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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只只生气      ...


  •   救护车来的时候,钱浅已经能站起来了。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了,但还是建议去医院观察一下,许知之陪着钱浅上了救护车。

      医院里,医生做完了检查,“没什么大碍了,哮喘发作,好在用药及时。”

      她看着钱浅,又看了看许知之,“不过以后一定要注意,像她这种哮喘急性发作的情况,药物一定要随身携带,不能离身,今天幸亏及时用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钱浅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已经恢复了血色,她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说观察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然后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孟溪云站在门口。

      她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的钱浅,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许知之。

      “学姐……”她的声音有些紧,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钱浅睁开眼,看着她,“溪云,进来吧。”

      孟溪云走进来,把那瓶药放在床头柜上。

      “学姐……怎么会这么严重?”

      “已经没事了。”

      “姐姐,你这个时候就非得出门吗?”许知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后随时会炸开的紧绷。

      钱浅看着她。“只只……”

      “你明明知道外面飞絮那么多,你答应我的,戴口罩,带药。”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带了吗?”

      钱浅没有说话,她现在也搞不清口袋里的药哪去了。

      “知之,对不起,是我约学姐出来的,我不知道……”

      她的话没有说完,许知之转向孟溪云,“你就非得这个时候约吗?”

      孟溪云的脸色更白了。

      “你不是喜欢她很多年了吗?”

      “你不知道她有哮喘吗?“

      “你不知道哮喘要注意什么吗?”

      孟溪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认识这么多年,她确实不知道钱浅有哮喘。

      她甚至在看钱浅呼吸困难的时候,以为只是累着了,她不知道这一段的距离,对钱浅来说,是一道生死线。

      “你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孟溪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次重逢后,她发现自己真的不够了解钱浅。

      钱浅拉了拉许知之的手,“只只,是我让溪云去车上拿药的,你别……”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许知之转过头来看她了。

      那双桃花眼里有泪,有怒,有心有余悸,表情分明是在说,“说她没说你了是吧。”

      钱浅看着那双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知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钱浅的手,不说话。

      刚才那几句质问像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湿漉漉的。

      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淌,流过她微微颤抖的嘴角,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滴在钱浅的指尖上。

      她没有擦,也没有躲,就那样坐在那里,握着钱浅的手,让那些眼泪自顾自地流着。

      钱浅靠在床头上,看着许知之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只只。”

      许知之没有应,也没有抬头。

      钱浅叹了口气,目光从许知之的脸上移开,落在站在那里的孟溪云。

      钱浅看着她,心里有一点歉疚,是自己的问题,怨不着孟溪云,只只的那些话很重,一刀一刀地捅在孟溪云心口上,捅得她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溪云。”钱浅叫她。

      孟溪云抬起头,她看着钱浅。

      “对不起,只只是太着急了……”钱浅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你先回去吧,没事了。”

      孟溪云欲言又止,看了看钱浅,又看了看背对着她的许知之,“学姐,那有事儿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钱浅点头,孟溪云离开后,病房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许知之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边,握着钱浅的手,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她哭得很安静,安静到如果不是那些泪珠闪着光,钱浅几乎以为她只是在发呆。

      钱浅看着她,心里那个被人攥了一下的地方又疼了。

      她把手从许知之的手里抽出来。许知之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但没抓住,指尖从钱浅的皮肤上滑过去,留下一道温热的、若有若无的触感。

      钱浅的动作没有停,她微微坐直了一点,伸出手,把许知之轻轻拉了过来。

      许知之没有抗拒,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倾了一下,额头抵在钱浅的肩窝里。

      那个位置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她每一次哭,都是这个姿势,每一次都是这个位置,像一只小鸟归巢,不需要看,不需要找,翅膀一收,就落在了最柔软的那根枝桠上。

      钱浅的手落在她头顶,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软软的头发从指缝间滑过去的时候,痒痒的。

      “好了,”钱浅轻声说,“不是没事了吗。”

      声音从许知之头顶传下来,穿过她柔软的头发,落在她耳朵里,许知之没有说话。

      “别哭了。”

      钱浅又说,手指从她的头顶移到她的后颈,轻轻地按了按,“再哭眼睛就要肿了,明天还怎么见人。”

      许知之还是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开始抖了,然后她哭出了声。

      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拼命想要冲出来,断断续续的,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带着哭腔,每一声都让钱浅的心疼一下。

      钱浅继续揉着许知之的后颈,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很慢。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着,从地板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春天下午的光线是软的,不刺眼,带着一种淡淡的金色,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层薄薄的蜜。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在门口停住了。

      钱浅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是个年轻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皮肤偏白,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清亮。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下,落在床上。

      许知之趴在钱浅身上,脸埋在钱浅的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

      许知之不是一个人去的拙政园。

      项目收尾的阶段,还需要采集一些园林空间的实景数据,组里几个师兄师姐一起过来了。

      陆一鸣也在其中,陈远山教授的项目他一直跟着,最近和许知之接触比之前多了不少。

      上午的拙政园人声鼎沸,几个人分散在各个院落里各自忙活,许知之负责东北角的一处小院,和陆一鸣隔着一道花墙。

      陆一鸣对这个小师妹有好感,组里的人多少都能看得出来些,许知之虽然年纪小,但于学业上天赋惊人,又生的娇俏动人。

      陆一鸣一直想靠近她,但他没有抓手,许知之对人客气有分寸,始终保持礼貌得体的距离感。

      他看见许知之从花墙后面冲出来,跑得很急,裙摆在风里翻飞,那张总是安静的脸上满是慌张,她冲到一张长椅前面,跪了下去,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包。

      他从来没见过许知之这样,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师妹是从容的、笃定的、不动声色的。她不慌不忙地画图,不紧不慢地说话,不疾不徐地走在校园里,从来没有失态过。

      陆一鸣看见她跪在长椅前面,把药瓶凑到那个女人嘴边,他听见她喊了一声——“姐姐。”

      陆一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拿着测距仪,他看见那个女人被扶着上救护车,看见许知之跟上去。

      人群慢慢散开了,陆一鸣站在原地,看见了掉在椅子下面的笔记本,他弯腰捡起来,打了车,也来了医院。

      此刻陆一鸣尴尬的表情,好像觉得自己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场面。

      钱浅看着他,先开了口,“你是?”

      陆一鸣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忙往前走了一步,但又觉得走太近了不太合适,又退回来半步,站在门口和病床之间的那个尴尬的距离上。

      他微微弯了弯腰,姿态很礼貌,手里的笔记本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又换回来,像是不知道该把这只手放在哪里。

      “你好,我是济云大学的学生,我叫陆一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许知之的背影,又看回钱浅,“许知之学妹的笔记本落在园子里了,我拿来还给她。”

      钱浅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上,她认得这个本子,确实是许知之的。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许知之完全没有反应,她哭得耳朵嗡嗡响,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沉浸在那种“全世界都不重要了”的情绪里,别说门口站了个人,就算现在外面放鞭炮,此刻她大概也听不见。

      钱浅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许知之的头顶。

      “只只。”

      没有反应。

      钱浅又拍了拍,这次加重了一点力气,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在她头顶又揉了一下。

      “只只,你同学过来了。”

      许知之的身体顿了一下,她从钱浅的肩窝里抬起头,人是懵懵的,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整张脸都是花的。

      她眨了眨眼,目光涣散地看向门口,看见陆一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表情既尴尬又关切。

      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看陆一鸣,低下头,在钱浅的衣服上抹了一把,钱浅的衣料是纯棉的,吸水性不错,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蹭了个干净。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陆一鸣。

      虽然眼睛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但她的表情已经调整过来了,没有刚才那种崩溃的样子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前一秒她还趴在别人身上哭得像个小孩子,陆一鸣大概会以为刚才那个画面是自己的幻觉。

      “谢谢。”许知之伸出手,接过那个笔记本,声音有点哑。

      陆一鸣把本子递过去,他看着许知之,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像在斟酌措辞。

      “不客气。”他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许知之点了点头,把本子抱在胸前,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陆一鸣站在那里,没走,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钱浅,又看了一眼许知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开了口。

      “你今天不回学校了吧?需要我帮你跟老师请个假吗?项目那边……我可以帮你说明一下。”

      许知之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跟老师联系。”

      陆一鸣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那……你照顾好你姐姐,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知之已经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了,背对着门口,从侧面能看见她微微低着的头和垂下来的头发。

      钱浅正看着她,目光很柔,像春天傍晚的光。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钱浅伸出手,拉住许知之的手。

      许知之的手是凉的,在她的掌心里微微蜷着,想躲又没躲。

      “被同学看见了,”

      钱浅说,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揶揄的,故意想让气氛轻松一点的弧度,“要被人笑话了。”

      许知之没有看她。

      她把手从钱浅的手里抽出来,扭过头去,一副“我不想理你”的倔强模样。

      钱浅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许知之的气还没有消。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柳姨在厨房里忙活,知道了白天的事,柳姨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好啦好啦,”钱浅抢先说,语气带着一点讨饶,不想再听一遍训话的意味,“只只已经训过了。”

      柳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许知之,许知之一声不吭,扶着钱浅往里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还是红的。

      晚上柳姨忙完走了,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许知之坐在钱浅对面,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有动,她看着面前那碗白粥,粥在灯光下冒着热气,白白的,糯糯的,稠度刚好。

      钱浅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烫的,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不吃饭是打算饿着自己吗?”她看了一眼许知之,语气很随意。

      许知之没有接话,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眼睛盯着碗里的粥和菜,不看钱浅。

      第六十四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只只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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