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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那无意的“证词” 许知意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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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被母亲锁在家里整整三天。
门窗被牢牢反锁,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屋子里终日昏暗阴冷,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沈星辞那句决绝的“我们分手吧”,如同刻在骨头上的烙印,时时刻刻都在撕扯着他的神经,父母的责骂、冷眼,还有周遭邻里若有若无的议论,成了缠在他脖颈上的绳索,勒得他快要窒息。
他不吃不喝,整日蜷缩在床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墙面,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化不开的绝望。林母起初依旧是满腔怒火,骂他不知悔改,骂他执迷不悟,可看着儿子日渐憔悴、瘦得脱了形的模样,心底终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却依旧不肯松口,只觉得是他鬼迷心窍,非要逼他彻底断了念想,回归所谓的“正途”。
林父更是整日唉声叹气,既心疼又恼怒,夫妻俩商量了许久,始终想不通一向乖巧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思来想去,都觉得是沈星辞刻意引诱,是对方带坏了自家孩子。可他们心里也清楚,光靠猜测没用,想要彻底让林知夏死心,必须找到实打实的证据,让他看清这段感情根本就是一场错误。
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他们得知许知意也在班里平日里林知夏、沈星辞走动不算少,看似乖巧懂事,性子也单纯,应该知道不少内情。林母当即拉着还在失神的林知夏,不顾他的反抗,匆匆赶往学校,打定主意要找许知意问个清楚,想要从她嘴里,挖出更多所谓的“真相”。
秋日的阳光依旧寡淡,校园里的香樟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林知夏的心脏。他被母亲拽着胳膊,脚步虚浮,浑身散发着死气,路过曾经和沈星辞并肩走过的走廊、操场、树荫下,每一处都藏着过往的温情,如今却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他低着头,不敢看周遭同学异样的目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害怕再次遇到那个决绝转身的少年。
林母一路打听,很快就在教学楼前的花坛边找到了许知意。
彼时的许知意正抱着书本,和几个女生轻声说笑,眉眼弯弯,看起来单纯又无害,一副不谙世事的乖巧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心地善良、毫无心机的女孩。看到林父林母带着面色惨白的林知夏走过来,许知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随即立刻换上一脸担忧,连忙收敛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叔叔阿姨,你们好又见面了,请问你们找我有事吗?”许知意声音软糯,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目光轻轻扫过林知夏,脸上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知夏,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的语气自然又关切,仿佛之前在食堂里对沈星辞的虚伪挑衅,从未发生过,仿佛那场将两人推入深渊的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林母压着心底的火气,拉着许知意走到一旁僻静的角落,语气带着急切与偏执,开口就直奔主题:“知意,阿姨听说你和知夏,还有沈星辞那孩子是同班同学,从小你们就走得近,平时也在一起,你跟阿姨说实话,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沈星辞先招惹我们知夏的?是不是他一直缠着知夏,才把他带成这样的?”
林父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也跟着附和:“是啊知意,你别怕,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就是想了解真实情况,我们家知夏以前很乖的,从来不会做这种出格的事,肯定是被人带坏了。”
他们的话语里,早已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沈星辞是罪魁祸首,满心都是要为儿子“洗脱罪名”的执念,根本没有想过,这段感情里,两个少年都是真心相待,更没有谁引诱谁一说。
许知意垂下眼眸,手指轻轻绞着书本边角,一副欲言又止、有些为难的模样,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林父林母的心思:“叔叔阿姨,我……我其实也不想说的,我怕说了会让你们更难过,也怕影响到同学……”
“你说!尽管说!阿姨就是要知道真相!”林母急切地催促,眼神里满是期盼,只等着她说出沈星辞的“不是”。
林知夏就站在不远处,浑身僵硬地听着,心脏猛地揪紧。他看着许知意那张看似无辜的脸,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一股浓烈的不安与恐惧席卷全身,他想要冲上去阻止,想要告诉父母不要听她的话,可双脚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许知意张开嘴,说出那些足以将他彻底推入深渊的话。
许知意咬了咬嘴唇,眼神闪躲,看似是不忍心,实则是刻意营造出“无意吐露”的模样,轻声说道:“其实……其实一开始,是沈星辞同学先靠近知夏的。”
“我好几次都看到,沈星辞同学主动找知夏说话,放学等着他,吃饭也跟他坐在一起,对知夏特别好,好得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知夏性子本来就软,心思单纯,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容易当真,慢慢的,就跟沈星辞同学走得越来越近了……”
她的声音轻柔,语气里满是“惋惜”,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雕琢,看似是客观陈述,实则句句都在引导,把沈星辞塑造成主动引诱的一方,把林知夏刻画成被动受害、懵懂无知的受害者,完美契合了林父林母心中的臆想。
“还有那些照片……”许知意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露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我之前在学校里,无意间看到沈星辞同学拉着知夏的手,还靠得很近,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可我以为只是同学间关系好,没敢多想,谁知道后来会闹出这么大的事……”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乱说的,我只是觉得,知夏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就是太容易被影响了,沈星辞同学成绩那么好,平时看着也很沉稳,没想到会做出这样的事,耽误了知夏……”
这些所谓的“证词”,半真半假,全是她刻意扭曲后的谎言。她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装作是无意间说出实情的旁观者,用最无辜的语气,撒着最歹毒的谎,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沈星辞身上,同时又博得了林父林母的信任,让他们对沈星辞的恨意更深,对林知夏的“执迷不悟”更加恼怒。
林知夏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想嘶吼,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是他们彼此喜欢,是双向奔赴,根本不是沈星辞引诱他,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父母被许知意的话彻底蒙蔽,脸上的怒火与失望愈发浓烈,看他的眼神,更加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全然没有注意到儿子眼底近乎破碎的绝望。
“好啊!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是那个沈星辞带坏了你!”林母听完,怒火瞬间爆发,指着林知夏,声音尖锐,“你个傻孩子,人家故意哄着你,你就当真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要不是这位同学说实话,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林父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看向林知夏的眼神里,满是痛心与恼怒,对着许知意连连道谢:“知意,谢谢你啊,多亏了你跟我们说这些,不然我们还不知道真相,真是麻烦你了。”
“叔叔阿姨不用客气,我也是不想知夏一直这样下去。”许知意连忙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她的目的达到了,用这几句“无意”的证词,彻底坐实了沈星辞的“罪名”,让林知夏的父母更加反对这段感情,把两个少年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场单方面的证词,没有任何证据,全凭她一张嘴颠倒黑白,却成了林父林母眼中的“铁证”,成了斩断两个少年感情的利刃。
林知夏看着眼前虚伪的许知意,看着被彻底蒙蔽的父母,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他张了张嘴,泪水无声地滑落,视线模糊,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荒诞又残忍。他明明知道真相,明明知道许知意在撒谎,明明知道沈星辞有苦难言,可他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这份恶意,将他和沈星辞的过往,彻底碾得粉碎。
许知意看着林知夏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模样,等林父林母转身去训斥儿子时,悄悄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故作温柔地安慰,实则带着赤裸裸的挑衅:“知夏,你别难过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忘了沈星辞吧,好好读书,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看,叔叔阿姨也是为了你好,我也是为了你好,有些错误,早点改正就好了,不然只会越来越痛苦,对吧?”
她的声音轻柔,像个贴心的好朋友,可那眼神里的得意与嘲讽,却毫不掩饰。她就是要看着林知夏痛苦,看着他和沈星辞彻底决裂,看着他们被所有人唾弃,而她,依旧是那个单纯无辜、人畜无害的好学生,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林知夏猛地抬眼,死死盯着许知意,眼底满是恨意与绝望,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恨许知意的虚伪歹毒,恨她的两面三刀,恨她用最干净的外表,藏着最肮脏的心,恨她用几句轻飘飘的“无意”证词,就彻底毁了他和沈星辞的一切。可他没有证据,没有办法拆穿她的伪装,只能任由她在自己面前,扮演着善良的救赎者,享受着这份扭曲的快感。
周遭的风愈发寒冷,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林知夏浑身冰冷,比秋日的湿冷更刺骨的,是心底的绝望,是许知意那副伪善的面孔,是这份无力反抗的屈辱。
他知道,经此一事,父母只会更加逼迫他,更加痛恨沈星辞,他和沈星辞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始作俑者,却依旧站在阳光之下,用无辜的笑容,看着他们坠入深渊,再也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