起身,鬼使神差的回答了一句:“可能…我是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的蓝牙耳机,放在桌上:“这个,昨天你掉的。”
叶新欣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抓起耳机,左右看了看,塞进左耳——终于完整了。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继续吃最后几口圣代。
吃完,他把垃圾收拾好,全家桶放到脚边,然后趴到桌子上,准备午休。
白杨也趴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叶新欣面朝窗户,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白杨面朝他,看着他后脑勺翘起的那撮头发,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很慢地,很轻地,往叶新欣那边挪了挪。
距离缩短了。
他能更清楚地闻到那个气味。能看见叶新欣睫毛投在脸颊上的浅影。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白杨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窗外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
夏末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洒在两个少年身上。一个睡得毫无防备,一个假装睡着,却忍不住一直靠近。
原本清透湿润的……白杨竟将此认作迷情的依兰依兰……
而依兰,源自何处?
白杨在入睡前想——
灰姑娘,留下了秘藏神谕。
不过,王子不打算只还一只鞋。
他想要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