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庄园》唐谨瑜

31、奇兵 刺耳的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联邦第一军校的宁静，冰冷的电子音在所有宿舍的广播系统中回荡。
　　“一级紧急状态！所有学员立刻返回宿舍，禁止外出！重复，一级紧急状态！”
　　霍思琛靠在宿舍的窗边，看着外面巡逻机甲投下的红色光束扫过地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他的光脑被限制了访问权限，所有对外的常规信道都被切断，只剩下军校的内部局域网。
　　这是政变才会有的信号。
　　父亲那边，出事了。
　　整个宿舍楼乱糟糟的，学员们的喧哗声、教官的呵斥声混成一团。只有霍思琛这里，静得可怕。
　　他没有慌乱，只是冷静地过滤着脑中的信息。马歇尔，那条老狗，终究还是被逼到掀桌子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霍思琛眼皮都没抬一下：“进来。”
　　门开了，同寝的几个学员探头探脑，脸上带着兴奋又不安的神情。“思琛，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外面都说首都星打起来了！”
　　霍思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们身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知道。”他说，“教官的命令是待在宿舍。”
　　他那过于镇定的态度，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几人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多问，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霍思琛调出了宿舍楼的监控。
　　他看见莉莉丝·海因茨。
　　那个总是在各项训练中跟他较劲的女人，此刻正靠在走廊的角落，背对着监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脑，肩膀的线条绷得死死的。
　　忽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随即，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眼神里是霍思琛从未见过的恐惧和挣扎。她迅速删掉了什么，然后像是逃一样，快步冲向了楼梯间，方向不是宿舍，而是楼下的模拟训练场。
　　霍思琛的眼睛微微眯起。
　　海因茨家族……是靳玉笙派系背后的军工巨头之一。
　　莉莉丝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他关掉监控，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如同猎豹般无声地离开了宿舍。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监控死角，每一个通风管道。
　　几分钟后，空旷的模拟训练场。
　　巨大的星战全息沙盘在场地中央闪烁着幽蓝色的光，将周围各式各样的训练机甲染上一层冰冷的光晕。
　　莉莉丝·海因茨就站在这片人造星空下，双手抱胸，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
　　“别躲了，出来吧。”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思琛从一台重型机甲的阴影后走了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感知还是这么敏锐。”
　　莉莉丝猛地转身，一头利落的红色短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的眼眶泛红，死死地瞪着霍思琛：“你跟踪我？”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消息，能让海因茨家的大小姐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霍思琛的语气很平淡，却像针一样扎人。
　　“你！”莉莉丝的呼吸一窒，强烈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带着火焰般的灼热感，冲向霍思琛。
　　霍思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股更加沉稳、更加霸道的松木信息素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轻而易举地将那火焰般的信息素挡在了外面，甚至反压了回去。
　　莉莉丝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她踉跄着后退半步，震惊地看着他。她一直以为自己跟霍思琛在伯仲之间，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个男人隐藏得有多深。
　　“收起你的爪子，莉莉丝。”霍思琛一步步朝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现在不是比试信息素强度的时候。”
　　他停在莉莉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马歇尔的战车正在冲向悬崖，你的家族就在车上。你是选择跳车，还是和他一起粉身碎骨？”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莉莉丝所有的伪装。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倔强和高傲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霍思琛轻笑一声，打开自己的光脑，投射出一小段被破解的通讯代码，“这个加密方式，有海因茨集团军工部第十三实验室的风格。马歇尔的叛军指挥系统，是你们家提供的吧？”
　　莉莉丝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看着霍思琛，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你……”
　　“我再猜猜，你刚刚收到的信息，是让你利用军校内部的高级权限，干扰忠于我父亲的学员部队集结，对吗？”霍思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海因茨家，这是想在叛国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啊。”
　　莉莉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抓住霍思琛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不是的！我们是被逼的！马歇尔用我弟弟的命威胁我父亲！我们根本不想掺和进去！”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她的家族确实被马歇尔和靳玉笙联手胁迫，为叛军提供了最新研发的“蜂巢”指挥系统。而她刚才接到的，正是来自叛军的直接命令。
　　“我不想当叛国者……”莉莉丝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可我不能不管我的家人……”
　　霍思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为了一个随时可能被马歇尔撕票的弟弟，押上整个海因茨家族的未来，还有你自己的命？”
　　莉莉丝浑身一颤，茫然地看着他。
　　霍思琛掰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给你另一条路。”
　　他的眼神深邃而冷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魄力。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只要你愿意反正，我保证，霍家将确保你家人的安全，并且在事后，只追究首恶。”
　　莉莉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被怀疑所取代。“你凭什么保证？霍家赢了，怎么可能会放过一个曾经的敌人？”
　　清洗，是胜利者最常用的手段。
　　“因为我父亲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联邦，而不是无休止的内耗和清洗。”霍思琛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更因为，我，霍思琛，在这里向你做出承诺。”
　　“我的承诺，与霍家的荣耀同等分量。”
　　这一刻，莉莉丝从他身上，看到了霍奇森上将的影子。那种睥睨一切的自信和一诺千金的担当。
　　她知道，自己可以信他。
　　内心的天平，在剧烈的摇摆后，终于倒向了一边。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好，我帮你。”
　　她飞快地在自己的光脑上操作起来，调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后台程序。
　　“‘蜂巢’系统是我主持研发的，为了防止技术被滥用，我留了一个最高权限的后门。”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动如飞，“这是用于紧急维护的重置密码，可以绕过所有防火墙，直接接管整个系统的最高控制权。”
　　一串复杂的代码出现在屏幕上。
　　莉莉丝没有任何犹豫，将它传送给了霍思琛。
　　“这就是我的投名状。”她看着霍思琛，眼神复杂，“霍思琛，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从不食言。”
　　霍思琛收下那串至关重要的密码，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他来到军校最深处的超光速量子通讯中心。这里是军校的禁地，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秘密渠道，一条能越过所有封锁，直接联系到外界的生命线。
　　通过层层权限验证，他站在了巨大的通讯终端前。
　　他知道，父亲此刻一定在指挥中心，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也知道，首都星的战局，乃至整个联邦的未来，或许就压在这短短的一串代码上。
　　霍思琛深吸一口气，将那串密码，连同自己对“蜂巢”系统弱点的分析，编辑成一条加密信息。
　　收件人，只有一个。
　　——霍奇森。
　　信息发送的前一秒，他透过舷窗，仿佛能看到狮子星夜空中闪烁的炮火。
　　那里，是他的家。
　　有他要守护的父亲、爸爸，还有年幼的弟弟。
　　他按下了发送键。
　　数据流以超越光速的形式，穿透了层层电磁干扰，射向首都星的军事指挥中心。
　　做完这一切，霍思琛挺直了背脊，眼中闪烁着狼崽般的光芒。
　　“父亲，这是我送您的第一份战功。”
　　“请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