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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跟踪狂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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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着休闲装,深色的长裤称得腿更长,悠闲自在,和办公室的西装革履判若两人。
年凌柏微微侧头,双眼里倒映出她的影子。
风吹过湖面,带来更浓的水汽,鸟从树枝上飞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但他不可能是跟踪狂。
言泠扶了下眼镜,嘴角上扬十五度,客气道:“真巧。”
“说明我们很有缘分。”
年凌柏坐下,嘴角上扬,心情很好地说:“没想到会在公园遇到你,还以为更应该出现在书店、博物馆那种地方。”
他的姿态稔熟,仿佛遇到多年不见的好友般,面上泛起些许感慨,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像一杯泡得刚好的茶。
像这种人,就算是对陌生人也能露出同样的表情。
在言泠认识的人里,要说谁社交气息最重,年凌柏当属第一。
当然社交气息不是说谁想要社交,而是指他对社交的态度,来者不拒、随便是谁都可以的态度。
社交既是属性,也是手段,在人类世界里,社交可是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也就是说,通过这样的手段,一个人可以操纵另一个人,和扳手、锤子没有本质区别。
言泠不想被操纵,也不是想操纵他人。
所以,对于年凌柏这种人,她通常避之不及。
她又扶了下眼镜,声线平静:“碰巧想看看风景,散步放松一下。”
年凌柏似懂非懂地点头,看向前方的湖面,几只鸟掠过湖面,泛起阵阵波澜。
他忽然道:“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含笑似的语调让言泠皱了下眉,瞥眼旁边的人,后者宛如装了检测器似的,瞬间朝她看来,再度扬起笑。
他的笑标准、无懈可击,仿佛镌刻在俊秀的脸上,找不出任何缺点。
蜂蜜般的眼睛注视着她,看人时,眼眸深处流动着某种沉重的情感,但转眼而逝,坐在她面前的,还是那个挑不出任何错的男人。
言泠淡定地移开视线。
“不算浪费时间。”
“对哦。”年凌柏笑意加深,“现在我也觉得不是在浪费时间。”
言泠伸向镜框的手顿住,从这笑容里品出牛奶变质的味道,就算移开视线,也能闻到的麻烦。
他接着说:“不用紧张,我们现在不在公司,像朋友一样相处吧,看看风景,吹吹风。”
“嗯。”
言泠惜字如金,她不想多说任何会被误会的话,视线转动,思考离开的时机。
“既然是休息日,那就不能总提工作的事。”他说,“不如来说说其他的事吧,比如说,为什么你今天来公园了?”
她:“散步。”
“散步吗,真好啊。”
年凌柏的语气里带着某种恰到好处的惊奇,像拆开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即使里面的东西平平无奇,也要表现出足够的惊喜。
他感慨道:“我每个周末都会来这,但我们一次都没碰到,真是可惜啊。”
“……”
言泠不由开始怀疑年凌柏是来找茬的,像这种明显拒绝进一步沟通的社交明语,作为一个交际花,他不该像喝水一样读懂吗?
现在又要纠结她为什么来公园,质疑她的目的。
没等她皱起眉,年凌柏略带俏皮地说:“骗你的,就算周末我也要加班,其实我全年无休,当领导真是个苦活,早知道就随便考个野鸡大学,摆烂当个纨绔子弟了。”
该笑吗?该称赞上司平易近人吗?
言泠面无表情地笑了两声,客气道:“说笑了,年总,你很优秀。”
“叫我凌柏吧。”他弯眼看来。
言泠扶了下眼镜:“那样不礼貌。”
“可我想和你更亲近点。”
男人用轻快的语调说:“语言上、行为上、距离上,变得亲近些,毕竟称呼是最快能拉进距离的方式,叫年总的话,不就是打心底里隔着距离嘛,叫我凌柏吧,小年也行。”
这是个精神病患者,言泠对自己说。
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让一个单独相处只有5分钟的下属称呼上司为“凌柏”或者“小年”,都是精神异常的举措。
鉴于对方之前跳楼自.杀的行径,情有可原。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湖面宽阔,附近只有少数小得像是黑点似的人影在远处移动,缓慢而模糊。
乌云阴沉,阵阵濡湿的风吹过,吹得面颊泛冷。
比风更冷的还有无边的沉默。
在年凌柏说话时,言泠一直在观察四周的情况,然而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人,她不得开始思考跟踪用望远镜的可能。
但无论怎样,ta应该正在注视着她。
视线没有重量,它藏在风中,随着呼吸起伏,想要钻入衣缝,穿透皮肤。
那是一种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的感觉,像皮肤上的一阵凉意,说不清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濡湿的水汽环绕身边,比视线更有分量。
今天的计划应该失败了。
要解决跟踪狂还得再等个空闲的周末。
沉默超过三分钟,那么在已经足够判定为“尴尬”的情况下,足够完成一场体面的退场。
就在这时,年凌柏忽然倾身,朝她伸出手。
言泠立马后仰,径直起身,椅面的高度差让她的视线微微向下,投在他仰起的脸上。
他的手臂愣在空中,笑意有片刻停顿,缓慢道:“你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我想帮你整理下。”
言泠依旧客气地说:“不用了,年总。”
年凌柏嘴唇张动,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更深,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让言泠起了坏预感,仿佛走在路上被玻璃的反光晃到眼睛。
她看着他的嘴唇。
被风吹得干燥、形状优美的嘴唇即将开合,露出内里洁白的牙齿。
现在转身的时间能不能将他的话当做耳边风,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话先一步触及耳膜。
“失败了啊,第一次喜欢上别人,不知道该怎么行动,被拒绝得很明确啊。”
他抬手遮住额头,苦笑道:“我的表现真是难看。”
言泠继续沉默。
这些话内心活动就够了,为什么要说出来?想让她点评吗?
她先扫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转头,年凌柏仍坐在椅子上,手掌已经从额前移开,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悠然自在地欣赏着阴沉的风景。
就当做没听到吧。
“我先回去了。”
言泠说:“时间不早,年总早点回去休息。”
“好。”他爽快地说,“那明天见。”
他挥挥手,像招财猫似的,仿佛刚才的苦笑只是错觉。
离开时,言泠回头看了眼,长椅上的人没动,朝她笑了笑。
她不再逗留,快步离开。
不仅计划失败,还听了一堆屁话,她的生命浪费了整整半个小时。
言泠有点烦躁,因为年凌柏的话,也因为他的举动无法预料,像是面对一个毫无技巧的新手,只知道在棋盘上乱下一通。
回去的路上,言泠希望他跳河死了,这样再来一次,她绝对会避开他。
跟踪狂不见踪影,可能ta驻足过,也可能ta一直在。
有许多可能性,但ta肯定来过。
言泠的猜想很快被证实。
在回家的地铁上,她靠在门边,透过门玻璃看飞速向后的景色,在进入隧道后,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附近三三两两站着的乘客。
她在思考日程表,下次找哪个时间来处理跟踪狂,或者还是放任不管,只要不影响生活,ta的存在就像二氧化碳。
咔哒。
车轮和铁轨之间的撞击声沉闷而规律,头顶的灯暗了一瞬。
然而它的暗淡没有随着电压稳定恢复,阴影仍然笼罩着。
热气打在脖颈处,几乎感受到湿意,她的发尖被人撩起,像是穿过一阵风。
玻璃倒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以及身后全副武装的、身躯高大的人。
视线有一瞬间交错。
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闪着粘稠的光。
跟踪狂就在她身后。
ta是个男性。
高大的身躯,宽厚的肩膀,全身上下被黑色包裹,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整个人像一团凝固的暗色,嵌在车厢的灰白灯光里。
他竟然敢出现在她的旁边。
言泠的手伸向斜挎包,动作很慢,慢到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她轻巧地拉开拉链,触及冰冷的防卫武器,食指穿过圈洞,但只是握着。
周围很多人,并且跟踪狂并没有下一步行动,他只是站在她的身后,以极近的距离站着。
呼吸被口罩阻拦,昏暗的玻璃倒影给他打上一层阴影,他浑身漆黑,帽子、口罩将面部遮得严严实实。
他只是站着。
嘀嗒、嘀嗒。
地铁即将到站,语音适时响起。
他忽然倾身,被口罩覆盖住的嘴鼻几乎贴在言泠的颈侧,再近一步,她就会拿出防卫武器,朝他的太阳穴射击,周围人定会大惊失色。
有人尖叫,有人逃窜,有人掏出手机拍摄,监控会记录下一切,警察会来,笔录会做,她的生活会被彻底打乱。
但他没动。
过滤后的呼吸打在颈侧,沉重的、湿热的气息,帽檐下的视线半遮半掩,只能看到眼珠的反光,乌黑发亮,存在感却比耳边的语音播报更强。
言泠回视着玻璃上的倒影,像打量一只拼命抑制捕食欲望、流出涎水的兽类。
滴滴。地铁门即将关闭,发出急促的提示音,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鉴定为自我防卫的可能性是多大?周围人多眼杂,可能性很低,那么要和跟踪狂聊聊,把他引到空无一人的地方吗?
当初选择公园,就是因为它人烟稀少,监控死角面积大,并且偶尔会冒出伤人事件,每一桩都没有目击者。
但这里是地铁,乘客很多。
果然,她不喜欢没有计划的行动。
背后的跟踪狂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梢,触感透过皮革手套传来,隔了一层,变得迟钝而厚重。
他一身黑,从头黑到尾,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巨大的行走阴影,没有面孔,没有表情,只有轮廓。
视线相对,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毫不避讳,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然而,下一秒,他飞速撤离。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在地铁门关闭的前一刻,他迈出车厢,黑色的身影一闪,就站在了警戒线外。
言泠转头看去,他就站在线外,握着手机,晃了晃。
意思很明显。
言泠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新的邮件。
【主题:5.9】
[发送人:未知]
[内容:真讨厌啊……明明只有我们的单独约会中途插.进其他人,我讨厌第三者,我讨厌他,离他远点,我们才是命中注定。]
他果然一直看着,一直躲在某处注视着。
言泠不得不面对那个问题。
该怎么处理一个跟踪狂呢?
报警、警告、又或者是自行处理?
他无疑是个棘手的问题,疯狂进化成不得不处理干净的麻烦。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必定越过边界,肆意妄为。
她的猜想很快再次得到印证。
周一上班时,言泠注视着桌上的匿名信件,视线扫过一如既往的同事们,此时的平静显得格外虚伪。
困得我,下次不能再熬夜了!

周四前要努力达成三万字!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