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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会是华山派的人吧 ...

  •   日落西山,残霞似火。红光映在南广镇灰扑扑的矮房子上,给斑驳的砖石罩上了一层遮羞的红晕。

      张惠推着摊子上的桌椅板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前几天都在下雨,街道几乎成了沼泽,一脚踩下去便被稀黄泥抓住,半天拔不出来。

      她的摊子摆在镇东的大槐树下,人却住在镇西的破庙里,推了好一阵儿,实在推不动了,便把独轮车靠在路边的树下,自己也靠着树歇脚。用袖子草草擦完额头上的汗珠,张惠便抬头望向了华山。终年绕在华山周身的云雾被晚霞映成火红色,配上那一座座高耸的山峰,挺像篝火。

      张惠被自己奇怪的联想逗笑了,不过这也许就是征兆,算算时间,李怀义应该快出事了,等他死后,那些觊觎涵虚鼎的大小门派就该找华山派的麻烦了。

      榆树的树皮已经被剥了,靠起来很舒服。关中地区的穷苦人家多在门前栽榆树,丰年可食嫩芽,荒年可剥树皮。灵气充沛之地少灾少难,南广镇背靠华山,张惠穿过来五年了,加上原身过去十四年的记忆,恁是没见过天灾,这树皮自然不是本地人剥的,而是打北边来的流民吃的。这些流民失去家园土地,附近的地主又不愿意租地给他们耕种,便只能游荡在镇上。怕他们饿极了偷自己摊子上的桌椅板凳换钱,张惠只能把所有东西带回家。

      一路走走停停,在破庙终于进入张惠的视线时,她却发现她家一反常态地热闹:来来往往的挑夫,跑过来跑过去的孩子,提着饭菜的女人以及屋里那隐隐约约的光亮。
      见此情形,张惠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像突然活过来一样,扔下独轮车就往庙里冲。一路上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最终在院子门口被人拦住了。

      “张丫头,戏班子来咧。我几个一琢磨,就数你这儿地方宽展,叫吴班主他们先在你屋里歇下。你给招呼好。”

      张惠一声没吭,只是将手臂横在胸前使劲儿把保长往一边撞,卯足劲儿撞了几下,没撞开,她索性一弯腰,从对方张开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周保长见向来温顺的张惠竟敢冲撞自己,心中恼火,随即转身向张惠追去:“你个货还敢不听我说话!这庙本来就是咱镇上人修的,你爹你妈要饭的,可怜才叫你们一家人占了大伙儿的这搭。你当你在这儿住了两天就是这搭的主人了!”

      那边张惠早已冲进大殿,把里面正在清点行头的戏班众人吓了一跳。张惠扫视一眼,她的东西都被搬了出去,这里横七竖八地放满了箱子,好几个白净斯文的男男女女站在箱子间,她居住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除了屋子尽头那座依旧挂着蛛网的无头神像。

      幸好没事…

      “这位小娘子……这是……怎么了?”离张惠最近的那个男子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闯进来的那位女子头发散乱,满身黄泥,看起来是一副狼狈模样,可那双眼睛却瘆人得很,好似要吃人一般。

      张惠则直接无视了他,自顾自思考:地上的箱子太多,直接穿过去不现实,还是从后面绕过去比较妥当。想着便快步绕开众多箱子,直向神像奔去。

      这边周保长追到了大殿前,见满地箱子无处下脚,往张惠的方向吐了口唾沫,站在殿前骂:“我*你娘,张大丫你给老子滚出来,你个克死爹妈兄弟的丧门星,还敢撞我,你给我等着,我……”

      他这一口唾沫好巧不巧落在了一只箱子的箱沿上,还出于惯性往下垂了一下,险些碰到箱内的衣服。方才与张惠搭话的男子立刻转身,几步越过几只未打开的箱子,冲到那只箱子前,接着掏出手帕,叠了两下,小心地盖住了那口唾沫,手悬在空中伸缩几次,还是忍着恶心包了起来。他用两根手指拎着那条手帕,想往外走却又被周保长的飞溅的唾沫拦住了。

      周保长还没出完张惠顶撞自己的气,又发现一个戏子瞧不起他,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起那男子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

      而张惠此时终于走到了神像前,微微转头回望了一眼,屋内众人皆提着衣摆地往门口赶去。收回目光,张惠正欲行动,却又迟疑了一下:虽然大家的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周保长和那个男子身上,但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小心些为妙。看到供桌上唯二的好灯盏,她计上心来,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去,踮起脚装模做样地去拿那两个好灯盏,实则却悄悄地将灯盏往里推,等推到尽头,她的手借着长袖子的掩护,飞快往供桌背后一抓便抓出一本小书。将小书收进袖子,张惠才拿着两个好灯盏绕到神像后,又把那本小书揣到胸口,这才驼着背从后门离开。

      这本小书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所有小说情节、设定,是她发现自己穿越到《仙魔至尊》世界后默写出来的。

      《仙魔至尊》是一本纯爱小说,主角受李夏和原身一样是个孤儿,被华山派大长老李怀义带回华山派,成为他的亲传弟子。作为身负雷灵根的主角,李夏不仅成了李怀义的关门弟子,还在跟千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修士——主角攻陆晟并肩作战后,超越师兄,成为李怀义的继承人,甚至有机会问鼎下一任华山派掌门。就在李夏和陆晟的感情稳步升温,事业势均力敌之时,李怀义却意外卷入了一场灭门惨案,修真界大小门派群起而攻之,李夏受到牵连惨死他乡。但主角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主角能绝地重生因祸得福,而普通人只会死无全尸魂飞魄散,就像主角掉下悬崖会得到无上神功而普通人掉下悬崖只会死得透透的,所以,他在死后觉醒血脉,获得无上神功。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奋图强,李夏重返修真界,开始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大仇得报后抱得美人归,过上了闲云野鹤的大能生活。原著作者此书必火甚至在5周年番外里暗示他们俩会得到成仙。

      但这一切都跟张惠没关系,至少理论上是这样,因为她没有灵根。但老话说的好“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没有灵根算什么?君不见无数修真小说里挖灵根、遇灵草然后重塑灵根的桥段层出不穷,有的只要身体上来个穿越者就可以无痛长出灵根。很明显,挖人灵根这种方法仅限修真人士使用,对张惠这种纯凡人很不友好;而穿越长灵根的办法她已经试过了,没用;显而易见,用奇花异草塑灵根是最优方案。恰好,《仙魔至尊》里就有一种可以塑灵根的仙草—归元草。

      按照修真小说的一般规律,能碰到这种仙草的不是主角就是被主角废了的反派,《仙魔至尊》也不例外。这归元草在李夏重塑肉身时出场,但他没用,因为他早就修炼了进步神速的魔功。主角不用的仙草自然是留给穿越者的,按计划,唱完社戏张惠就要收拾行囊离开南广镇了,谁成想半路杀出个占。

      张惠从不听戏,以往镇上唱戏,交完份子钱便没她的事了,这些人到也没那么不要脸,她不听戏自然也不会找她帮忙,谁成想这回居然把她的栖身之所都占了。这庙原是前朝大官为自己修的长生庙,原身爹娘来这儿的时候,这庙说是断壁残垣也不为过。经过原身一家人与张惠的接力修缮,才建起了这间屋。因为只有一间屋能住人,所以这戏班子也只能和前朝大官的泥像挤在一起了。

      在后院的枯草里翻找一阵,张惠只找到了一根木簪子,这些人这么过分吗?连她的东西都瓜分完了?虽然她没打算带着所有东西上路,但丢的东西里还有她的肚兜,真是想想就恶心。

      作为一个独自做生意的姑娘,流言蜚语是意料之中,她倒也能忽略不管;这庙不是原身家的屋子,自己又是孤女,被赶出来也没处说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不了她提前走。可拿人贴身衣服她是实在忍不了了,反正要走了,要不然等周保长喝醉了,把他杀了算了。

      不行!你跑得再快能有捕快快?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冲动,张惠,冷静!冷静。

      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便准备借着夜色离开南广镇。

      “张大丫!你咋跑这儿来咧,叫我一顿好寻。你的东西我和王婶儿都收起来咧,你今晚先到王婶儿屋里凑合一宿。”是小翠。

      张惠猛地松了口气,对着小翠挤出一个笑容:“可真是谢谢你们俩咧,真的。”

      “谢啥嘛,你再这么客气就见外咧。周保长那号人也忒欺负人咧,真不怕亏了阴德生个孙子没□□儿!”小翠没管张惠身上的黄泥,挽上了她的手,愤愤说道。

      “唉,这世道就是欺软怕硬。”

      “要不……你干脆嫁给我们家少爷算咧。掌柜的稀罕你稀罕的不行,少爷又一心扑在念书上头,往后布庄不就是你说了算吗?谁还赶欺负你!。”

      “赵掌柜于我有恩,要不是她借给我本钱摆摊子,我早就饿死咧。她这恩我肯定要还,可不能用这法子,王少爷对我也没那个意思,我嫁给他反而不美。”况且,他不是喜欢你吗?

      “我晓得你咋想的,可这婚姻大事不都是听爹娘的话吗?掌柜的嫌我没本事,我爹娘也想给我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张惠抬起头,盯着小翠的眼睛。小翠有些不明所以,但见张惠依旧没有要嫁给王少爷的想法,忍不住道:“我娘正在给我相看人家,约好了在社戏台子下见个面,说不定等唱完戏,我就该订亲咧。”

      “你甭把我想得那么好。”如果没有华山派、没有《仙魔至尊》,我早就嫁给王少爷了,而且一定把你打发的远远的。

      小翠觉得张惠有点不对劲儿,便设法岔开了话题:“刚才我来的时候听他们说,有几个很厉害的道长来咱们镇上咧。”

      “我们这儿也没听到哪里闹鬼,那些人跑来弄啥咧?还想骗咱们筹钱做法事。”

      “不晓得呀,但荷花他们说那几个道长有真本事,一个打几个,还会凭空生火呢!咱们去看看吧。”

      “算了吧,我的桌椅板凳还撂在后面呢,这眼瞅着就要入冬咧,那些流民不得弄点钱买棉花?”

      “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听说那些要饭的自己没营生,就想着弄个本地媳妇吃老丈人,专挑落单的姑娘下手。”

      两人把沾上黄泥的板凳捡起来,绑在车上,推着往回走。有了小翠的帮助,这段路也没那么难走了,两人边走边说话,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大槐树下。

      “你要把这些东西都当喽?那往后你靠啥吃饭?”见张惠往当铺走,小翠顺嘴一问,没想到张惠要卖吃饭的家伙。

      “我寻着我姑妈咧,我投奔她去。”

      “好你个张惠,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啥时候开的路引,你把我田小翠当外人?”谴责完张惠,小翠想起了一件要紧事,又问:“你姑妈家远不远?咱们是不是再也见不着面咧?”

      “昨儿个才拿到的,我本来打算赚完社戏的钱再走。我姑妈家就在北边的阳水镇,他们那边做买卖的人多,有钱,我想到那边卖豆花。”张惠拿假话哄住小翠,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啥要离开关中。

      小翠欲问清楚张惠姑妈家的具体情况,想来是想去找她。张惠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便抓紧进了当铺。

      当铺掌柜从高台后出来,开始估那些桌椅板凳的价。这儿的伙计跟小翠是亲戚,两人见面,自然要闲聊几句。

      “三妹妹,你要去看道士不?这次的来大师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儿,你们布庄的荷花说他们穿得可是织了花纹儿的细布,腰里还挂玉坠子,气派得很!”

      听到这话,张惠心下一惊,那几个道士不会是华山派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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