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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掌家计稳,暗敌计出 翡翠坠子的 ...

  •   翡翠坠子的下落,在三日后有了转机。
      那日顾景云下朝,未换官服便径直去了外书房,屏退左右。不多时,他身边一位名唤顾安的沉稳长随,领着一个面生的更夫悄悄从后门入府。那更夫是夜巡时,在离顾府两条街的暗渠边,拾到了这枚裹在帕子里的翡翠坠子。他本不识货,是听同伴说顾家正悬赏寻一翡翠物件,才大着胆子找了来。
      顾景云仔细验看,确是母亲旧物。他厚赏了更夫,吩咐顾安悄悄将人送走,未惊动府中旁人。
      “帕子是寻常棉布,无印记。”顾景云将坠子放在书房桌案上,对苏婉道,“但裹得很紧,像是怕磕碰。丢弃之人,并非完全不看重此物。”
      苏婉凝视着那抹温润的碧色,心念电转:“若是外贼,何必用帕子仔细包裹?若是内贼,为何不藏匿,反要丢到府外暗渠?”她抬眸,“除非,此人本意并非偷窃,而是栽赃。丢到府外,是怕在府中搜查时暴露。”
      “能接触库房,又能趁夜出府而不引人注目……”顾景云指尖轻点桌面,“范围不大。”
      两人目光交汇,心中已浮现同一个身影——翠儿。她是二夫人的贴身丫鬟,在府中行走便利,前日又恰好“因急事”告假出府半日,说是母亲病了。
      “即便知道是她,没有实证,二婶也绝不会认,反会说是我们构陷。”苏婉轻叹。找回坠子只是解了眼前“失物”的危机,那“治下不严”的指摘,仍像一根刺,扎在某些人心里。
      果然,次日二夫人来“关心”坠子下落时,听闻已找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找回来就好,姐姐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只是婉娘,日后这类要紧物件,还需加意小心才是。”话里话外,仍将疏失归在苏婉身上。
      苏婉只微微欠身:“二婶教训得是,侄媳记下了。”不争辩,不解释,将一切淡然接下。
      顾景云冷眼旁观,知她是以退为进。待二夫人走后,他握了握苏婉微凉的手:“委屈你了。”
      “不打紧。”苏婉摇头,目光清明,“她既以‘孝道’‘规矩’发难,我们便在这些事上,做得滴水不漏,让她无话可说。”
      自此,苏婉在主持中馈上越发细致周到。祭祀之事,她提前半月便开始筹备,流程、物品、人员,一一核对,并请一位年高德劭的族老从旁指点。日常用度,她将账目做得更加清晰公开,每逢旬末,便将大宗开支摘要抄录,张贴在管事院外,供众人查看。对待下人,赏罚分明之余,她特意留心几位家中确有困难的老仆,或酌情预支工钱,或请医赠药,却从不张扬,只让顾景云以他的名义暗中关照。
      这些举措,如春风化雨,渐渐扭转了府中暗涌的议论。下人们觉得少夫人虽讲规矩,却体恤人情;族老们见她行事稳重,孝敬知礼,先前的些许不满也淡了。
      二夫人冷眼看着,心中愈发焦躁。她没料到,那对夫妻年纪轻轻,竟如此沉得住气,不仅没在“坠子事件”上留下把柄,反将家事料理得越发严整,让人寻不到错处。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抚摸着腕上一只通透的玉镯,眼神阴郁。既然府内难以撼动,那便从府外着手。苏婉再能干,终究是新妇,根基浅薄。而顾家这样的门第,最重声誉,尤其看重姻亲故旧、长辈宗亲的看法。
      她铺开信纸,开始给几位平日里走动频繁、又素来以“顾全礼法”自居的府外女眷写信。信中言辞恳切,只道自己身为长辈,眼见侄媳妇掌家后,虽表面光鲜,实则“重利轻义,苛待旧仆,对先人祭祀之礼亦多简慢”,自己屡次劝导,反遭嫌怨,无奈之下,只得请诸位夫人看在多年情分上,闲暇时“规劝”一二,莫让顾家门风受损。
      她尤其着意,给一位与顾景云生母有手帕之交、如今寡居在城外别业的陈夫人,去了一封长信。信中详述“翡翠坠子丢失”一事,言辞间暗示苏婉对此事轻描淡写,毫无愧疚痛悔之心,实乃不敬先人。
      信送出去不过五日,陈夫人便递了帖子,说多时未来,思念故人,欲过府探望。二夫人亲自到二门迎接,执手叙旧,好不亲热。言谈间,陈夫人果然问起府中近况,语气里带着对“旧日姐姐”的追念与对“晚辈不肖”的隐忧。
      二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只叹息:“孩子们有孩子们的主张,我们做长辈的,多说也无益。只是有时想起姐姐在世时的光景,不免伤感。” 她成功地在陈夫人心中,埋下了一颗对苏婉不满的种子。
      这日傍晚,苏婉正与顾景云商议年下给各房及庄户的节礼单子,前院忽然通传,道是老夫人一位远嫁江南的族妹,派人送来了年礼及家书。信中除了寻常问候,竟特意问起府中近况,并婉转提及“听闻内宅事务更迭,望一切以和睦为重,勿失大家体统”。
      顾景云看完信,眉头微蹙:“这位姨婆,多年不曾如此关切内宅之事。”
      苏婉接过信细看,心中了然:“怕是有人,将话递到了江南。”她看向顾景云,目光沉静,“夫君,二婶的‘规劝’,已不限于京城了。”
      顾景云将信纸轻轻按在桌上,眸色转深。他深知,家族声誉如同白璧,微瑕可毁。二夫人这是要借宗亲长辈的悠悠之口,编织一张“不孝不悌、治家无方”的网,慢慢缚住苏婉的手脚,乃至动摇她掌家的根基。
      窗外暮云低垂,山雨欲来。这一次,二夫人要掀起的,将是一场关乎苏婉品行与资格的、来自家族内部“正统”力量的质疑风浪。而他们需要应对的,已不止是内宅的勾心斗角,更是宗法礼教之下,那更为无形却沉重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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