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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又跳了! ...

  •   5月7日,星期五。

      言泠确定了所有能看的时间,今天仍然是星期五。

      记忆里发生的一切在时间上失去可证性,唯一可以科学解释的只有她的脑子出问题。

      海马体损伤、颞叶病变、或者某种潜藏已久的神经系统疾病终于浮出水面。

      但不可能。
      言泠不认为自己有问题。

      她按照计划做运动,洗了个澡,冲刷走薄汗,换好工作装后,制作一份牛奶泡麦片,紧接着落座餐桌前,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时空虫洞相关书籍。

      太阳升起,阳光照亮客厅。

      租住的房间装修和主人的性格一样极简,沙发是灰色的,茶几是白色的,墙上空荡荡,窗台上也空荡荡。

      所有物品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色调冷淡得近乎寡淡,像一间从未被真正居住过的样板房。

      室内只有勺子和碗碰撞的声响,在房间里回弹。

      阳光落在餐桌前的人身上,照亮了她的侧脸,无框眼镜倒映着发光屏幕,两团冷白色的光斑遮住了她的眼睛。

      进食的过程中,她选定了三本书。

      等碗见底,言泠起身收拾餐具,在检查着装后,拎着公文包出门了。

      门口的盆栽生长自由,最大的叶片上有块扩散的枯迹,像一块缓慢蔓延的尸斑,边缘泛着不健康的褐色。

      言泠看了眼地毯,没有濡湿的痕迹,边缘的纤维有些起毛,一切的一切都与周五的早晨贴合。

      除了她的记忆,没有任何变化的地方。
      电梯里的禁烟标识还没有缺口,监控头标准地注视着电梯内部。

      房东站在一楼大厅,他握着杯咖啡,看见言泠,他扬起笑,温和地打招呼:“早上好。”

      言泠点了点头,在经过时停步,转向房东:“请问公寓有送牛奶的服务吗?”

      房东愣住,偏了下头,额前的发丝遮挡住露出的眼睛,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弯成月牙形。

      他柔声问:“以前没有,不过,真巧呢,我打算下午安装牛奶箱,明天就可以开始配送。”

      “好。”言泠看了眼时间,平静地说,“那么,下午见。”

      月牙变成弯弓,房东俊秀的脸庞像被春风吹拂的湖水,勾起嘴边的痣,“下午再见,一路顺风。”

      世界出问题了。

      言泠乘坐地铁通勤,在挤挤攘攘的乘客里思考着物理问题
      虫洞、平行时空、量子纠缠,这些词语在脑海里打转,像几颗找不到出口的弹珠。

      等进公司,物理问题又变成了现实问题。

      导致星期五重复的原因是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拥有记忆吗?

      镜片后灰色的眸子默不作声地扫视整个工位,赶到的同事们表情无异,视线覆盖处,没有任何异常。

      每个人的动作都和昨天如出一辙,像一段被重新播放的录像带。

      就算是时间虫洞,也一定有个预兆,不然既没有宇宙风暴,地球的运作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她为什么会陷入循环?

      洞需要极端的天体物理条件,需要扭曲时空的巨大能量。

      而她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五早晨醒来,发现昨天没有过去。

      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而最大的问题很明显。

      身材挺拔的男人走进,大部分人都抬头朝着门口看去,友善、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年总早。”
      “年总今天气色真好。”
      同事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殷勤。

      年凌柏挨个回应,目光精准地落在每个打招呼的人身上,点头,微笑,偶尔停下来问一句什么。
      不像是来工作的,更像是来开粉丝见面会的偶像。

      言泠旁边的人也抬手打招呼。

      于是,他们对视了。

      言泠认真地观察着顶头上司,目光从他的发际线滑到下颌线,从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移到袖口的袖扣,停留了足足三秒。

      但没能从对方像蜂蜜般、毫无破绽的笑容里看出任何异常。

      看的时间长了些。言泠低下头,视线移向电脑屏幕,文件的进度回退,但她无心思考这些。

      “年总,你今天又帅啊。”男同事笑嘻嘻地说,“好像比昨天更帅了。”

      “可能是换了件衣服的原因。”

      交谈声流进言泠的耳朵里,年凌柏没有进他的办公室,仍然停留在原位,和周围的员工闲聊起来。

      过了会,谈话声停下。

      言泠侧目,发现一双漆黑的皮鞋正迈向自己的方向,再抬头,年凌柏已经来到旁边,手臂撑着挡板,俯下身,亲切地说:“早上好。”

      “……早上好。”她说。

      年凌柏丝毫不在意她的停顿,而是看向屏幕,“进度比我想象的快,最近效率不错。”

      说着,他忽然单眨眼,带着俏皮地说:“你今天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言泠眉头皱紧,问:“您的意思是?”

      年凌柏的笑容掺入些无奈,“我指的是好的方面,以前我们可不会对视,你好像对我避之不及,我有那么吓人吗?放松,我只是个想体恤员工的好领导,不过……做得很差就是了。”

      无形的警惕立马收回,言泠默默往后仰,避开年凌柏下压的上半身,他们离得很近,浅淡的、植物系清香飘进鼻腔。

      他垂下眸,专注地看着言泠,天生多情的眼睛仿佛流淌出说不出的情绪。

      像某种粘稠的液体,缓慢地、持续地倾泻下来。

      一切都太异常了。他们的关系完全不够支持这些对话,距离被迫拉近,让言泠浑身不适。

      她的视线往后看去,同事立马转头,假装很忙地敲击电脑。

      不远处几个人正窃窃私语,有人起身去茶水间,脚步急促,仿佛等不及要和别人分享八卦。

      “年总。”

      她双腿微微发力,往后拉开距离,脱离男士香水的包围,镜片反光挡住她的眼睛,只能看到拉平的嘴角,“你是领导,我是下属,对你的尊敬是我的本分。”

      年凌柏顺势直起身,扫过她的办公桌,嘴边漾起笑,再正过身时,又回到挑不出毛病的模样。

      “既然进度快做完了,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可以讨论下接下来的安排——”他公事公办地说。

      “不。”言泠脱口而出,声音有些突兀地落在两人之间,比预期的大了一点。

      她扶了下眼镜,指腹推着镜框往上挪了半寸,头一次反驳了顶头上司,“今天下午我可能还做不完,明天再聊吧,那时候方案会更完整。”

      男人看了她两秒,笑道:“好。”

      年凌柏终于走了。

      言泠回归清净,但周围的目光时不时扫过,直到她告诉同事只是讨论工作上的事后,才打消了议论。

      如果她不去办公室,不回答年凌柏的问题,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跳楼?
      当然这只是个猜测。
      一个没有经过验证的假设。

      一个人自.杀如果只是因为被拒绝,那么就太轻易了,她或许只是压倒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现在没有这根稻草,生活仍然可以继续。

      言泠进入工作状态,很快便整理好了文档。

      中午饭她带了便当,加热后回到座位上进食,整个过程不用和任何人交涉,在年凌柏出门时,及时去茶水间,避免任何视线接触的可能。

      等下午重新开始工作,言泠便开始浏览起早上选定的几本书,从最简单的物理知识,到只是预想的时空概念,没有一个能解释现在的情况。

      早有预料。她大概只能求助玄学了。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言泠思维凝滞,她长久地坐着,始终跨不过心中的那道坎。

      提到玄学,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神。

      眉头皱紧的弧度变得真情实感,最后她还是放过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

      言泠起身接水。脚步稳定地走向茶水间,推开门时里面空无一人,她刚端起杯子,身后便来了个人。

      是之前叫她去办公室的同事,左槿,他垂着头努力减少存在感,动作熟练地拆开咖啡包装,倒入水,心不在焉地搅拌。

      茶水间只有他们两人,细小的声响放大,搅动的勺子时不时撞击杯壁,速度越来越快。

      言泠感受到了社交的气味。

      左槿正在看她,欲言又止,嘴唇抿了抿,这次他胸前的扣子仍然是错乱的,露出带有色差的皮肤。

      言泠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排错位的扣子上停留了片刻,心平气和地说:“你的扣子系错了。”

      同事猛地顿住,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重新系扣子,抑制不住地倒吸气,嘴里发出含混的、短促的气音。

      太过慌乱差点把杯子碰到,杯身在桌面上晃了晃,溅出几滴深褐色的咖啡。

      等他慌慌忙忙地整理好衣服,才慢吞吞地回到原位,金发下耳朵通红,手指也无法掩盖。

      “谢、谢谢……”左槿眼睛微亮,“那个,你也喜欢喝这家咖啡吗?”

      言泠:“只是惯用款,谈不上喜欢。”

      “啊……原来是这样。”他挠挠头,骤然变得安静,朝工位望了眼,喃喃自语道,“今天下午真安静啊,年总没有指派新任务,我、我是不是该去问问……”

      过长的刘海遮挡住他的眼睛,但言泠感受到了宛如实质的视线,带着某种不安的、寻找依靠的重量。

      这位同事很像工贼。她想。

      上次他来叫自己去办公室,说不定是因为去讨要工作,半路被安排了新的活。

      手机提醒音响起,言泠不用猜就知道是跟踪狂发来的,她看了眼,内容和昨天一模一样,于是平静的放下,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的手指圈住水杯,无意识地敲击着。

      左槿忍不住看向跳动的指尖。
      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修长干净,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就像她整个人一样。

      等言泠朝他看来,左槿慌慌张张地低头,甚至后退一步,脸更红了,尴尬得结巴。

      “我的建议是别去。”

      左槿忍不住问:“为什么?”

      言泠看向窗外,茶水间正对着总经理办公室,从这个角度可以将窗户情况尽收眼底,此时办公室拉着遮阳帘,浅灰色的布料纹丝不动,看不真切。

      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

      宛如暴风雨前的潮湿,某种不妙的预感萦绕心头,某种直觉正在作祟,让她更认真地盯着窗户,想要透过遮光帘看清里面的人。

      “为什么?”左槿又问了一遍,音量提高,带着困惑和急切, “呃,我、我的意思是不去的话是不是更不好,整个办公室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偷懒……大家都在忙。”

      他说得磕绊,头越来越诶,发根处长出黑发,与金发的交界处像一条浑浊的河岸线,显得有些弱气。

      “只是我的建议而已。”言泠收回目光,平静地说。

      她拿起杯子,准备从不熟的同事面前离开。

      但对方站在原地,失神地盯着她,捂着脸的手颤抖着,潮红蔓延到眼下,胸口起伏的频率紊乱,像掉入水中重新被捞起。

      ……这是被她说哭了?

      言泠的脚步因为迟疑慢了一秒,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快得像幻影。

      紧接着撞击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闷重、钝痛,穿过地板和墙壁,直直地撞进她的耳膜。

      她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睛,快速来到窗边,往下看去。

      那道身影正浸泡在血水中,四肢分裂,像被拍死的蚂蚁。

      年凌柏又死了。

      言泠后退一步,太阳穴再次抽动,血管在皮肤下面突突地跳。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但她已经闻到了记忆里的气味,昨天的气味,铁锈般的、血的气味。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心中。

      ——如果年凌柏死去,那么她将永远停留在星期五这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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