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高中同学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跟怕我毁约一样,特意起个大早的冯女士俨然一副严防死守的样子,站在我房间门口,目光如炬地监视着我的行动,我费劲又不情愿的穿上高跟鞋,提着包,穿着昂贵的大衣,化着精致的妆容,才获得冯女士的放行资格。
一想到去见一个不值得见的人,还要弄得这么漂亮,眼中只剩漠然。
昨天也是在冯女士单方面的输出和我的视若无睹下,一场无意义的争吵,被我爸和稀泥到收场。
我也在我爸的晓之以理下,勉强答应去看看。
当然不只是去看看,而是去看看这次的相亲对象能不能听得懂人话,能不能帮忙跟我家里人说不合适之类的话。不能,那我就开始发疯了。
刚到镇上,就遇到了熟人。虽然我不想打招呼,奈何对面的人先认出了我,主动跟我搭话。
“岑意,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越来越漂亮了。”
那人我认识,是我的同班同学颜娜,当年高考考完后,班上办了个同学会,所有人都怀揣着对大学的美好憧憬,在桌上侃侃而谈自己的心仪院校,只有颜娜没有来。
我跟她不熟,对她后来的事,也是每年一次的同学聚会里从班上同学那听来的,因为每次颜娜都没有来,渐渐地跟大家脱轨了。对她的人生,我也在每个人的只言片语里,将其拼成一个较为完整的故事:
第一次同学聚会她没来,是因为全班只有她没有考上大学,就连班上成绩一直垫底的校霸,都在最后一年发愤图强,考上了好的大学,她却只上了个大专,甚至还没读完就被家里早早嫁了人。她下面还有个弟弟,父母是乡下人,学历不高,父亲好吃懒做,又沾了赌,母亲的收入入不敷出,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她会没上完学就早早结婚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挺幸运又挺不幸的。
幸运的是,家中只有我一个孩子。父亲是个中产阶级且努力,冯女士虽然是全职妈妈,但家里能够支撑我的开支。
不幸的是,冯女士脾气古怪,总是莫名其妙地对我很坏,动辄打骂都是常有的事,我爸拉不住冯女士,但总能在我爸的眼神里看出不忍和心疼,应该是疼惜我吧。毕竟家里谁都制不住冯女士。
我曾天真的以为冯女士对我坏,是因为不喜欢孩子,可冯女士却很喜欢对面邻居家的小孩,我想是因为邻居家小孩是男生的原因吧,冯女士喜欢男生,不喜欢女生,所以对我很坏。
我没直接颜娜,直勾勾地盯着她,然后移开眼,才慢慢回道。
“颜娜,你变了好多。”
她老了好多,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女人都爱美,这话对她来说是致命的,在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皮肤却肉眼可见地失去了弹性和光泽,人老珠黄得太快。全靠那精致的五官顶着,才让我辨认出来一些熟悉的感觉。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衰老得这么快?
或许,再过几年,在这街上遇见她,我将会认不出她。
颜娜突然低下眉,应该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了,眼神局促,忐忑的心情难掩修饰,我忽然很心疼,心疼这个我从别人口中,只由几个聊天碎片就拼凑出忙碌一生的颜娜。
她倏地赧然一笑,有些憨厚。
“女人结了婚,都会变的。你没变是因为你还没结婚。”
“颜娜。”我斩钉截铁道。“我结婚了。”
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我的话如同打翻了一盘颜料,五颜六色又难以置信,像在说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确实如此,我结婚了。
一点没变,跟当初一样,甚至更有韵味。
她的表情恍若僵了一下,掩耳盗铃似的笑着压下自己的失态,柔声道。
“那这大过年上街,你先生为什么没和你一起?不怕你说,你打扮得这么好看,我还以为你是相亲来的。”
一语成谶。
实话,说得让我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错觉,我知道她没有恶意,但她的话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祂。
岑亦,你为什么消失了?
我现在就需要你。
我是个沉闷话少的性子,在岑亦走后,就更甚了。本以为我俩会陷入尴尬的局面,但没有。因为颜娜的孩子来找她了。
“妈妈,我想吃糖葫芦,你给我买嘛买嘛。”
“好好好,妈妈带你去买。”
一个刚上小学年级的男孩儿,看着很皮实,爱说爱闹爱吵,拽着母亲的手,摇铃铛一样使劲,硬要听见响才松手。
颜娜就这样被孩子缠着,离开了这场无情的人生对比的叙旧,我们都像在照镜子,她在看以前,我在看以后。
或许后来,我们都没有后来了。
我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餐厅,低气压地走了进去。我刚坐好,视野里出现一张菜单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对面十分绅士地说道。
“我知道你会习惯性晚到十分钟,菜单上你喜欢吃的菜我都勾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漏的。”
说真的,对面这人的话一下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力。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跟人说过我喜欢吃什么,他一个跟我素不相识的人,又怎么会知道?
我抬头正视眼前的男人,清瘦干净,属于温柔一挂的帅哥。看面相,年纪不大,却对我表现得如此熟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狐疑地拿起菜单瞟了眼,倒是傻眼了,确实都是我爱吃的菜。
我不由得拿正眼瞧他,他像是被我的表情逗到了,轻笑着开口。
“还有要加的吗?”
我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伸出一只手,将菜单移到他面前,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了。”
等菜期间,我一动不动地紧盯眼前的男人,他对我说的话过于热络,不像是第一次见。尤其是他还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这一切地指向都说明,我和他有着某种关系,但我不记得了。
“你的习惯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倒是性格沉闷了些。”
男人挑起了话题,不慌不忙地递给我水。
“我们很熟吗?”我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他身上有谜一样的记忆,不停地、明晃晃地勾引我去了解,让人不由自主,一切都在引导我去追问,其中的隐秘。
他倒水地动作停了下来,甚至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了。
“你不记得我了?”他表情忽然认真,我不得不把脑子捞出来挤一挤,看看有没有漏的。
结果不言而喻,没有印象。
我遗憾地摇了摇头,想不起他是谁。
“不记得了。”
我冷静的话,如柄锋利的凶器般,无情刺入见血,令他忽然异常。从一开始的热络,到现在变得安静,只在一句话的时间,他不语不动,跟块枯死的木头一样,失去了活力,随后又苦笑着介绍起自己。
“岑亦,我是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