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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雪 十一月的第 ...

  •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林知许起了个大早。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怕吵醒室友。周扬的闹钟是六点半,他设的是六点,多出来的半小时,用来做那十页练习册。

      207的台灯是公用的,挂在天花板上,光线昏黄。林知许把练习册摊在腿上,躲在床帘里做题。第一页很简单,第二页开始变难,第三页卡住了。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五分钟,已知条件都列出来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窗外天还没亮,远处传来扫地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某种催促。

      "算了,"他低声说,"先去教室。"

      他把练习册塞进书包,轻手轻脚地出门。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下楼,在楼梯口撞见一个人。

      "早。"沈渡说,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林知许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买早餐,"沈渡举起手里的袋子,"食堂还没开门,去的小卖部。多买了一份,要吗?"

      林知许没说话。沈渡把其中一个袋子递过来,里面是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还冒着热气。

      "……谢谢。"他接过,"多少钱?"

      "不用,"沈渡说,"换你一道题。"

      "什么?"

      "昨天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道,"沈渡说,"你的解法,比标准答案简单。"

      林知许愣了一下。他昨天确实做了那道题,在□□给的练习册上,用了个很偏的公式,一步到位。他以为没人会看。

      "你怎么知道我的解法?"

      "陈老师让我收作业,"沈渡说,"我翻了翻。"

      "……哦。"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天渐渐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林知许咬着包子,肉馅有点咸,但热乎乎的,胃里很舒服。

      "那个公式,"沈渡说,"柯西不等式,高二的内容,你怎么会?"

      "以前学过。"

      "北城教得这么深?"

      林知许没回答。不是北城教得深,是他以前参加过竞赛,自学了很多超纲的内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差点忘记自己曾经也会为了解出一道题,整夜整夜不睡觉。

      "忘了,"他说,"很久以前的事。"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两人走到教室,里面空无一人,沈渡打开灯,在位置上坐下,开始吃自己的早餐。

      林知许坐在他旁边,喝着豆浆,忽然想起什么:"你每天都这么早?"

      "嗯,"沈渡说,"习惯了,家里吵,不如来教室。"

      "吵?"

      "我爸妈,"沈渡说,"他们吵架,早上吵,晚上吵,我出来躲清净。"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林知许握着豆浆杯的手紧了紧,他想起自己父母离婚前的日子,也是这样,争吵,摔东西,然后是无尽的冷战。

      "他们……"他开口,又停住,"为什么不离婚?"

      "离不了,"沈渡说,"利益牵扯太多,分开代价太大。他们宁愿互相折磨,也不愿意放手。"

      林知许想起自己母亲走时的背影,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时候他觉得她是逃兵,现在忽然觉得,或许逃跑也需要勇气。

      "你呢?"沈渡问,"你父母为什么离?"

      "不知道,"林知许说,"可能也是互相折磨够了。"

      他没说实话。真正的原因是母亲有了别人,父亲知道后打了她,然后两人互相揭短,把十几年的婚姻撕成碎片。他是那个碎片里掉出来的,没人想要,最后被姑姑捡走。

      "挺好的,"沈渡说,"至少解脱了。"

      林知许转头看他。沈渡正在收拾早餐垃圾,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你不恨他们?"他问。

      "恨过,"沈渡说,"现在不了。恨太累了,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什么是有用的事?"

      沈渡把垃圾袋系好,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很亮:"比如,解一道题,考一个好大学,离开这里。"

      林知许的心里生出别样的滋味。离开这里,这也是他想过的事,只是从来没说出口,像是说出来就会泄气。

      "你呢?"沈渡问,"你想去哪?"

      "……不知道。"

      "慢慢想,"沈渡说,"还有时间。"

      他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回到位置上,开始早读。林知许坐在旁边,翻开英语课本,但那些单词从眼睛里进去,没进脑子。

      他想起沈渡说的"离开这里",想起自己那张142分的试卷,想起北城那个单人宿舍的安静。那时候他也想过考一个好大学,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后来怎么放弃了呢?

      他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忽然觉得那些字母很陌生,像是另一种语言。

      ---

      早自习结束,周扬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头发还翘着一撮。

      "知许!你居然来这么早?"他瞪大眼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睡不着。"

      "睡不着?"周扬狐疑地打量他,又看看旁边的沈渡,"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没什么,"周扬挤眉弄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学霸者……早起。"

      林知许没理他,低头继续做题。沈渡在旁边整理笔记,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不像。

      第一节是数学,□□讲试卷。林知许这次带了卷子,是周末做的那套,□□单独给他的,基础题,他做了八十多分。

      "这套卷子,"□□说,"是上周模拟考的简化版,我们班平均分92,最高100。"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有个同学,进步很大,从38分到85分,只用了一周。"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在问是谁。林知许低下头,耳朵发热。他没想让□□说出来,这种被当众表扬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林知许,"□□说,"站起来。"

      他站起来,盯着桌面,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告诉大家,你怎么做到的。"

      "……做题。"他说,声音很轻。

      "做什么题?"

      "《基础2000题》,"他说,"每天十页。"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出声来。那是种善意的笑,带着惊讶和佩服,但林知许只觉得刺耳。他想起以前在北城,也被这样表扬过,后来考砸了,那些笑声变成了嘘声。

      "坐下吧,"□□说,"继续保持。"

      他坐下,把卷子翻过去,背面朝上。沈渡在旁边,笔尖沙沙响,写了一张纸条推过来:

      "85分很好,但你可以更好。最后一道大题,你的思路对了,计算错了。"

      林知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里。

      他没回复,但下课时,把那张85分的卷子摊在桌上,重新做那道错题。沈渡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偶尔在他卡壳的时候,用笔尖轻轻点一下某个步骤。

      "这里,"沈渡说,"配方,不是因式分解。"

      林知许照做,对了。答案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但更简单,更直接。

      "你怎么想到的?"沈渡问。

      "以前竞赛用过,"林知许说,"习惯了。"

      "竞赛?"

      "嗯,"林知许顿了顿,"初二的时候,后来没去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林知许把卷子收起来,"不想去了。"

      沈渡没追问,但他看人的眼神让林知许觉得,他知道原因。不是不想,是不能——父母离婚,搬家,转学,生活像是一列脱轨的火车,把他从原来的轨道上甩出去,再也回不去。

      "你可以再试试,"沈渡说,"竞赛,或者强基计划,你的基础很好。"

      "不了,"林知许说,"我就想把高考考完,离开这里。"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是沈渡说过的话。两人对视了一眼,沈渡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浅淡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怎么了?"林知许问。

      "没什么,"沈渡说,"只是发现,我们有点像。"

      林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像吗?或许吧。都是想离开这里的人,都是被家庭困住的人,都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光的人。

      但他不想承认这种像。承认了就意味着亲近,亲近就意味着依赖,依赖就意味着有一天会失去。

      他吃过这种苦,不想再吃了。

      ---

      中午,周扬拉着他们去食堂,说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三个人排队,周扬在前面,林知许和沈渡在后面,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知许,"周扬回头,"你以前在北城,吃过正宗的南城糖醋排骨吗?"

      "没有。"

      "那你有口福了,"周扬说,"一食堂的糖醋排骨,一绝,甜而不腻,酸而不涩,入口即化……"

      "你再说我就饱了。"林知许说。

      周扬哈哈大笑,引得前面的人纷纷回头。林知许低下头,耳朵又热了。他不习惯这种热闹,不习惯被人注意,不习惯成为某个群体的一部分。

      "别理他,"沈渡忽然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他就这样,话多,但没恶意。"

      "我知道。"

      "你不习惯?"

      林知许没回答,但沈渡像是已经知道了。他往前走了半步,刚好挡住周扬的视线,也挡住那些好奇的目光。

      "排到了,"他说,"吃什么?"

      林知许抬头,阿姨正看着他。他说:"糖醋排骨,谢谢。"

      阿姨舀了一大勺,排骨堆成小山,还浇了勺汤汁。林知许端着盘子找位置,沈渡跟在他身后,周扬已经占了张四人桌,正在招手。

      "这边!"

      林知许坐下,沈渡坐在他旁边,周扬对面。糖醋排骨确实很甜,酱汁浓稠,裹着酥软的肉,咬一口,甜味儿从舌尖一直渗到喉咙里。

      "怎么样?"周扬问。

      "……还行。"

      "还行?"周扬瞪大眼睛,"这只是一还行?沈渡,你说,这是不是一绝?"

      沈渡正在喝汤,闻言点点头:"好吃。"

      "看见没,"周扬得意洋洋,"学霸都承认了,知许,你嘴太挑了。"

      林知许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排骨。甜,确实很甜,甜得发腻,但他没有停,一块接一块,把盘子里的排骨全吃完了。

      "我去,"周扬目瞪口呆,"你饿死鬼投胎啊?"

      "好吃。"林知许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渡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排骨往他这边推了推:"我不爱吃甜的,你吃。"

      "不用——"

      "吃,"沈渡说,"你太瘦了。"

      林知许低头看着自己,确实瘦,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断。他想起姑姑说的"你怎么不吃多点",想起姑父嫌他"浪费粮食"的眼神,想起在北城那些饿肚子的夜晚——不是没饭吃,是不想吃饭,觉得没意义。

      "谢谢。"他说,然后夹起沈渡给的排骨,慢慢嚼。

      周扬在旁边挤眉弄眼:"沈渡,你对我怎么没这么好?"

      "你也瘦?"沈渡问。

      "我……"周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我这是壮,不是胖!"

      林知许嘴角动了动,没笑,但心情好了一些。糖醋排骨的甜还在嘴里,沈渡的排骨,周扬的玩笑,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是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他冰封的湖面,漾开的涟漪越来越多。

      他想起早上那道没解出来的题,忽然想回教室继续做。不是被逼的,是真的想做,想解出来,想证明什么。

      "我吃饱了,"他站起来,"先回教室。"

      "这么急?"周扬说,"还没午休呢。"

      "有题没做完。"

      他端着餐盘走了,沈渡跟上来:"哪道题?"

      "练习册上的,"林知许说,"早上那道,卡住了。"

      "我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知许想起沈渡说的"离开这里",忽然觉得,离开之前,或许可以留下点什么。

      比如一道解出来的题,比如一个还不错的分数,比如一段……他看了一眼沈渡的侧脸,把后半句咽回去。

      不是朋友,他告诉自己,只是同学,只是互相问问题的关系。不要想太多,不要期待太多,不要……

      "林知许。"沈渡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嘴角有酱汁。"

      林知许愣了一下,抬手去擦,擦错了位置。沈渡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左边。"

      他接过,擦干净,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沈渡已经往前走了,背影在阳光里显得很清晰,像是一幅画的轮廓。

      "沈渡。"他叫住他。

      沈渡回头。

      "谢谢,"他说,"排骨。"

      沈渡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继续走。林知许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又重叠。

      教室空无一人,林知许把练习册摊在桌上,翻到早上那道题。沈渡坐在旁边,没看自己的书,看着他做。

      "辅助线,"林知许说,"我想过,但画不对。"

      "从哪开始想的?"

      "顶点,"林知许指着图形,"但连接之后,条件用不上。"

      "试试从底边中点,"沈渡说,"构造中位线。"

      林知许照做,画了一条线,然后停住了。他盯着图形看了十秒,忽然明白了——中位线平行于底边,和已知条件里的垂直关系结合,可以推出角度。

      他写下证明过程,一气呵成,最后一步,结论成立。

      "对了。"沈渡说。

      林知许看着那个完整的证明,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解出一道题的满足感,像是攀登者终于登上山顶,看见云海的瞬间。

      "我做到了,"他说,声音很轻,"我以为我忘了。"

      "你没忘,"沈渡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林知许转头看他。沈渡正在看他写的步骤,镜片后的眼睛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渡,"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渡抬起头,两人对视了很久。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哨声。

      "因为你值得。"沈渡说。

      林知许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重重撞了一下。不疼,但是很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滚烫的,汹涌的,无法遏制。

      "我不值得,"他说,声音沙哑,"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你做过什么?"

      "我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林知许说,"我把一个男生的鼻梁打断了,他家长闹到学校,我才被迫转学。我不是好人,不是好学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哪种?"沈渡问。

      "可以'值得'的人。"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许开始后悔说这些。他不应该说的,不应该暴露自己,不应该让人看见那些丑陋的伤疤。

      "那个男生,"沈渡忽然说,"他先惹你的,对吗?"

      林知许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渡说,"你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你宁愿自己憋着,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林知许觉得眼眶更热了。他低下头,盯着练习册上的那道题,辅助线画得很直,像是某种支撑。

      "他往我饭里倒洗洁精,"他说,声音很轻,"把我锁在厕所一整夜,在我床上泼墨水。我忍了三个月,最后那一拳,是他先动的手。"

      他说完,等着沈渡的反应。怜悯,厌恶,或者恐惧——他见过太多次了。但沈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你做得对。"

      "什么?"

      "我是说,"沈渡说,"你忍了很久,最后反击,这很对。不应该被欺负,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林知许抬起头,沈渡的眼睛很亮,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坦然的理解。那种理解让他忽然觉得,那些伤疤不再是丑陋的,只是经历过的证明。

      "你不觉得我很可怕?"他问。

      "不可怕,"沈渡说,"你很勇敢。"

      林知许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带着一点苦涩的笑。勇敢?他从来不敢用这个词形容自己。他只是个逃兵,从北城逃到南城,从过去逃到现在,从人群逃到孤独。

      "我不是勇敢,"他说,"我只是没地方去。"

      "现在有了,"沈渡说,"这里,教室,207,还有……"他顿了顿,"还有我。"

      林知许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他迅速低下头,不想让沈渡看见。但沈渡已经看见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擦擦,"他说,"等下有人进来,会误会我欺负你。"

      林知许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有淡淡的香味,和沈渡身上的味道一样,干净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

      "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很少……很少这样。"

      "我知道,"沈渡说,"以后可以多一点。"

      "什么?"

      "这样,"沈渡说,"说出来,哭出来,都可以。我都在。"

      林知许把纸巾攥在手心里,用力到指节发白。他想起沈渡说的"你问了我就答",想起他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想起那颗橘子糖的甜味。

      或许可以试试,他想,再相信一次,再靠近一次,再……

      "沈渡,"他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沈渡看着他,目光很专注,像是要看进他心里去。然后他说:"因为你也问过我。"

      "什么?"

      "那天在食堂,"沈渡说,"你问我为什么不离婚。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第一个……把我当成普通人的人。"

      林知许愣了一下,想起那个早晨,他确实问过。那时候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渡会记得。

      "我爸妈是教授,"沈渡说,"很多人知道,很多人羡慕。但没人问过我,住在那个家里是什么感觉。你是第一个。"

      "什么感觉?"林知许问。

      "很累,"沈渡说,"像走在钢丝上,下面是深渊,上面是风暴,没有地方可以站稳。所以我拼命学习,考第一,拿奖,以为这样他们就会看见我,就会停下来。但他们没有,他们只会在吵架的间隙,顺便夸我一句'真乖'。"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知许听出了下面的汹涌。那种被忽视的感觉,他太熟悉了——父母离婚前,他也是那个"顺便",被顺便养活,被顺便问候,最后被顺便抛弃。

      "所以我们很像,"他说,"都是没人要的孩子。"

      "不是没人要,"沈渡说,"是还没遇到想要的人。"

      林知许看着他,沈渡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汇,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可以要吗?"林知许问,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要一个朋友。"

      沈渡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牙。他伸出手,悬在半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可以,"他说,"要多少都可以。"

      林知许看着那只手,白皙的,干净的,指甲剪得很短。他想起自己打过架的手,指节上有茧,有疤,有洗不掉的污渍。

      但他还是伸出手,握住了。

      沈渡的手很暖,他的很凉,但握在一起,渐渐变得一样温度。那种暖意从手心传到手背,传到手臂,传到心脏,被伤很冰封的心似乎被暖阳照化了,慢慢的……慢慢的……

      "谢谢,"他说,"我会……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努力,"林知许想了想,"做一个值得的朋友。"

      沈渡握紧他的手,力道很轻,但很坚定:"你已经值得了。"

      铃声响起,午休结束,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两人迅速松开手,各自低头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林知许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有了一个朋友。一个知道他所有丑陋,还愿意伸出手的朋友。

      这或许就是沈渡说的"春山可望"——熬过漫长的荒芜,终有春山可望,有人可等。

      他低下头,在练习册的空白处,画了一只很小的刺猬。但这次,刺猬的旁边,画了一颗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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