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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答案(完结) 别让你的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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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站在墓碑前,墓碑上嵌着唐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在笑,穿着白衬衫,眉眼弯弯,眼底有光,有未来,有她曾经看过无数次却不敢直视的温柔。
天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坠下来一样。
墓园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远处的柏树笔直地站着,像沉默的守卫。
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望不到头。
林夏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
小小的白色花朵簇拥在一起,细细碎碎的,像星星。
她站在哪里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久到手里的满天星被风吹落了几朵,久到天边的云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惨白的光。
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永远定格的笑,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看向她的眼睛。
风更大了,吹得满天星的花瓣轻轻颤动。
一朵小花被风吹落,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落在墓碑前的大理石台面上。
林夏的眼泪跟着小花一起滑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那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蹲下身,伸手抚过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是凉的,大理石的质感透过指尖传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可照片里的唐时还在笑,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暖。
“唐时。”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她又叫了一声:“唐时。”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我喜欢你。”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声音很轻。
“从高一开始,我就喜欢你。”
“喜欢你给我讲题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你打篮球时帅气的样子,喜欢你和我讨论书时发亮的眼睛。”她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喜欢你……什么都喜欢。”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转。
“对不起。”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的。应该在高中时就告诉你的,应该在毕业那天告诉你的,应该在重逢的第一天就告诉你的。”
她想起同学聚会那天,他站在她面前,说“好久不见”。
她想起后来视频时,他看着她写论文,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她想起他说“我想你了”,她发了个脸红的表情包搪塞过去。
她什么都记得。
她记得他每一次笑,记得他每一次看她时的眼神,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她就是没有说出口。
那句“我喜欢你”,她藏了七年。
从高中藏到现在。
从他活着,藏到他永远离开。
“唐时,我喜欢你。”她又说了一遍,像是要让他听见,像是要让自己记住,“很喜欢很喜欢。”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满天星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白色的花瓣在空中旋转,像一场小小的雪,扫过唐时的照片,然后轻轻落在地上。
林夏站起身,膝盖已经跪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把那束满天星放在墓碑前,放在他的照片下面。
“唐时。”她看着照片里的他,“你听到了吗,我喜欢你。林夏喜欢唐时。”
照片里的唐时还在笑,眼睛弯弯的,好像在说“我知道”。
林夏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风从身后吹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得她的衣角微微飞扬。
原本阴沉的天,在她走出墓园时,竟渐渐放晴了。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林夏还是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她站在墓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一排排墓碑静静地立在阳光下,望不到头,也看不到唐时的那一块。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许嘉瑶问过她:“你说青春是什么?”
她当时想了半天,说:“青春就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还没来得及牵到的手,还没来得及好好爱的人。”
许嘉瑶笑她矫情。
现在她想,也许青春就是这样。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说出口,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结果,不是所有的爱都能善终。
正因为有那么多来不及,有那么多遗憾,有那么多“如果当时”,青春才叫青春。
可她还是希望,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会在军训那天接过他递来的水时,多说一句。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会在毕业那天,跑到他面前,把那封修修改改了无数遍的信塞给他。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会在同学聚会那天,在他走过来说“好久不见”的时候,直接抱住他。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会在视频里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唐时,我喜欢你,从十七岁到现在,一直都喜欢。”
可是,没有如果了。
她只能站在这里,站在阳光里,站在没有他的世界里,问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敢一点。
喜欢一个人,要早点说。
想一个人,要早点告诉他。
能拥抱的时候,不要只牵手。
能牵手的时候,不要只对视。
因为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有些话,一错过就是永远。
林夏深吸一口气,迎着阳光,走前走去。
身后的墓园里,那束满天星静静地躺在墓碑前。
风一吹,几朵小花被吹落,飘向远方。
像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像那些没来得及好好爱的人,像那些永远停留在夏天的青春。
它们随风飘散,却永远不会消失。
因为它们存在过,盛开过,被真心地爱过。
就像她对他的爱。
永远都在。
哪怕他已经不在了。
出租车在墓园门口等她。
她上车,司机问:“姑娘,去哪?”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去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车子驶上高架,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手背上落下一片光亮。
她打开钱包,夹层里放着一只透明小袋,装着几朵满天星干花瓣。
那原本是夹在书里的那一小束干花,只是时间太长,花瓣掉了许多下来,她舍不得丢,便收进了小袋,放在钱包里随身携带了。
小小的白色花朵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像是下一秒就会消散。
她轻轻抽出夹在钱包里面的信,看着信的末尾,“林夏,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她指尖微颤,从包里拿出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我也喜欢你,唐时。十七岁到现在,一直都喜欢。”
眼眶猛地酸涩发烫,她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落下的泪逼了回去。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信叠好,和那簇干花一起,轻轻放回钱包的夹层里。
那是她的纪念碑。
纪念一场没来得及开始的爱情,纪念一个永远二十三岁的少年,纪念她曾经拥有,又永远失去的青春。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机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机场。
也许是想去看看那个地方,那个让她等待,以为很快就能和他再见的地方。
机场里,人来人往。
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告别,有人在等待,有人在重逢。
林夏站在到达大厅,看着电子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的航班信息。
依旧有从新加坡飞来的航班。
只是唐时再也回不来了。
她在长椅上坐下,看着那些等待的人。
一个女孩踮着脚往出口张望,手里举着接机牌,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一束花,嚷嚷着“妈妈怎么还不出来”。
一对老夫妻手挽手站着,老奶奶时不时整理一下老爷爷的衣领。
林夏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
机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电子屏幕,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机场,夜风拂面,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不多,但有一颗特别亮。
她不知道那颗星星的名字,但她愿意相信,那是他在看着她。
“晚安,唐时。”她轻声说。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
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知道,从今往后,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去墓园,放一束新鲜的满天星。
她会告诉他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告诉他自己的一切,告诉他自己找到了工作,交了新朋友,只是依旧忘不了他。
也许有一天,她会遇到新的人。
但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她心里永远会有一个角落,放着十七岁的夏天,放着那个穿白体恤的少年,放着那本夹着满天星的书,放着那句没来得及亲口说出的“喜欢”。
有些爱,注定只能盛开在回忆里,像干枯的满天星,脆弱却永恒。
有些等待,注定没有结局,但等待本身,就是爱的证明。
所以,如果你也正青春,如果你也正喜欢着一个人,请一定要告诉他。
别怕被拒绝,别怕丢脸,别怕以后做不成朋友。
因为有些话,一旦错过说出口的时机,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有些人,一旦转身,就再也不见了。
趁还来得及,趁他还在,趁你还能看见他的笑,听见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存在的时候。
去说吧。
去爱吧。
去拥抱吧。
别让你的青春,也留下遗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