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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灯下心语,南词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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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深冬的夜晚,整个大队都被一层安静而温暖的氛围包裹着。
公社水电站的电灯照亮了村道、晒谷场、小学校,也照亮了我们知青点的每一间屋子。没有了农忙的疲惫,没有了双抢的紧张,日子慢下来,连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自从陈嘉兴回来组织排演,村里的夜晚就再也没有冷清过。
小学校的操场上、教室里,夜夜都飘着手风琴的旋律、整齐的合唱声、轻快的快板节奏,年味一天比一天浓,年轻人的心气儿,也一天比一天高。
我写的那支闽北南词小调新节目,已经正式定为汇演的重点曲目。
陈嘉兴亲自编排,姑娘们日夜练习,调子越唱越顺,韵味越来越足。
而我这边,每晚依旧在知青点的房间里做着后期整理。
电灯亮得稳当,光线雪白,我趴在桌上,把唱词再顺一遍,把节奏再核一遍,力求上台时不出半点差错。
我原本以为,秀英和桂兰只是偶尔过来一趟,看看新鲜、听听调子。
可慢慢我发现,她们来得越来越规律。
几乎每夜,等我屋里的电灯一亮,门外就会准时响起那两声轻轻的、带着试探的敲门声。
秀英依旧不敢单独来,每次都紧紧拉着叶桂兰。
有时是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有时是揣着一块烤得香甜的红薯,有时甚至什么都不带,只是说“过来看看你写完没有,大家都等着练新调呢”。
理由都妥帖自然,谁也挑不出半点不妥。
可我心里清楚,她们是特意过来的。
桂兰是陪着,而秀英,是真的惦记。
每次进门,她都安安静静站在桌边,不随便乱碰东西,不大声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我写稿、改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一汪清水。
我念一句唱词,她就轻轻跟着哼一句。
她的声音软、甜、清,和闽北南词的韵味天生契合,一开口,就能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你唱得真好听。”我忍不住夸她。
她立刻低下头,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小声说:“我唱得不好,怕拖大家后腿。”
“不会,”我语气肯定,“你一开口,整个调子都活了。”
一旁的桂兰捂着嘴偷笑,故意拉长声音:“哟——某人在某人心里,干什么都是最好的。”
秀英被她说得脸更红,伸手轻轻拍桂兰,可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也不辩解,只是把整理好的新词递过去:“你们拿回去,明天排练可以先练这段。”
秀英双手接过,叠得整整齐齐,像捧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夜深一些时,她们便会主动告辞,从不多留,分寸感刚刚好。
我送她们到门口,电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秀英走出去几步,总会不经意地回头,轻轻看我一眼,然后飞快低下头,跟着桂兰一起,消失在村道的夜色里。
那一眼,温柔、安静、带着不舍,
比任何唱词都更打动人心。
排练场上的日子,也一天天变得更默契。
陈嘉兴经验足,手把手带着大家抠动作、抠唱腔、抠情绪。
秀英从最开始站在队伍里不敢抬头,到后来渐渐敢站在前排,眼神清亮,声音稳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每当我站在旁边观看,她的目光总会悄悄飘过来。
四目相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可那一瞬间的心照不宣,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村里的社员们也都看在眼里,谁都明白,我和秀英之间,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心意。
老人们笑着点头,妇女们善意打趣,连民兵营长叶学勤碰到我,都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待人家姑娘,踏实、本分、心善,难得。”
我全都记在心里。
我早已打定主意,等春节汇演一结束,等来年开春日子更安稳,
我就认认真真、堂堂正正,向她表明心意。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暧昧试探,是想安安稳稳和她过一辈子。
南词小调的旋律,夜夜在山村回荡。
电灯明亮,歌声温柔,人心安稳。
这个冬天,因为一场排演,因为一个姑娘,变得格外有温度、有念想、有盼头。
我常常在灯下看着稿纸出神。
我写的是田间地头,是双抢汗水,是冬修热闹,
可我心里藏着的,全是眼前这个安静温柔的姑娘。
闽北的山风很冷,
可知青点屋里的电灯很暖,
她看向我的眼神,更暖。
日子就这样安安稳稳向前走,
歌声、灯光、陪伴、心意,
一点一点,填满了整个深冬。
我满心期待着那场属于我们的演出,
更期待着,演出之后,那份即将说出口的、稳稳当当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