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2 以后的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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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佑的母亲生了很严重的病，这几年越来越虚弱。
医生说过，她没有多长时间了。
林书佑低垂着眼，他轻轻握住母亲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收紧。
肖晓雅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林书佑，回握住他的手。
“书佑，我…我想出院。”
林书佑愣住了，他呼吸开始加快，有些不可置信。
他坚决道：“不行。”
病床上的女人已经瘦的不成人样，面黄肌瘦，双目无神，林书佑手里的那只手已经瘦的只剩一层皮。要是出了院，肖晓雅活不了多久的。
她笑了，笑了很久。
眼泪却流了出来。
“小佑，我在医院就是吊着一口气，这病治不好呀。老林都走了这么久啦，我也该去找他了。”
林书佑声音很低，他压抑着哭腔。
“可是我只有你了……”
肖晓雅不说话了，她温柔的看着林书佑，看着他眼角的泪水，他眼里的惊恐与不舍，最后只是捏捏了他的手指。
她眼里是满满的回忆与眷恋。
“小佑，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是怎么和你爸爸认识的吗？”
林书佑点了点头。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但我现在还是记得清清楚楚，一点没忘。”肖晓雅“呵呵”笑了两声。
“那时候我才22岁，你外公就催着我和别家的少爷结婚，我才不想呢，我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才不想嫁给一个那么肥的男人，膈应。”
“我拒绝，我外公就不允许我出门了，他把我关在房间里，只安排人给我送饭。”
“那时候正是最叛逆的时候，我趁一天晚上，他喝醉了，我妈…你外婆在外面旅游，我就把窗子砸破了，跳了下去。”
“因为我房间在二楼嘛，而且下面就是草坪，所以我就擦破了点皮。”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那么有勇气，我逃走后，打了辆车，叫司机拉我去最热闹的地方，那里有一家清吧，我之前在这里办过卡，想着喝点酒，就进去了。”
“然后越喝越委屈，没忍住哭了，你爸爸在我旁边，他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
“我当时憋了一肚子委屈，听到他这么说，就一股脑全和他说了，当时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他安安静静听我说完，安慰我，说，不想嫁就不嫁，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到那家店打烊都舍不得分开，最后交换了联系方式。”
“后来我和他在一起了，我不敢回家，就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一直住在里面。你爸爸一有空就来看我，给我带吃的，给我买新衣服，买首饰。”
“你外公那里一直在找我，可是我铁了心，不愿意嫁给那人。后来你外公给我发消息，说那少爷飙车死了，他不逼我嫁人了，只要我回家就好。”
“我还是不忍心，就回去了。他憔悴了很多，也不骂我，只是抱了抱我。”
“后来你爸爸和我求婚了，我领着他回家见了家长，我爸妈没说什么，我们就结婚了。”
“后来就有了你。”
林书佑蹭了蹭她的手。
肖晓雅被他逗笑了，她另一只手伸出来，摸了摸他的头，“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长这么大了，比你爸爸还高出来好多。”
她声音温柔沙哑，像一条小河的河床。
“他还和我约定，等我们老了，一定要去海边的小城住一段时间，吹吹海风，晒晒太阳。可是呀，他还没来得及兑现承诺就走了，我还生了这么严重的病，活不了多久了。”
肖晓雅撑着手肘，慢慢坐了起来，林书佑连忙扶着她。
她看着林书佑，缓慢而不容拒绝的说：“我这一生，最不愿意被束缚着，年轻的时候是，现在也是。所以，妈和你说，书佑，我想去海边，我想实现我这个愿望，实现和他的这个小约定，这样我就死而无憾了。你就带着妈妈，去我们原本想去的地方，看我们说好要看的海，走走我们计划好要走的的路，就当是，替你爸爸走完这场迟到的旅行。”
“所以，你愿意带我去吗？去看看海，好吗？”
林书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把头埋进肖晓雅的怀里，哭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喉咙发紧，鼻子酸涩的厉害，眼泪流下，浸湿肖晓雅的衣服。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无声的流着眼泪，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在拼命压下什么快要崩裂的东西。
可他的崩溃哪里压得住。
没过多久，压抑的哽咽就漏了出来，一声、两声，细碎又委屈，混着浓重的鼻音，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他紧紧抿着嘴，抓着被子，指节都泛白，却拦不住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酸涩。
终于，最后一点克制也碎了。
哭声彻底破了防，从压抑的呜咽变成失控的痛哭，不再遮掩，不再强忍。
肩膀剧烈地起伏，整个人剧烈发着抖，哭得撕心裂肺，把积攒了太久的委屈、难过和憋闷，一股脑全都哭了出来。
那是再也支撑不住、已经崩溃了的哭泣。
他没有亲人了。
肖晓雅离开后，他就只有他自己了。
他的爱人离开了，到最后，连他的亲人都一个个走了，他只剩下母亲一个人了，可是……可是……现在告诉他，他连她都要失去了，她也要走了，他真的要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
肖晓雅没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他。
她知道，林书佑同意了。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
对不起。
……
肖晓雅虽然不年轻了，但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她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明媚。
她穿着条浅绿色的连衣长裙，戴着顶遮阳帽，光着脚踩在沙地上，慢慢走着。
林书佑跟在她的后面，手里捧着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
肖晓雅回头，看着林书佑，笑着说：
“书佑，帮我拍个视频吧。”
林书佑点点头，掏出手机。
肖晓雅对着镜头笑了好久，她伸手抹掉眼角的泪，看着离他们并不远的海，突然转过头对着林书佑喊：“书佑，和妈妈一起去海那里呀！”
说完，她跑过来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往海边跑。
“妈，你慢一点。”林书佑无奈的说。
肖晓雅跑到离海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她伸出脚，慢慢踩进水里。
“是凉的。”她回头看林书佑。
林书佑镜头仍然对着她，听到这句话，他把镜头移到海水上，自己也踩了进去。
“嗯，凉的。”
吃完晚饭，林书佑把肖晓雅抱上床，替她掖好被子，起身回了房。
他们来这里已经两天了，白天去海滩上晒太阳散步，下午就去海边玩，肖晓雅还在沙滩上写字画画，只不过都被海水冲走了。晚上，他们去餐馆吃完饭就回民宿，看电视，然后睡觉。
林书佑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1：21
很晚了。
他叹了口气，手够到床头柜，打开台灯，然后他从带来的包里掏出来一个相框。
粉色的奶油风边框，里面保存着的照片上的男孩却一脸倔强委屈，脸上脏兮兮的，他坐在草坪上，旁边有条吐着舌头的哈巴狗。
十岁的沈寂。
小时候的他被旁边这条吐着舌头的大丑狗追着玩，他怕狗，就撒开腿跑，结果被水管绊了一跤，“啪叽”一声摔地上，不高兴了。
沈寂的妈妈觉得好玩，就拍了这张照片，后来还洗了出来，放在小沈寂的书桌上，小沈寂更生气了，把这相框气呼呼的还给了妈妈，并说，妈妈要是再把这个放我房间我就更生气了！
沈寂妈妈便把照片收了起来，直到几年前沈寂离开，他妈妈整理沈寂的东西时，找到了这个。
她惆怅的看了好一会，才把它交给林书佑。
照片上的沈寂太稚嫩、太美好了。
林书佑神色温柔的抚摸着相片上他的脸，他躺下来，怀里抱着那个相框，慢慢睡了过去。
……
肖晓雅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她没有精力从床上起来去外面了，每天病殃殃的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林书佑给她熬了碗粥，一勺一勺亲自喂她喝。
她食欲不怎么好，喝几口就不愿意再进食了。
林书佑放下粥。
她看着林书佑，林书佑也看她。
“书佑，妈妈知道，妈妈挺不了几天了，我们明天回家吧，等我死后，你就把妈妈埋在爸爸旁边就好。”
林书佑眨了眨眼睛，慢慢点头。
她满意的笑了。
……
她走了，回到家里的第二天，林书佑就再也叫不醒她了。
她走的很安详，嘴角带着抹笑。
林书佑按照她的遗嘱把她下葬了，没办葬礼，她不喜欢。
林书佑把康乃馨放在她的墓边，把她的墓碑擦的干干净净，然后慢慢走出了墓园。
她留下的东西不多，林书佑一一整理好。
他把肖晓雅和自己的财产全部捐给了慈善组织，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
一个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
晚风吹起他的头发，温柔而眷恋。
他坐了很久，等很晚了，夜已经深了，他才慢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漫步在公园里，沿着路走了会，有点累了才停下，他坐在椅子上，抬手看了眼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轻轻拿脸蹭了蹭。
他小声嘀咕一声。
然后满意的叹了口气，步子轻快的慢慢靠近那条河。
河水安安静静地流，温温柔柔地绕，连波纹都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像沈寂。
林书佑弯了弯眼。
河水是温和的，温柔的包裹着他，像沈寂的怀抱，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扭曲的月亮，由着自己向深处坠去。
他又笑了。
他好像看见沈寂在温柔的看他，沈寂埋怨他为什么不好好养自己，这几年瘦了这么多。
林书佑笑着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人抱住了他。
他听到那人无奈却温和的声音。
傻瓜。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2 以后的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