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言泠只想过 ...
-
手机屏幕停留在短信界面。
字体漆黑、棱角分明。
【主题:5.7】
[发送人:未知]
[内容:昨天那件衣服上有线头,你看了短信的吧,今天就没有了,真高兴啊,你知道我在看着你,好想更进一步,不来找我吗?我会一直看着你。]
这是她收到的第68封短信,每次都是不同的号码。
一个跟踪狂盯上了她,从三月份开始纠缠不休,雷打不动每天发送短信,从刚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如今肆无忌惮,对方大抵是完成了某种进化。
现在,ta似乎跃跃欲试做些更大胆的举措。
言泠放下手机,表情平静。
双手放在键盘上敲击,早已经完成的工作文档里冒出几个字,又被删除,她的视线穿过电脑看向同事们,不是埋着头工作,就是叹气摸脖子。
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翻动纸张,工位隔板投下整齐的阴影,将每个人切割成互不干扰的方块。
一如既往,平静挑不出问题的下午。
窗外光线倾斜,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她收回视线,落在屏幕上黝黑的字体上。
按照时间表,今天下午应该去超市买日用品。
一直以来,她保持着每周一次,在周五下午购入一周份食材和用品的习惯,牛奶放在冰箱最上层,蔬菜按保鲜期排序,肉类分装冷冻,从不出错。
今天也不该例外。
所以,她要去寻找这个发送“威胁”短信的跟踪狂吗?
浪费她规矩的周五?
不。
她没空。
她唯一空闲的时间是在周末下午,恰好常去的书店计划在这周末下午关门,所以她只有那个时候没有任何安排,可以来处理杂事。
在做出决定前,言泠再次查看自己的行程表,确认周末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框,在短暂思考后,她看向时间。
现在是5月7号下午15:24,距离下班时间还有123分钟。
她已经做完工作,现在只需要等到下班即可。
为了不耽误下班时间,她打算中止68天以来的单方面消息通知。
她决定回复跟踪狂。
决定落下的那一刻,她起身,握着桌上的杯子自然地走向茶水间。
然而,在她起身的那一刻,一道目的明确的脚步声向她迈来。
“言泠。”气息短促的男声响起,尾调气虚。
不常说话的同事停在她面前,顶着一头金发,头顶冒出原生的黑,他胸前的工牌晃动,过长的刘海微微遮挡双眼,但视线明确地落在她的身上。
言泠抬头,对上有些他瑟缩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她注视的瞬间闪避了一下,又强迫自己移回来。
“年总叫你去办公室。”他飞快地说。
同事不自信地弓着背,眼神飘忽,胸前的扣子系错了一个,歪歪扭扭露出下面存在色差的皮肤,“不知道是做什么,可能是要讲新的项目,你不用紧张,他看上去很放松——”
眼看他的话停不下来,言泠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像句号。
对方看了过来,舔了下嘴唇,有些意动。
言泠:“等会我回来倒水。”
“哦、好。”同事一个激灵,讨好地笑了笑,推推眼镜,尴尬地走开。
言泠不打算猜对方的想法,无非就是办公室社交那点礼貌,
递话、示好、等待回应,稍有不慎只剩尴尬。
她在原地顿了顿,调转脚步,朝着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得益于她平平无奇的社交形象,很快便不感兴趣移开。
进门前,她先敲了两下。
“进。”
清越的男声响起,温润舒缓。
言泠推开门,一眼便看到坐在办公桌后英俊的男人。
年凌柏,她的顶头上司,从客观角度来说,他是一个不错的领导,没有加班、不爱做面子功夫、不强行要求聚餐。
大概是项目的事。言泠在他对面落座,椅面微凉,皮质触感光滑。
年凌柏放下文件,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微光粼粼、像是蜂蜜般棕色的眼睛向她看来,语气温和地问:“最近的工作量还合适吗?”
“合适。”言泠简短地说,顿了下又补充道,“下周可以安排新的项目工作。”
“其实我叫你来不是想说这件事。”
出乎意料的,男人轻描淡写地打破了她的想法,年凌柏撑着下巴,用一种宽松、朋友般亲昵的态度面对她,阳光打在脸上,皮肤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出生豪门、空降公司领导的男人并不是草包,相反他工作能力无可挑剔,在手下心目中是个极其完美的未来继承人。
有几次,言泠捕捉到同事们的耳语,提取了“命好”“简直就是未来总裁”“像个假人”等的评价。
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人,此时正颇为闲情逸致地看着她,让言泠心底深处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种在暴雨倾盆前,蜘蛛腿上绒毛感受到空气震动的预感。
言泠推了下眼镜,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她微微皱起眉,镜片后灰色的眼睛眨动,手掌落下后,像是湖面泛起的水波,很快恢复平静。
言泠:“那么是职位调动的事?”
年凌柏眨了下眼,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他的视线从她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挪开过。
但就像是夏季暴雷,除了风吹没有其他征兆。
他说:“我喜欢你。”
“要和我在一起吗?”
声音的传播速度是340米/秒,而脑部神经处理声音信号的过程大概只需100-200毫秒。
言泠反应了整整3秒。
在这三秒里,她将他们相处的所有时间相加,发现除了开会之外,只有可怜的5分钟,每次都有同事在场,单独相处压根不存在。
所以提出交往意愿的根据是什么?
一见钟情。
科学有根据,可能,但在半年后突然发作,概率极小。
大冒险失败。
据她所知,年凌柏没什么朋友,工作期间没有任何人探望,被人问起也说出过自己没有什么朋友、日常喜欢一个人爬山旅游这种拒绝和低阶级人沟通的言论。
精神失常。
不知道家族病史,对此不能轻易下定义。
最后,他在开玩笑,意图想耍她的可能性最大。
三秒后,停顿的时间终于开始转动。
言泠又扶了下眼镜,嘴角适当地上扬十五度,眉头微微皱起,露出标准的为难的表情。
言泠:“是玩笑吗?哈哈哈,我单身这么多年习惯了,年总费心了。”
“不是玩笑。”
年凌柏可惜地叹了口气,轻松地说:“看来我被拒绝了,不过早有预料,要这么说,你答应我才更可怕吧。”
没等言泠接着思考表情和回答,他轻松地挥挥手,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出去把门带上就可以了。”
他的表情如常,仿佛一阵湖上的春风,姿态优雅,阳光落在他肩上,将衬衫照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训练有素的肌肉。
但脑子有问题。
言泠出了办公室,拿起杯子接水,在旁边同事好奇的询问时,简短地回复只是工作问题。
在工位上坐下大概十分钟后,她掐着上厕所的时间乘坐电梯下楼,轻车熟路地扫过保安的视线,迈入一条堆积杂物的过道。
过道后的位置是监控盲区,她已经确认过,走进没人会来的后巷。
一般她会在这里待个半个小时,静静地看着天空放松大脑。
言泠拿出手机,翻出跟踪狂的最新短信。
盯着几分钟,手指仍然停留在键盘上。
年凌柏是在试探她吗?
难不成抓到了她早早完成工作,但是硬熬到下班的行为,想借此来点醒她,让她不要再摸鱼了?
言泠深以为然。
至于喜欢。
这是最麻烦的事。
喜欢是身体激素反应,是不可控制的脑部神经递质传递,在未经过任何沟通前,莫名其妙的喜欢只会是麻烦……就算沟通了也是。
言泠不想让任何事打扰到自己平静的生活。
大学毕业后,拥有一份朝九晚五、双休的工作来保持生活开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该去的地方,对于她来说,生活的可控优先级最高。
在思考片刻后,她终于按下键盘。
【主题:5.7】
[发送人:自己]
[周末我会去水户公园
下午15点到达]
按下发送键后,对面很快显示为已读。
为了平静生活,言泠决定处理跟踪狂。
后巷对面是堵墙,麻雀落在上面,好奇地打量她,墙后汽车行驶而过,路人交谈声逐渐接近,云朵飘过,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世界宁静得近乎凝固。
言泠如常看向天空,在高楼大厦间,天空被分割为可以丈量的一块,抬手便可全部遮挡。
在这样的氛围里,她本该感到平静,巷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均匀平稳,每分钟十四次。
但某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而来。
右耳出现轻微的耳鸣,她捂住耳朵,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而实际上,的确有巨大的声响。
就在她的面前。
“嘭——!”
它真实地、沉重地砸进她的耳膜,震得她眼眶发酸。
人体重重地砸落在地面,鲜血飞溅,身体四分五裂,组织碎片掉落各处,血乎乎地拍碎平静。
刹那间,言泠的视线被红色占据,血腥味争先恐后涌进鼻腔。
过了片刻,她摸向自己的脸,才发觉那是血的触感,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她的衣领上。
来源正是突如其来自由落体的人。
选在这个时候跳楼自.杀?
背部传来一阵急促的刺痛,炙热得像是针扎,传递到四肢时又化作冷意,源源不断敲打她的神经,激得太阳穴血管凸凸地跳。
视线里充盈着的不成人形的尸体已经断气,但手臂和腿仍在抽搐,肌肉痉挛着,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声响,似乎和她一样还没从死亡中反应过来。
耳边传来脚步声,其他人的声音逐渐逼近。
言泠深呼吸,定睛看去,在唯一白净的头部发现了两个深色的点。
落在眼下的痣比血迹更深,这正是她前不久刚见过的人。
年凌柏死了。
就死在她的面前。
写着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