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河啊弯又弯》章敏之

3、聚光灯下的谜

　　可爱琴消失前的几个月里的一天，她却突然变了模样。

　　一天清晨，村民们刚起床，就看见爱琴拄着拐杖在巷子里走，身上穿的不再是那件破旧的蓝布上衣，而是一件鲜艳的红色毛衣，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喇叭裤，那是当时城里最流行的款式。

　　这件事在陶南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

　　“爱琴的新衣服哪儿来的？”

　　“是不是有人可怜她，给她买的？”

　　“你看那毛衣，好像不是新的，边角都磨破了。”好事的人想要跟爱琴打听个究竟，可她只是嘿嘿地笑，嘴里嘟囔着“好看”“暖和”，之后便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人说，看见邻村的男人来过陶南村，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似乎就是爱琴穿的这件毛衣；也有人说，爱琴是在县城的垃圾堆里捡的衣服。

　　可不管怎么说，爱琴穿上新衣的样子，确实让村民们眼前一亮。红色的毛衣衬得她脸色没那么蜡黄了，喇叭裤也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些，要是忽略她凌乱的头发与身上的臭味，倒真有几分正常人的模样。

　　那段时间，爱琴竟莫名其妙成了村里的“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她看。

　　孩子们也不喊她“傻子”了，反而围着她，好奇地摸她的毛衣：

　　“爱琴姨，你的衣服真好看。”

　　爱琴还是呆头呆脑地长长地一笑。孩子们摸得多了，她偶尔还会把手里的拐杖举起来，吓唬一下那些调皮的孩子。

　　没过多久，村民们的好奇心就过去了，大家又回到了各自忙碌的生活里，没人再想起来对爱琴新衣服的事探个究竟。直到几个月后，有人发现爱琴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像揣了个小皮球，村里才再次掀起了波澜：这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痴傻女人，竟然怀孕了。

　　这消息如一粒火种，坠入村庄沉默的干草堆，瞬间燃起熊熊的猜测与私语。人们窃窃私语，用目光审视每一个可疑的男人。

　　“会不会是邻村那个男人？”

　　“说不定是哪个流浪汉？”

　　“也有可能是村里的人，只是不敢承认。”

　　在爱琴那无邪而混沌的沉默前，谣言和猜测终究化作一声集体无奈的叹息。真相，成了一个被雨水打湿的、无人能解的谜。

　　日子一天天过去，爱琴的肚子像是入秋的瓜果，一天比一天显眼。

　　起初，这变化似乎并未打扰她混沌的世界。

　　她依然遵循着那条刻在骨子里的路线，在村间小道、镇上街巷漫无目的地晃荡，这是她雷打不动的“日常功课”。

　　但细心的村妇渐渐看出了不同。

　　她走路比以前更慢了，那根拐杖在地上拖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有时，走着走着，她会突然停下来，扶着土墙或树干，微微佝偻着身子，像是在忍受一阵突如其来的不适。

　　她那总是空茫的脸上，偶尔会掠过一丝类似痛苦的抽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压抑的呜咽。她开始回避那些以前常去的、需要爬坡上坎的近路，宁愿绕远，也要走平坦些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