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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婚礼 求婚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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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之后,他们开始准备婚礼。
不是立刻,是缓慢的,像炖牛腩,像建痕迹,像他们习惯的那样。沈渡查资料,荷兰、美国、新西兰,哪个国家手续简单,哪个承认同性婚姻,哪个对中国人友好。林知许看机票,看酒店,看季节,什么时候去,待多久,汤圆怎么办。
"汤圆带去?"林知许问,某个周五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电脑摊在腿上,像两个策划项目的工程师。
"带去,"沈渡说,"它是家人,是见证,从橘子糖到戒指,它都在。"
"手续复杂,"林知许说,"检疫,疫苗,隔离,至少提前半年准备。"
"半年,"沈渡说,"我们有一年多,不急,慢慢准备,像准备项目一样。"
他们选了荷兰,阿姆斯特丹,四月的郁金香季。不是因为浪漫,是因为手续简单,承认同性婚姻,对中国人友好,而且——沈渡查到的——有一个小教堂,可以带宠物。
"教堂?"林知许问,"我们不信教。"
"不用信,"沈渡说,"是仪式,是形式,是让那一刻有重量,有记忆,有……"
"有神圣感?"
"有庄重感,"沈渡说,"不是神圣,是庄重。我们并行五年,需要庄重的确认,不是随便的,是认真的,是……"
"是被看见的,"林知许接上他的话,"被朋友,被家人,被汤圆,被我们自己看见。不是偷偷摸摸,是公开的,坦然的,像我们在苏堤上那样。"
"像苏堤上那样,"沈渡说,"但更远,更正式,更……"
"更老,"林知许笑了,"从苏堤到阿姆斯特丹,从银戒指到金戒指,从求婚到结婚,从年轻到更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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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的过程很长,一年多。
他们告诉沈清,沈清哭了,说"终于",说"我等了很久",说"我要当伴娘,或者伴郎,或者任何角色"。他们告诉姑姑,姑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好,好,我放心",说"你们好好的,比啥都强"。
周老头走了,但他们去银杏树下,告诉他,"我们要结婚了,继续并行,不停"。姑父走了,但他们在南城,在姑姑家,给姑父的照片鞠了一躬,说"我们很好,您放心"。
汤圆的检疫做了,疫苗打了,手续办了,猫包换成了航空箱,更大,更结实,可以带上飞机。它胖了,更胖了,在航空箱里转身困难,但还能呼噜,还能睡觉,还能在陌生的环境里找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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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阿姆斯特丹。
郁金香开了,满城都是,红的,黄的,紫的,像调色盘打翻在地上。他们住在小旅馆,运河旁边,窗户推开,能看见船,听见水声,闻到花香。
婚礼前一天,他们去教堂看。很小,白色的墙,彩色的玻璃,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牧师是个老太太,银发,戴眼镜,说话慢,但温暖,像周老头,像姑姑,像所有接纳他们的人。
"你们可以写自己的誓言,"她说,"不用宗教的,用自己的话,说给对方听。汤圆可以带,我给它准备了位置,在前排,铺了毯子。"
"它不会叫吗?"林知许问,"教堂里,安静,它可能……"
"它可能会叫,"牧师笑了,"但没关系,婚礼是活的,有声音,有意外,才是真的。完美的婚礼是照片,有瑕疵的婚礼是记忆。"
他们回去,写誓言。不是一起,是分开,各自写,像博士时候写论文,各自独立,但方向一样。林知许在旅馆的小桌上,沈渡在床上,背对背,偶尔听见对方的笔尖声,像某种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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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不是大晴天,是多云,偶尔有阳光透出来,像牧师的彩色玻璃。人不多,沈清从南京来,姑姑从南城来,还有几个杭州的朋友,同事,学生,总共二十多人,坐满小教堂的前半部分。
汤圆在航空箱里,铺着毯子,前排,能看见祭坛。它没叫,只是看着,眼睛很圆,很亮,像见证过一切的,从橘子糖到金戒指,从雪夜到郁金香。
林知许和沈渡站在祭坛前,面对面,穿着西装,白的,简单的,没有领带,是沈渡坚持的,"南城热,不用领带"。左手戴着金戒指,旧的银的没摘,叠在一起,像某种历史,某种积累,某种从过去到现在的证明。
牧师说了一段话,关于爱,关于承诺,关于并行。然后她说:"现在,你们可以说自己的誓言了。"
沈渡先。
他看着林知许,眼睛很亮,没有泪,但声音有点抖。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写了很久的,改了又改的,但现在没看,只是看着林知许,说:
"我本来想读这个,"他说,举起纸,"写了很久,改了二十遍,但刚才,走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你站在光里,我突然忘了上面写的什么。我只记得一件事,一件从高三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教堂很安静,只有运河的水声,从外面传来,很轻。
"我记得,"他说,"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说,因为你值得。现在我想改答案,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你是你,因为我们是'我们',因为并行五年,我还想继续,继续并行,继续建,继续老,继续……"
"继续什么?"林知许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继续爱你,"沈渡说,"不是浪漫的爱,是日常的爱,是看见但不说的爱,是知道你在的爱,是继续的爱,从橘子糖到金戒指,从'我在'到'我愿意',从并行到并行,从苏堤到阿姆斯特丹,到任何地方。"
林知许的眼泪出来了,他没擦,让它流,在西装上,在衬衫上,在金的戒指上。他想起高三时,沈渡递给他橘子糖,说"甜的,比烟好";想起雪夜里,沈渡说"我在";想起颐和园,沈渡说"并行";想起桂花树下,沈渡说"想一直在一起";想起苏堤上,沈渡跪下,说"你愿意吗"。
所有的时刻,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建,都指向这个时刻,这个站在光里的,忘了稿子的,但眼睛发亮的沈渡。
"我……"他说,声音哑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写了很久的,改了又改的,但现在也不想看,"我也忘了写的什么。我只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橘子糖,说'甜的,比烟好',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我要记住,要记住很久。"
他顿了顿,眼泪流得更急了,但他没停,继续说:
"我记住了,"他说,"记住了五年,十年,五十年,我还要记住。记住你的橘子糖,你的雪夜,你的'我在',你的并行,你的戒指,你的求婚,你的……"
"我的什么?"
"你的全部,"林知许说,"从高三到现在,从陌生到密不可分,从38分到654分,从南城到北京到杭州到阿姆斯特丹,你的全部,我都记住了,都要继续记住,继续并行,继续……"
"继续老,"沈渡接上他的话,笑了,眼泪也出来了,但笑着,"一起老,从金戒指到更老的东西,从阿姆斯特丹到任何地方,从2019到2024到更远。"
牧师看着他们,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现在,交换戒指。"
他们已经戴着了,金的,叠着银的,但仪式需要,他们摘下来,重新戴上,不是左手,是右手,换到右手,像某种升级,某种确认,某种从"订婚"到"结婚"的跨越。
"我宣布,"牧师说,"你们,在法律和爱的见证下,结为伴侣。可以亲吻了。"
他们亲吻,在教堂里,在郁金香的花香里,在运河的水声里,在二十多人的目光里,在汤圆的注视里。不是激烈的,是慢的,深的,像是要把时间拉长,把这一刻变成永恒。
周围有人鼓掌,沈清在哭,姑姑在笑,朋友们在拍照。汤圆叫了一声,终于叫了,像是在抗议,像是在见证,像是在说"我也在了,从开始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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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之后,他们在阿姆斯特丹待了十天。
不是蜜月,是生活,像在杭州那样,像在北京那样。早上醒来,挤在旅馆的小床上,汤圆在脚边,呼噜声很轻。白天出去走,看郁金香,看运河,看博物馆,看街道上的自行车,比汽车还多。晚上回来,做饭,或者出去吃,荷兰的炸鱼,比利时的华夫饼,法国的面包,什么都试。
"好吃吗?"沈渡问,某个晚上,他们坐在运河边,吃炸鱼,配薯条,配蛋黄酱。
"还行,"林知许说,"不如西红柿牛腩,但还行。"
"回去我做,"沈渡说,"西红柿牛腩,庆祝,每周都做,直到你吃腻。"
"不会腻,"林知许说,"和你一起,不会腻。"
他们牵手,在运河边,在路灯下,在郁金香的花香里。戒指在右手上,金的,叠着银的,偶尔碰到,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某种密码,像某种承诺,像他们给彼此的,从橘子糖到金戒指,从雪夜到夏天,从并行到并行。
"沈渡,"林知许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
"我幸福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楚,"不是快乐,是幸福。快乐是短暂的,幸福是持续的,是知道你会在,知道我们会继续,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老了以后,"林知许说,"会一起坐在运河边,或者西湖边,或者任何边,吃炸鱼,或者西红柿牛腩,或者任何东西,牵手,戒指碰在一起,继续并行。"
"继续并行,"沈渡说,握住他的手,戒指碰在一起,在阿姆斯特丹的夜里,在郁金香的花香里,在婚礼后的第十天,"从结婚到更老,从右手到右手,从幸福到幸福。"
他们坐着,直到路灯灭了,直到运河的水声变轻,直到汤圆在旅馆里,等他们,呼噜声像某种守护,像某种祝福,像他们给彼此的承诺,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