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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三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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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眼下的进度,许知之是满意的。
虽然还未达到既定目标,但每一步都在靠近,她不急着要一个答案,不急着要钱浅说“好”。
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力气,有的是时间。
她有信心,可以一点点地软化钱浅的边界。
钱浅对她是有感情的,这一点她已经不需要再求证了。她从苏州开车到上海,在雨里站了几个小时,只为了确认她平安。
钱浅不是那种会把“我在乎你”挂在嘴边的人,她会在乎到开车穿过暴雨,在宿舍门口站到裤腿湿透,然后在你问“你怎么来了”的时候,只说一句“怎么关机了”,语气不咸不淡的,好像只是顺路过来问问。
许知之读得懂钱浅的“不咸不淡”,那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任何甜言蜜语都重。
何青青说她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从来不喊累。
“知之,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何青青有一次趴在床上问她,手里拿着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还是有什么神奇的充电宝?能不能借我用用?”
许知之正在画图,手里的笔没停。“哪有什么超能力。”
“那你怎么每天都精力充沛的?我上了一天课就想躺平。”
许知之想了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大概是有很想做的事情吧。”
最近收到了林妍的消息。
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许知之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林妍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知之,宁朵跟她家里出柜了。”
“闹翻了。”
许知之看着那些消息,想起宁朵文文静静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的,从来不会大声跟人争执。这样的一个人,跟家里出柜,大概是攒了很久的勇气。
“她还好吗?”
“不太好,哭了很久,但她说不后悔。”
“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我还好,毕竟他们早早就知道了,现在都麻了。”
许知之靠在床头,她以为林妍和宁朵最起码会在毕业后才会公开,没想到这么早,不过听林妍的意思好像是被迫出柜了。
“知之,你上次说你表白了?”林妍的消息又发过来。
“嗯。”
“怎么样了?”
许知之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她还不能接受,但现在不躲着我了。”
“那不就是有戏?”
“可能吧,我在等。”
“你真有耐心。”
林妍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换成我早就急了。”
许知之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你们也加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跟我说。”
林妍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许知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掉台灯。黑暗中她闭着眼睛,想着林妍和宁朵的事。那条路不好走,她们走得很艰难。
但她相信她们会走下去的,就像她自己也会走下去一样。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钱浅三十岁的生日了。
生日那天不是周末,是周三。许知之有课,整天的课,满满当当的,但她请了假。
许知之收拾东西的时候收到陆一鸣消息,约她在体育馆后面的湖边见面,她看了看时间,还来的及,答应了。
陆一鸣这个人,她并不讨厌。温和,有分寸,从不为难人。项目组里一起做事的时候,他帮她看过模型,提过几条很中肯的建议。她被陈远山教授表扬的时候,他在旁边笑着鼓掌,目光里有欣赏,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初冬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她裹紧了外套,沿着那条铺满银杏落叶的小路往湖边走去。
远远地看见陆一鸣站在湖边的石栏杆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他背对着她,看着湖面,湖面上映着路灯的光,一圈一圈的,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学长。”许知之走到他身后,叫了一声。
陆一鸣转过身,看见她,笑了一下。
“来了。”
“嗯。”
“走一走?”
许知之犹豫了一下。“学长,我一会儿还要赶车回苏州。”
陆一鸣点了点头,没有坚持。他靠在石栏杆上,面朝湖面,许知之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伸手别到耳后。
“我明年就毕业了。”
陆一鸣开口了,“有些话想跟你说,再不说,怕没机会了。”
许知之没有接话。她看着湖面,看着那些被风吹散又聚拢的光影。
“我会留在上海工作。”陆一鸣顿了顿,许知之能感觉到他在做深呼吸。
“许知之,我喜欢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完了,空气安静了一瞬。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得岸边的柳枝沙沙地响。
许知之没有马上回答,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说清楚的。她转回头,看着陆一鸣。
“学长,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好意思。”
陆一鸣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释然的笑。
“其实我开口之前,就感觉会被拒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温和,“但总是要试一试的,怕以后想起来后悔。”
许知之看着他,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陆一鸣是一个很好的人,温和,优秀,有分寸。
可惜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是“好”就可以的,心有自己的方向。
“学长,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她语气很真诚,“祝你一切都好。”
陆一鸣点了点头,“也祝你。”
许知之离开,陆一鸣还站在湖边,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间碰到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他买了很久了,一直没送出去。现在不用送了。
他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是一个小小的建筑模型造型的钥匙扣,他旅行时在纪念品商店里一眼看中的,觉得许知之会喜欢。
望着天空,叹了一口气,肩头好像轻了一些,胸口好像也没有那么闷了。
自己该放下了。
今天是钱浅的生日。
下午,谷青筠打来电话的时候,钱浅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妈妈是记得的,可惜谷青筠打来电话是因为邱家资金方面最近有些困难,想要从她这里周转一些,
其实也没有很期待,记不记得日子都是一样的过罢了,钱浅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当笑得灿烂的许知之出现在门口时,她发现自己还是想要人陪伴的。
钱浅看着那张笑脸,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满满的、不加掩饰的欢喜,心头一暖。那种暖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自己身体里面涌出来的,从心口最深处那个她以为已经冻住了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往外冒。
最该爱自己的妈妈只知一味索取,只有只只,始终眉眼弯弯的问自己今天开心吗?
许知之拿出礼物,双手递到钱浅面前。“生日礼物。”
钱浅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浅驼色的,摸上去软得不像话,像摸一朵云。
“天气冷了,姐姐出门围上。”许知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钱浅把围巾拿出来,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羊绒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温温的,软软的,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握着。
“谢谢只只。”
许知之笑了,眼睛像两弯新月倒映在春水里。
柳姨女儿结婚,最近请假了,家里只有她们两个。
钱浅看着许知之,许知之也在看她。
两个人在安静的光里对视了一瞬,然后钱浅开口了。
“只只,今天我们喝一点酒好不好?”
许知之愣了一下,她看着钱浅,钱浅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好。”许知之说。
以前她没成年的时候,钱浅看着她,不许她喝酒,钱浅自己也不怎么喝酒,平时冰箱里只有牛奶和果汁。
许知之在网上找到一个很多好评的调酒配方,很简单,几种常见的酒和果汁兑在一起。
她在外卖软件上下了单,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铃响了,她去取,拎着袋子回来。
钱浅坐在餐桌前,手托着下巴,看着她忙活。
许知之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料理台上,量杯、酒杯、冰块、果汁、酒,像在做实验。她看配方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背什么重要的公式。
钱浅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有趣。
只只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行。
她说想喝一点酒,也不问为什么,只是说“好”,然后去查配方,去下单,去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认认真真地调。
许知之调好,给钱浅倒了第一杯,推到钱浅面前。
浅琥珀色的液体,里面浮着几块晶莹的冰块,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雾。
“请您品尝。”
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一点玩闹的,举动上又像餐厅侍者般的正经,但嘴角翘着,桃花眼弯着,那正经只维持了一秒就破了功。
钱浅被她的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端起酒杯,看了看那浅琥珀色的液体,然后看着许知之。
“用不用付钱啊?”
她问,也是一本正经配合她玩闹的语气。
许知之想了想,歪了歪头。“看心情,调酒师心情好的话,可以免单。”
“那调酒师今天心情好吗?”
许知之看着钱浅,钱浅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梨涡浅浅地露出来一点,格外好看。
“好。”许知之的声音轻了下去,“很好。”
钱浅端着酒杯,喝了一口。不难入口,很清爽,果味在前,酒味在后,在舌尖上慢慢散开,有一点点甜,有一点点涩,还有一点点灼烧感,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吗?”
钱浅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喝。”
她端着自己那杯,走到钱浅旁边坐下来,也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难喝,是她还不太习惯喝酒。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餐桌前,喝着调好的酒。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只开了餐厅的灯,暖黄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照着那两杯浅琥珀色的酒,照着许知之买好的蛋糕。
“姐姐。”
许知之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钱浅的杯子,杯子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祝你生日快乐。”
钱浅看着她。
“姐姐开启3.0版本了。”
许知之笑得眉眼弯弯的,那笑容里发自心底的欢喜,年龄增长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而是崭新的开始。
钱浅也笑,梨涡深深的,整个人从那种淡淡的、疏离的壳里钻出来,变得柔软的、鲜活的、触手可及的。
许知之看着她的笑,心跳快了几拍。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酒,把那几拍的心跳压下去。
酒液一点一点地减少。许知之调的那一壶不知不觉见了底。酒精的效果慢慢浮上来,不是很强烈的那种,是温和的、懒洋洋的、让人不想动的那种。
钱浅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的目光有些涣散,看东西的时候好像要微微眯一下才能聚焦。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旁边的许知之。许知之的脸也是红红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的,嘴唇上沾着一点酒液,在灯光下亮亮的。
钱浅歪着头靠在了许知之的肩上。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之前的那些躲闪、那些“不可以”、那些保持距离的努力,都只是一场不太成功的假装。
许知之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钱浅的重量,她的头发蹭着许知之的脖子,痒痒的,她的呼吸落在许知之的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像潮水轻轻拍着岸。
她偏过头,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人。钱浅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是很放松的、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许知之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很想亲她。
想亲亲她的额头,亲亲她的眉心,亲亲她鼻尖上那颗小痣,亲亲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像是知道了她的想法,钱浅闭着眼睛开了口。
“不许想有的没的。”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慵懒,但语气是认真的。
许知之吐了吐舌头。
“没有想。”
“骗人。”
“真的没有。”
“你心跳好快。”
许知之哑口无言,她的心跳确实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咚咚咚地跳。
钱浅靠在她肩上,耳朵贴着她的锁骨,大概能听见那声音,像一面鼓在她胸腔里被用力地敲着,每一下都在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只是生日这天单纯想放纵一下。
钱浅说不清是哪一个,她只知道,此刻身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对她来说有一种莫大的吸引力。
钱浅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许知之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她在紧张,因为钱浅从来没有主动这样靠过她。
钱浅一直在跟她保持距离,虽然她答应不再躲了,但绝不主动靠近,眼下对许知之来说,简直是莫大的鼓励。
晚上十点半,许知之扶着钱浅进了卧室。
钱浅是真的喝了不少,调酒看着好看,入口也温和,但后劲不小。
她靠在许知之身上,脚步有些发软,整个人的重心都交给了那双扶着她手臂的手。
许知之走得小心,把钱浅带到床边,扶着她坐下来,然后弯下腰,把她的拖鞋脱掉,轻轻抬起她的腿放到床上,被子拉上来。
钱浅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上那层淡淡的粉色还没有退,在床头灯昏黄的光里好看的很,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目光有些涣散。
许知之没有走,在床边站着,低头看着钱浅。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汽车驶过的声响,闷闷的,远远的,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只只。”
钱浅开口了,声音带着酒精泡过之后的软,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语调,是软的,懒的。
许知之的心跳快了一下。
“嗯。”
“回自己房间去睡。”
钱浅的声音含混着,
“乖一点。”
乖一点,这几个字从钱浅嘴里说出来,带着柔软的、哄小孩似的语气。
许知之听着,嘴角弯了起来。
她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钱浅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她呼吸里残留的酒味,淡淡的,混着她身上那股白茶的味道。
“好。”
“姐姐,我乖有什么奖励吗?”
钱浅眨了眨眼,目光涣散地看着她,脑子转得慢,她伸出手,在枕头旁边摸了摸,想要找手机。
“姐姐给你发个大红包。”
许知之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她伸出手,按住了钱浅摸索手机的那只手,掌心贴着钱浅的手背。
“我不要红包。”
钱浅的手被她按着,看着许知之,目光还是那样涣散的、朦朦胧胧的,许知之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许知之就那样按着钱浅的手,看着钱浅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
钱浅的脑子转不动了,酒精把那些“不可以”“不行”“这样不对”的边缘磨圆了,磨钝了,她看着许知之的脸越来越近。
“不是说会听话的吗?”
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语气里不是责怪,也不是质问,是一种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的、甚至带着一点委屈的嘟囔。
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嘴上说着“你不应该这样”,手里已经没有力气去把糖抢回来了。
许知之的脸在离钱浅很近的地方停住了,鼻尖快要碰到鼻尖,睫毛扇动的时候能扫到对方的皮肤。
她看着钱浅那双被酒精泡得水汪汪的眼睛。
嘴唇贴着钱浅的耳朵,温度从她的嘴唇传过来,她能感觉到钱浅的耳廓微微颤了一下。
“浅浅,生日快乐。我爱你。”
许知之直起身,低头看着钱浅。
钱浅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还是那样涣散的、朦朦胧胧的,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许知之没有再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钱浅露在外面的肩膀,被角掖好。
她关了床头那盏灯。
“晚安。”
第七十二章完
让人哈特软软的浅浅

想起只只照顾喝醉的孟姐时,想把人丢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