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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死早超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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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张惠心惊,按《仙魔至尊》的设定,修士在普通百姓眼中,就是有点本事还不要钱的和尚道士。别看书中写这个修仙门派有多少人,那个修真家族有多少土地,实际上修真界的总人口还不及中原王朝记录在册的和尚道士的百分之一。一般的闹鬼、成精请几个和尚道士就能解决,修士们的主线任务也不是斩妖除魔,而是寻仙问道。偶尔碰上几个爱管闲事的,也多半被凡人归入“隐世高人”的行列。
张惠和原身张大丫在这儿住了十九岁年,除开参加华山派收徒大典的时候,她和修士就像两条不在同一个平面上的线,压根儿不在一个维度。前几年她那个幸运的参典搭子还会带着华山派的入门心法找她学认字,但自从他得知不认字不会被逐出宗门后,便不再搭理她了。
“大丫,你要去瞧瞧不?”小翠一见到稀奇的布料就走不动道,改了主意。
“去,正好去看看热闹。”虽然她熟知原著,但关于修真界的消息还是多多益善,毕竟原著是以李夏的视角展开的,修真界的绝大部分领域都是她这个原著读者的视野盲区。
揣着变卖家当换来的银子,小翠拉着张惠挤到了大殿门口。她们又回了张惠的破庙,因为镇长、甲长等人都在跟吴班主商议社戏事宜,道长们也没摆架子,直接找到破庙里来了。
她们挤到人群前时,镇长正在跟修士们寒暄。在张惠看到华山派弟子的银灰色宗服时,她就知道自己这趟来对了。但与兴奋同时到来的,是担忧。
华山派多年来与凡间井水不犯河水,低调到连收徒大典都鲜为人知,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直接跑到世俗治理长官面前亮身份了呢?华山派与世俗王朝没有什么利益输送,除了直接跟镇长亮明高人身份,她想不到让镇长对他们如此殷勤的其他原因。可是,究竟出了什么事,才能逼得华山上的仙人们现身呢?还恰好在这种时候。
前方空无一人,张惠有些不自在,往小翠身后躲了躲。她向来喜欢隐藏在人群中,透过几个人头注视着她的观察对象,站前排总会给她一种秘密被曝光的危机感。熟知小说剧情并不能带给她安全感,只会让她深刻地意识到潜在的隐患。她总是害怕那些五识俱灵、神识广大的修仙者从她的微表情、小动作中发现自己的异常。虽然知道自己只是个背景板,能与自己同频共振的估摸着只有被害妄想症了,但她的容错率太小,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周镇长,我师父夜观天象,见西北星动,贵地近日恐要有妖兽出没,请务必敬告乡民,在贫道斩杀妖兽前,莫要进山。再把我们带来的这些符箓贴于正门,日落后紧闭门窗,千万不要出门!”
周镇长满口答应,说完便拉着为首的那人往外走,招呼她媳妇温酒备菜,要请那几个道长吃饭。
为首那人忙用戒律推辞,周镇长见自己拉不动他,也只好和他一起站在稍微收拾过的大殿里。那名修士转过身,对围观人群高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华山里头最近有妖怪要出世咧,我们师兄弟是奉师父的命令来咱这哒除妖的。这妖怪吃人,这几天大家千万嫑进山。我们这儿有些符箓,等会儿镇长就会发到各家各户,一家一张,贴在大门后头,夜里关好门窗,就能保大家平安。各位要是有亲戚朋友住在周边村子里头,麻烦给咱捎个话。这妖怪要是吃一回人,觉着人好吃,往后就光吃人咧。”说完,还向大家抱了抱拳。
华山派的修士们穿得衣服与众人印象中的道士不同,这些人看着又很年轻,大家有些怀疑,忍不住议论纷纷。小翠也回头欲找张惠,却发现对方早已退到了人群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是他!?张惠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带头的那个修士居然是铁蛋!
他不是很嫌弃自己的过去吗?为什么会连容都没异一下就出现在南广镇?他不怕大家认出他就是五年前消失的那个乞丐吗?他是来杀我灭口的吗?毕竟整个镇上就我跟他熟,况且他还知道我对华山派有超出身份的了解。
虽然她自认为心理素质不差,也经历了一些考验,可在看到铁蛋那张脸时还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退入人群。
她当时的表情一定很明显,铁蛋看到她了吗?应该没有吧,他们都四年没见了,自己在这街上走了这么多趟,脸上、身上也有些黄泥,他修仙就应该学太上忘情,早早忘了她这个凡人。
安慰了一下自己,张惠名勉强在小翠找过来之前恢复了平静。
“你咋跑到后头来咧?是不是她们看你脾气好,就把你挤到后头去咧?她们也太欺负人咧,你也不晓得骂回去。”小翠有些恨铁不成钢,张大丫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就因为胆小好说话被一个要饭的混混缠上了,好容易见她跟着赵掌柜学硬气了点,又遇上那些不出彩礼还想女方倒贴的男人蛐蛐她不嫁人。镇上那些姑娘媳妇看不清男人的险恶用心,只知道自己说亲时婆婆嫌弃她彩礼高还没张大丫能赚钱,老给大丫使绊子。而大丫这两个月也不发火了,只任她们使坏。她这个当朋友的看着着急,却也架不住人大丫不支楞。
“反正我要走了,何必横生枝节,她们的婆家又不会在我走之后就幡然醒悟,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们计较。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走着瞧。”张惠拍拍小翠的背,凑在她耳边宽慰她。她一开始确实被这些烂人气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但自从因为生气而错过一次李夏下山的机会后,她就想明白了。她的目的既不是反抗封建男权制度,也不是启迪受害妇女,所以她既没必要对那些丑恶的既得利益者生气,也没必要对那些愚昧的受害者生气。她的精力有限,不能都浪费在这种事上。
见张惠心里有数,小翠也不再此话题上过多纠结:“大丫,这华山上有妖怪,你要不缓两天再走?”
“我的时间有点紧,怕是等不了太久。”
李怀义是在今年冬天出事的,而今天已经八月十号了,农历冬季是从十月开始的,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而这段时间里她必须赶到玉门关。她找路过的商队打听过,没有马匹的百姓从关中走到玉门关需要40、50天,她没办法确定李怀义出事的具体月份,所以只能早到。在描写李夏逃亡时,明确提到地名的落脚点只有两个,一个是玉门关,另一个就是他被围攻致死的燕然山。想要找到归元草,她只能埋伏在玉门关,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绝不能错过。真是风水轮流转,她一向鄙夷那种说了不要干某某事情还梗着脖子硬上的人,但今天,她要当一次这种傻人了。
小翠听人说过那几个道士的厉害,早已信了三分,此番得见,那几个小道长个个丰神俊朗,仪表不俗,便打消了顾虑。自然对他们说的妖怪也格外上心,又劝了张惠两回,直至得到对方的保证才松了口气。
看完“道士”的热闹,众人无缝衔接地看起了戏班排练,张惠向来不爱看戏,此时离开倒也无人诧异。铁蛋儿他们今天午后才来到镇上,周边的村子得明天才能得到信儿,过几天镇上要酬神唱戏,今晚路上的人应该不少,她今天晚上就走,就算真遇上妖怪也有这么多人跟她一块儿,不一定能杀到她。
张惠去了一趟王婶子家,收拾了几身衣服,又卷了唯一一床铺盖,借着夜色掩护,离开了南广镇。事情不出她所料,进镇的路上有不少人,张惠还遇到了几个年年在她这儿订豆花的老主顾。他们问起缘由,张惠也说自己去投奔姑姑。
月上树梢,路上的人纷纷找地方过夜,张惠虽急,也找了一处人多的送子娘娘庙歇息。不怕妖怪也怕强盗,这条路虽然远离华山上的妖怪,却又恰好是流民来的路,虽然流民没户籍,杀了多半也找不上她,但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个弱女子偏离大部队还是很危险的,不然她也不用花这么大力气开路引。
关中民风淳朴,见她孤身一人赶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娘便招呼她跟自己的一处睡。熟悉之后,张惠也跟她赶车的丈夫打听清楚了去长安的道路。
半夜,大娘的儿媳妇出门解手,便把孩子托付给张惠,等她拍着孩子等回了孩子妈妈后,对方却把张惠拉到一边,低声说到:“张姑娘,外边有个叫铁寒山的年轻男人找你,说是你的表弟。”
听到“铁寒山”三个字,张惠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铁蛋不仅认出了她,还追上来了!她真想回到五年前,捅死那个麻痹大意,教铁蛋认“宗门禁地”、“执法堂”这些超纲词汇的自己。不,应该直接捅死带铁蛋上华山的自己,仙家收徒的消息被权贵们封锁地那么严实,就算他铁蛋有灵根,不知道收徒大典也没辙。
各种想法涌上张惠心头,假装不认识他;干脆不出去见;或者告诉他,如果他杀了自己,这庙里所有的人都会知道,反正华山派不会教杂役弟子消除记忆的法术,他铁蛋能把这里的人都杀了…
那媳妇见张惠不吭声,便抱着孩子回去了。张惠站在原地许久,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死早超生,说不定她这一死就回现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