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河湾里的两滴墨 ...
-
三十多年前的陶南村,和关中平原的许多村庄一样,平静而祥和,像一颗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石子,嵌在秦岭余脉与莲花河之间。
村子坐落在莲花河畔的高地,青瓦泥墙的关中小院错落有致,依着梧桐塬的坡度自然生长。
全村一百多户、千余口人,祖祖辈辈靠着这片土地与这条河生活,春种秋收时忙得脚不沾地,冬闲时就聚在街道晒太阳,说些家长里短,日子过得像莲花河的水,平稳又绵长。
源自秦岭深处的莲花河蜿蜒百里而来,在此绕出一个“M”形的大弯,如同臂膀将村庄环抱,然后潇潇洒洒向前奔流而去。
它孜孜不倦地滋养了这土地上的生灵,也见证了村里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欢离合。
陶南村虽然规模算不上大,却如同麻雀一般,散落在村子的各类营生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做豆腐的作坊飘着豆香,卖粽子的摊位冒着热气,酿酒的窖池藏着岁月,造酱油的工坊酿着醇厚。当然,也少不了普通人日常打交道的小卖部、理发馆和私人诊所,为村民的生活提供着便利。
就连村里的女人们也毫不逊色,各凭本事,有的开起了裁缝铺,赶着城里时髦;有的卖着香甜的桃酥,传递食物的香甜;甚至还有人独具慧眼,开起了耍杂小剧场,为村民们带来别样的文化享受。
在三十年前,这样一个既没有祖上留下的产业,也没有特殊资源的北方小村,能有这样的景象,着实难能可贵。
后来,宽展的马路终于修到了村口,一天两趟的公交车,把村子与外面那个更大的世界连了起来。
人心,也跟着活络了。
不满足于眼前方寸之地的中青年们,开始像血液一样,奔涌向外,再反哺着这片土地的脉搏——有人北上省城的工地,有人南下沿海的工厂。
他们年底归来,带回来的不仅是风尘,更有实实在在的财富:张家盖起了敞亮的砖瓦房,李家添置了时兴的家具。
陶南村的街巷日益忙碌,拖拉机与自行车交错往来,新房的砖红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逢集时的市声也一年比一年鼎沸。这一切,都让这个山脚下的小村子,像一颗被时代浪潮轻轻托起的明珠,由内而外,焕发出生生不息的活力。
可在这蒸蒸日上的图景里,却有两个极不和谐的身影,倒仿佛白纸上溅落的两滴墨。
他们一个是爱琴,一个是李澜。
每当村民们忙着干活、聊天时,总能看到爱琴拄着拐杖在巷子里晃荡,或是李澜斜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发呆。他们的衣衫破旧,头发凌乱,与村子奔腾雀跃的景象格格不入,像是在这幅热闹的乡村画卷上,不小心留下的两道暗淡痕迹。
爱琴是个痴人、李澜也是个痴人。只是在痴人爱琴的眼里,李澜也是她在这个村子里最瞧不起的人,大概因为置身这发展的洪流之中,李澜却是个尴尬的例外。他非但没能成为家中的顶梁柱,反倒成了村里公认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