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辞星》清崎

51、天，真的塌了…… 沈星辞和林

　　秋日的天光愈发黯淡，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将整座校园裹在密不透风的湿冷里，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昨夜的辗转难眠，让林知夏眼底的青黑更重，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从早自习开始，他就始终攥着沈星辞的手，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发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过。

　　他不敢去想即将到来的场面，一想到父母看到那些照片的模样，一想到要面对至亲的质问与责骂，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沈星辞坐在他身侧，眉头紧锁，平日里沉稳的神情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林知夏的手背，低声安抚，可连他自己都清楚，今天这一关，远比昨日面对年级主任时，要艰难百倍。

　　毕竟，外面的流言蜚语再刺耳，旁人的偏见再刻薄，都比不上至亲之人的否定与唾弃，那才是真正能戳穿心脏、让人坠入深渊的利刃。

　　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王主任的助理就来到教室，神色冷淡地通知两人去年级办公室，说家长已经到了。短短一句话，让林知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猛地一软，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沈星辞连忙伸手扶住他，掌心的力道紧了又紧，用眼神给他注入最后一丝勇气。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目光比往日更加直白，带着看热闹的戏谑与同情，窃窃私语的声音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路飘到年级办公室门口。站在紧闭的门前，林知夏甚至不敢伸手去推，耳朵贴在门板上，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争吵与冰冷斥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头。

　　沈星辞深吸一口气，率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如同凝固的寒冰，压得人喘不过气。四张椅子上，坐着两对气质截然不同的家长，空气中弥漫着怒火、失望、鄙夷与无奈，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办公桌上，赫然摆着打印出来的照片，一张张清晰刺眼，就那样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成了钉住两人的罪证。

　　林知夏的目光最先落在自己父母身上，只一眼，他就浑身冰凉，彻底坠入了无底深渊。

　　林母是翘班赶来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上班的工装，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怒色，此刻双眼通红，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出来，死死盯着门口的林知夏，眼神里没有一丝往日的疼爱与温柔，只剩下厌恶与暴怒。她本就性子刚烈，一辈子好强，最看重脸面，如今儿子闹出这样的事，还闹得全校皆知，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父坐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看着林知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败家子，满心都是恼怒与不解。

　　而沈星辞的父母，气场更是压抑。沈父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周身散发着商界大佬的威严与冷冽，显然是放下了重要的会议匆匆赶来，此刻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扫过沈星辞，目光里的嫌恶与鄙夷毫不掩饰，仿佛看着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沈母穿着素雅的衣裙，站在沈父身侧，神色慌张又担忧，唯唯诺诺的，时不时偷偷看向沈星辞，眼底满是心疼，却又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紧紧攥着手帕，手足无措。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神色严肃，见两人进来，开口打破了死寂：“来了，正好，双方家长都已经看过照片，也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把事情说清楚，该怎么处理，咱们当面谈。”

　　话音刚落，林母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林知夏面前，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刺耳至极。

　　林知夏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不敢相信一向疼他的母亲，会对他动手，会用这样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我白养你这么大了！”林母的声音尖锐又暴躁，骂出来的话难听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林知夏的心脏，“我辛辛苦苦上班挣钱，供你读书，盼着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将来有出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跟个男生搞在一起，丢尽了我和你爸的脸，你让我以后怎么出门见人？怎么跟亲戚邻居交代？”

　　“你是不是疯了？脑子被驴踢了？好好的书不读，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这种恶心事你都做得出来，对得起我和你爸吗？我们家门面都被你败光了！”

　　林母越骂越凶，暴脾气彻底爆发，全然不顾及场合，脏话与斥责脱口而出，满眼都是对儿子的厌恶与唾弃，没有丝毫心疼。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在她眼里，这就是离经叛道，是伤风败俗，是这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林知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打肿的脸颊上，疼得他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母亲他们没有错，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母亲的责骂，将他一点点撕碎。

　　“阿姨可以了”沈星辞立刻上前，将林知夏护在身后，挡住林母的怒火，眼神坚定地看着林父林母，“阿姨，这件事不怪他，是我的错，是我先喜欢他的，所有的责任都在我，您要骂就骂我，别打他。”

　　“你还有脸说？”林父这时也站起身，指着沈星辞，语气里满是恼怒与指责，“我看你也是个好孩子，成绩那么好，怎么就带着我儿子学坏？我们知夏本来安安稳稳读书，最近模考刚有进步，眼看就要高考了，就是被你带偏了！辛辛苦苦养这么大，学习都白学了，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就闹出这种事，你让我们怎么不心寒？”

　　“恨铁不成钢啊！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林父看向林知夏，语气里满是痛心，“我和你妈没日没夜地干活，就想让你出人头地，你倒好，偏偏走歪路，做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你说你对得起谁？”

　　父母的责骂、失望、厌恶，像潮水般将林知夏淹没，他靠在沈星辞身后，身子不停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心底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他一直以为，父母就算不理解，也会念及亲情，给他一点余地，可他没想到，在他们眼里，他的感情如此不堪，他的喜欢，如此肮脏，他的存在，都成了家族的耻辱。

　　天，真的塌了……

　　就在林知夏近乎崩溃的时候，沈父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响起，比林母的暴怒，更加让人绝望。

　　沈父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星辞，眼神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父子温情：“沈星辞，我送你去最好的学校，给你最好的生活，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做这种变态恶心的事的。”

　　“我在商场上打拼这么多年，从来没被人这么笑话过，我的儿子，居然做出这种违背伦常的丑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沈家？你简直让我丢尽了脸面，让整个沈家跟着你蒙羞！”

　　“恶心”“变态”“违背伦常”，这些刻薄至极的词语，从亲生父亲口中说出，狠狠砸在沈星辞心上，饶是他向来沉稳，此刻脸色也瞬间惨白，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他看着眼前的父亲，那个一向威严、对他寄予厚望的男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肮脏的异类。

　　“我告诉你，立刻，马上，和他断干净，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沈父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沈星辞，语气带着绝对的警告，“我已经让人查过，你的高考报名、学籍档案，全在我能掌控的范围内，你要是不分手，我不仅停掉你的学费生活费，直接取消你的高考资格，把你转到外地私立学校，这辈子都别想再回这里，更别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如果你还想参加高考，还想有前途，就按照我说的做，否则，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你的未来，我亲手毁了，你自己掂量。”

　　绝情的话语，带着碾压一切的威胁，彻底击碎了沈星辞所有的倔强。他身子猛地一颤，攥着林知夏的手，力道瞬间松了几分，脸色从惨白变得泛青。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抵抗，可以护着林知夏，可他忘了，父亲手握他的全部前途，掐着他所有的退路，他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学生，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他的抵抗，不堪一击。

　　沈星辞的嘴唇微微颤抖，眼底的坚定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挣扎与痛苦。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林知夏，看着少年满是泪水、满是希冀的眼睛，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无法呼吸。

　　“你敢反抗试试？”沈父看出他的动摇，语气愈发冷硬，“我说到做到，要么分手，好好读书考大学，继承家业；要么，你就一无所有，前途尽毁，你自己选。”

　　“老公，你别这么逼孩子……”沈母连忙拉着沈父的胳膊，哭着求情，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父狠狠瞪了回去，她瞬间不敢再多言，只能抹着眼泪，心疼地看着沈星辞，满心都是无力。

　　沈星辞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指尖冰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父亲的威胁。他不怕自己被赶出家门，不怕失去优渥的生活，可他怕自己真的失去高考资格，怕自己连未来都没有，更怕因为自己的固执，连最后一丝能护着林知夏的能力都没有。他可以不顾一切，可他不能赌上自己的全部，到头来，连林知夏都护不住。

　　林知夏看着沈星辞动摇的神情，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眼泪瞬间僵在了眼眶里。

　　沈星辞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父，喉结滚动了许久，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痛苦与妥协，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知道了。”

　　“我分手。”

　　短短四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林知夏身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沈星辞的背影，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他摇着头，轻声呢喃：“……星辞，你”

　　沈星辞不敢回头，不敢看林知夏的眼睛，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推翻所有话，可父亲的威胁就在耳边，他没有选择，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妥协。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我说，我们分手吧。”

　　“以后，在学校，互不打扰，各自好好学习。”

　　林母和林父听到这话，脸色稍稍缓和，林母冷哼一声，总算停下了咒骂。沈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冷冷道：“记住你说的话，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有牵扯，后果你清楚。”

　　沈星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闭了闭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那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落泪，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为被迫放弃的恋人，为这段被硬生生碾碎的感情。

　　沈母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疼得直掉泪，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跟着沈父，准备离开。

　　林知夏再也忍不住，抓住沈星辞的胳膊，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颤抖又绝望：“为什么？”

　　沈星辞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林知夏，看着他脸上的五指印，看着他眼底的破碎，心早已血肉模糊。他伸出手，想擦去他的眼泪，可手伸到半空，又狠狠收了回来，眼神变得冰冷而陌生，那是他刻意装出来的冷漠，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有多痛。

　　“我想清楚了，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是我一时糊涂，耽误了你，也耽误了我自己。”沈星辞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在凌迟自己，也在刺伤林知夏，“以后，我们各走各的，别再联系了。”

　　说完，他狠狠甩开林知夏的手，力道大得让林知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林知夏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沈星辞决绝的眼神，听着他冰冷的话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原来，连他说过会一直陪着自己的人，最终也会妥协，也会放弃他。

　　沈父满意地带着沈母离开，沈星辞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始终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林知夏绝望的脸，就会再也忍不住，抛下一切，带他走。

　　林父林母看着沈星辞妥协的模样，也没再多留，林母拉着林知夏，语气强硬：“走，跟我回家，以后好好读书，不准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林知夏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着沈星辞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浑身冰冷，彻底被绝望吞噬。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桌上那些刺眼的照片，以及沈星辞那句冰冷的“我们分手吧”，在耳边反复回荡。

　　天，是真的塌了，塌得彻彻底底。

　　父母的责骂，至亲的唾弃，还有那个说过要护他一生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放弃了他。林知夏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放声大哭，哭声里没有了委屈，只有无尽的破碎与绝望。

　　原来，在世俗的偏见、强权的威胁面前，他们的感情，如此不堪一击。他以为的救赎，最终还是变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秋日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刺骨的冷，可再冷，也冷不过林知夏的心，冷不过沈星辞那句决绝的分手，冷不过这场，彻底崩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