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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越界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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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心慌意乱,翻涌到天边泛起微光才稍稍平息。
江初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亮,闭上眼就是晚自习那张被他攥得微微发皱的草稿纸,纸上那行清瘦工整、力道克制的字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
你的牛奶糖很好吃。
只要一静下来,付忆南垂眸写字时安静的侧脸、耳尖藏在碎发下那抹不易察觉的薄红、递过纸条时轻而稳的指尖,就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一颗悄悄融化的奶糖,在心底化开一阵又软又烫的甜,搅得他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明明最开始,是他被好胜心推着,打定主意要去撩拨、要去靠近、要让付忆南分心落榜。
可怎么兜兜转转,不过是一颗糖、一行字,反倒像是他自己,先被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勾得失了分寸,乱了心跳,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第二天清晨,微凉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整齐的课桌上铺出一层暖金色,落在书页间,温柔得不像话。
江初踩着点匆匆冲进教室,书包带子还没来得及放好,一抬头,视线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付忆南的目光里。
男生已经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如松,坐姿端正得一丝不苟,桌上的书本、笔袋、草稿纸全都摆得整整齐齐,连晨光落在他发顶的角度,都显得格外安分柔和。
江初脚步猛地一顿,原本就没平复的心再次狂跳起来,耳根瞬间又开始发烫,一路烧到脸颊。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随意,可拉开椅子坐下时,指尖都在微微发紧,连侧头看对方一眼,都觉得心虚气短,像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前座的程杠早早就位,一看他这副魂不守舍、耳尖泛红、眼神飘忽的模样,立刻偷偷转了半张脸,对着他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打趣,一脸“我都懂”的坏笑:
可以啊兄弟,进展神速!
江初狠狠瞪了他一眼,指尖在桌下攥得发白,心里又慌又乱又羞恼。
神速什么啊,他现在连正常跟付忆南说一句话、喘一口平稳气,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整个早自习,江初都没读进去几个单词。
目光明明落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思绪却早已飘得无影无踪,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往旁边飘。
落在付忆南轻轻握着课本的修长手指上,骨节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落在他微微轻抿的清淡唇角,线条冷白却不显凌厉;落在那截线条干净、皮肤冷白的侧颈,连脖颈的弧度都好看得让人分心。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属于付忆南身上的清冽气息,像雨后的松木,干净又微凉,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牛奶甜香,丝丝缕缕缠过来,绕得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立刻炸开了喧闹的声响,说笑打闹声、桌椅挪动声、翻书声此起彼伏。
江初盯着桌上的数学卷子,视线死死落在一道大题上,半天却没挪动分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震得耳膜都微微发颤。
机会来了。
宋茜说的——多说话,多靠近,不经意碰到。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捏着卷子边缘,捏得纸张微微发皱,微微发颤。
就演一次,只是演戏,等下次考试赢过他,拿到第一,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三遍,终于鼓起所有勇气,侧过身,胳膊肘轻轻、刻意、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碰了碰付忆南的胳膊。
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对方手臂紧实的轮廓与淡淡的温度,若有若无地传过来,烫得他胳膊一麻。
江初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与慌乱,低低开口:
“喂……”
付忆南笔尖一顿,缓缓侧过头。
两人的距离本就近在咫尺,这一转头,呼吸几乎要轻轻缠在一起。
江初甚至能清晰看见对方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能看见漆黑瞳孔里,浅浅映出的自己慌乱无措的影子。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就想往后缩,想躲开这让人窒息的近距离。
可下一秒,付忆南已经轻轻开口,声音清清凉凉,像山涧泉水,却带着平日里少有的耐心与温和:
“哪一题?”
江初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思路都没了,胡乱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大题,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道。”
话落,他咬了咬牙,按照宋茜教的方法,心一横,屏住呼吸,故意往付忆南那边轻轻挪了挪椅子。
“吱呀——”
一声极轻的响动,在喧闹的教室里微不足道,却足够让两人同时一僵,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肩膀,紧紧贴在了一起。
薄薄的校服布料根本挡不住彼此的体温,对方肩头紧实的轮廓、温热清晰的触感,毫无保留地传过来,烫得江初胳膊瞬间发麻,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脸颊也烧得厉害。
他能清晰闻到付忆南身上淡淡的气息,清冷却干净,近得只要他再轻轻一转头,就能碰到对方的侧脸。
江初连呼吸都不敢重,整个人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一动也不敢动,连指尖都僵住了。
身旁的付忆南,身体也明显顿了一瞬。
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起一丝浅淡的白,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平日里总是从容冷淡、波澜不惊的眉眼,竟也掠过一丝极浅、极淡、几乎要藏起来的慌乱。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卷子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轻了一点,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里,先看已知条件。”
江初根本没听进去半个字。
肩膀相贴的地方像着了一团小火,一路烧到心口,烧得他脑子发昏,视线模糊,卷子上的公式和文字全都扭曲成一片。
他能清晰感觉到付忆南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连带着自己的心跳,都彻底乱了节奏,失控般疯狂跳动。
这哪里是他来让付忆南分心。
分明是他自己,先一步溃不成军。
付忆南耐着性子,一字一句、一步一步讲完了一整道题,声音听上去平稳,却少了平日里的从容淡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才极轻、极慢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悄悄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就这一点点空隙,已经足够让江初松了一大口气,可心底深处,却又莫名升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淡淡的失落,像空了一小块。
“听懂了?”
付忆南侧头看他,黑眸深邃,像藏着一片安静的夜色,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江初慌忙点头,声音发哑,脸颊烫得厉害,连头都不敢抬,几乎要埋进卷子里面:
“听、听懂了,谢了。”
他飞快收回目光,低头死死盯着卷子,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久久停不下来。
前座的程杠又悄悄递来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大字,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牛逼!都贴贴了!稳赢!
江初嘴角抽了抽,把纸条揉烂攥在手心,心里又慌、又乱、又别扭,还有一丝甜意,像悄悄冒头的嫩芽,从心底冒出来,藏都藏不住。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付忆南。
男生已经重新低下头做题,侧脸依旧清冷安静,仿佛刚才那点暧昧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可只有江初清清楚楚看见,对方耳尖那点藏在碎发下的薄红,迟迟没有褪去,在清晨的阳光里,软得要命,也清晰得要命。
江初的心,又是猛地一跳。
原来……
再冷静、再冷淡、再波澜不惊的人,也会因为一点不经意的靠近,乱了分寸,慌了心跳,藏不住那点小心思。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以“赢过对方”为初衷、笨拙又荒唐的试探,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悄越了界。
最开始想要让对方分心的念头,在一次次靠近、一次次心跳、一次次对视里,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不受控制、疯狂蔓延、再也藏不住的心动。
想要靠近,
想要对视,
想要再近一点。
这场以胜负开始的戏,早就演成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