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不负：深山知青的一生承诺》天遂

20、岁末汇演，曲动心柔

　　离春节越来越近，大队部的年味也浓得快要溢出来。

　　整座闽北风格的大队部，依旧是熟悉的格局：楼下灯火通明的大礼堂，楼上驻队工作队、会计室、出纳室、仓管室、民兵值班室、武器库依次排开，机工房偶尔传来工具碰撞的声响，旁边的大队仓稳稳守着全村的口粮，一派安稳有序的景象。

　　公社水电站的电源源不断送过来，从礼堂到楼上办公室，电灯整夜亮得雪白，把冬日的夜晚照得暖意融融。

　　岁末正式汇演的前一夜，全大队的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陈嘉兴带着文艺队把礼堂彻底布置一新，桌椅摆得整整齐齐，舞台边缘用红纸贴了花边，墙上挂起横幅，处处透着喜庆。我写的那支闽北南词小调，作为压轴节目，被放在了整场演出的最后。

　　秀英和叶桂兰来得格外早，两人换好了干净整齐的演出服，虽是普通的蓝布衫，却浆洗得笔挺，看着格外精神。秀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亮的马尾巴垂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点紧张，又藏着一点期待。

　　一见到我走进礼堂，她的目光立刻轻轻落了过来，不再躲闪，不再慌乱，只是安安静静望着我，像在寻找一份底气。

　　“别紧张，正常唱就好。”我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
　　她轻轻点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我怕唱不好，辜负你写的本子。”

　　“你唱得最好，没人比你更合适。”

　　我的一句话，让她慢慢安定下来。
　　一旁的叶桂兰捂着嘴偷笑，故意凑过来：“陈晓，你可不知道，秀英这几天天天在家练，嗓子都快练哑了，就为了给你争口气。”

　　秀英连忙推了她一下，小声嗔怪：“别乱讲。”
　　可她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礼堂里渐渐坐满了人，村民们扶老携幼，黑压压一片，热闹非凡。
　　大队干部、工作队同志、民兵连的队员们依次入座，楼上的走廊栏杆边也站满了人，会计、出纳、仓管员们放下手头的工作，全都来看这场一年一次的盛会。

　　民兵值班室的门半开着，几名队员轮流过来瞧热闹，武器库紧锁，一切安稳有序。
　　整个大队部，上上下下，都沉浸在喜庆祥和的氛围里。

　　演出准时开始。
　　歌声、快板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礼堂里掌声不断。
　　我坐在前排侧面，一边照看节目顺序，一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台，等着秀英出场。

　　终于，轮到了南词小调。

　　陈嘉兴的手风琴一响，婉转柔美的闽北曲调缓缓流淌出来。
　　秀英和姑娘们缓步上台，站定队形。她就站在最前排正中间，灯光落在她身上，照亮她白净的脸颊、柔和的眉眼，那一刻，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

　　“田里稻浪翻金黄，山里清风送凉爽……”

　　她的声音清甜、柔和、干净，带着南词独有的韵味，一字一句，全是我写的词，全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春夏秋冬——双抢的汗水、冬修的热闹、田间的烟火、山村的安稳。

　　没有华丽的技巧，却最动人心。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听着，楼上走廊也一片安静。
　　我坐在台下，望着台上那个发光的姑娘，心里又暖又烫。

　　一曲唱罢，礼堂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有人大声叫好，有人笑着议论，都说这是整场最好听的节目。
　　大队书记带头鼓掌，工作队的同志连连点头，民兵们也拍得手掌发红。

　　秀英站在台上，脸颊通红，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却下意识地朝我望过来。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掌声里，灯光下，我和她，心意早已相通。

　　演出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礼堂里的电灯依旧明亮，只剩下我们几个人收拾场地。
　　陈嘉兴笑着拍我的肩膀：“陈晓，本子写得绝，姑娘唱得更绝，你们俩，真是天作之合。”

　　我笑而不语，目光落在默默整理道具的秀英身上。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轻轻回头，对上我的眼睛，浅浅一笑，露出那个让我心动了一整年的小酒窝。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声音沉稳而认真。
　　“秀英，谢谢你，唱得真好。”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声音细而温柔：“该谢谢你，写了这么好的词，写了我们自己的日子。”

　　礼堂外，夜风轻轻吹过。
　　大队部楼上的电灯依旧亮着，民兵值班室偶尔传来脚步声，大队仓在夜色里安稳矗立。
　　闽北的深冬很冷，可这一刻，我心里却暖得发烫。

　　汇演落幕，岁末将至。
　　我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安静的姑娘，心里那番酝酿了整整一年的话，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等过完这个年，等春暖花开，
　　我陈晓，一定要认认真真、堂堂正正地告诉她：
　　我喜欢她，想护着她，想和她在这片山村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