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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迟来的风 房门反锁 ...

  •   房门反锁的那道“咔哒”声,像一道最后的结界,将江初与这个世界彻底切割开来。

      房间里黑得浓稠,没有一丝光,连窗外的夜色都被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绝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玻璃渣,刮得气管和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江初握着美工刀的手指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彻底麻木前的颤抖。刀尖轻轻抵在左手腕的旧疤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只要再稍稍用力,那些无休止的指责、冷漠、巴掌、“正常人”“怪物”“不要脸”,就会全部烟消云散,再也不会折磨他半分。

      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从母亲那句轻飘飘的“你配吗”砸进耳朵里开始,他心里最后一根连着人间的线,就彻底断了。

      没有心疼,没有怜悯,没有一丝一毫的母爱。
      他只是一个丢人的、不正常的、多余的怪物。

      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却瞬间被手腕上的凉意中和。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湿哒哒地粘在眼下,微微颤动,像被暴雨打残的蝶翼,再也飞不起来。

      指尖微微收紧。

      刀刃浅浅切入皮肤,一丝细微的刺痛炸开,比心里的痛轻得不值一提,却 enough 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一瞬。

      就是这一瞬。

      胸口的玉佩,忽然又轻轻硌了他一下。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温润的、带着他体温的触感。

      是付忆南留下的唯一东西。

      江初的动作,猛地僵住。

      握刀的手指松了松,刀尖依旧贴在皮肤上,却再也没能用力下去。

      他缓缓低下头,空着的那只手颤抖着摸进衣领,紧紧攥住那块小小的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温润的表面,像是在抓住这世间最后一点点不属于痛苦的温度。

      忆南……

      他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声音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到底在哪里……
      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忘了……
      如果……如果你真的不会回来了……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蜷缩在床上,身体薄得像一张纸, wind 一吹就破。手腕上渗出来的血珠越来越大,顺着白皙的皮肤缓缓滑落,滴在深蓝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朵触目惊心的暗红。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被锁进黑暗,一遍遍走向绝望的这一年里。

      有一个人,一直在疯狂地找他。

      付忆南,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从来没有。
      公寓门外。

      江初的妈妈站在客厅里,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听着房间里死寂的安静,没有一丝动静,心里没有半分担忧,只有被忤逆后的烦躁和不耐。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照亮她冷漠的脸。

      微信最顶端,是一个备注为“付忆南母亲”的联系人,未读消息堆了整整一页,时间跨度,长达一年。

      她从没有回过一条。
      从没有告诉过付忆南的家人,江初过得有多痛苦。
      更没有告诉过江初——付忆南,一直在找他。

      一年前,付忆南因为家庭原因被迫转学搬家,走得仓促,来不及和江初告别。从离开的那一天起,付忆南就疯了一样联系江初,打电话、发消息、托同学打听、让父母上门寻找,可所有的联系,都被江初的妈妈,硬生生掐断了。

      她觉得付忆南是“祸害”,是把她儿子带“歪”的源头,是让江初变得“不正常”的罪魁祸首。
      所以她隐瞒了所有消息,删掉了所有来电,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把付忆南的存在,彻底从江初的世界里抹去。

      她以为,只要断得干净,江初就会“好起来”,就会变成“正常人”。

      却不知道,她亲手掐断的,是江初活下去的唯一光。

      这时,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跳动着两个让她刺眼的字:

      忆南。

      是付忆南本人打来的电话。

      江初妈妈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按下拒接,顺手再次拉黑,嘴角勾起一抹嫌恶的弧度。

      “祸害。”
      “永远都别再来打扰我们家。”

      她冷冷地骂了一句,转身走进厨房,完全不管房间里,她的儿子正在生死边缘,一点点熄灭生命的光。
      房间里。

      江初还在黑暗里坐着。

      手腕的血已经慢慢凝固,可心里的痛,却越来越汹涌,快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他以为付忆南抛弃了他,以为付忆南不要他了,以为自己所有的等待都是一场笑话,以为自己的喜欢,廉价又恶心。

      他不知道。

      千里之外,那个少年正红着眼眶,攥着发烫的手机,一遍遍地拨打那个永远无法接通的号码,一次次地发送永远没有回复的消息,一次次对着空荡的房间喊他的名字。

      “江初,你在哪?”
      “我好想你。”
      “我马上就回来找你,你等我。”
      “你千万不要有事。”
      “江初……你等等我……”

      付忆南攒了一年的思念,攒了一年的歉意,攒了一年要奔向他的勇气,被江初妈妈一道冰冷的屏障,拦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传不到江初的耳朵里。

      一个在黑暗里等死。
      一个在狂奔着救赎。
      中间隔着最亲的人,最狠的背叛,最绝望的误会。

      这世间最虐的,从来不是不爱。
      而是深爱,却被生生隔断;想救,却连靠近都做不到;等了一生,却不知道,那个人也在拼了命地找你。

      江初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膝盖,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松开了手里的美工刀,刀“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没有力气了。
      连结束自己的力气,都被那点卑微到极致的期待,耗得干干净净。

      他紧紧攥着胸前的玉佩,像是抱着付忆南的影子,声音破碎、沙哑、轻得像一缕烟,在黑暗里飘散:

      “忆南……”
      “我等不到你了……”
      “他们都说我是怪物……都说我不正常……”
      “连我妈妈……都不要我了……”
      “我好疼啊……”
      “我真的……好苦啊……”

      “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玉佩上。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极了那年夏天,付忆南温柔喊他名字时的语气。

      可风来了。
      那个人,却被拦在了永远到不了的远方。

      江初缓缓躺倒在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手腕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心脏碎成了千万片,再也拼不回来。

      他不知道。

      付忆南的车票,已经买好了。
      归期,就在三天后。
      他离他,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距离。

      可这一点点距离,成了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成了扎在两个人心上,一辈子都拔不掉的刺。

      黑暗里,少年单薄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他还在等。
      却不知道,他等的人,早就来了路上。
      更不知道,亲手把他推入深渊的,是他最亲的人;
      亲手斩断他救赎的,是口口声声说“为他好”的妈妈。

      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一点点死去的声音。

      风再大,也吹不进这封闭的房间。
      光再暖,也照不亮这彻底的黑暗。

      爱再深,也穿不透那道恶意的屏障。

      江初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三天。

      江初是在一片死寂里熬过去的。

      不吃,不喝,不说话,不开灯。

      房间像一座封闭的坟墓,他是里面唯一活着的尸体。

      手腕上的伤结了浅褐色的痂,藏在袖口下,像一道不敢见光的耻辱。脸上的巴掌印淡了,可那股疼,早已烙进骨头里。妈妈再也没敲过门,仿佛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人,都与她无关。

      他每天唯一的动作,就是趴在阳台上,望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路。

      像一尊望夫石,沉默,绝望,一动不动。

      风来了又走,云飘了又散。

      他等的人,始终没有来。

      胸前的玉佩,被他攥得越来越凉。

      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只是习惯了等。

      ——万一呢。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第三天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惨淡的橘红。

      江初照旧趴在阳台栏杆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楼下。

      就在这时——

      楼下的路口,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很高,很瘦,穿着简单的白T恤,背着旧书包,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侧脸的线条干净又熟悉。

      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江初的呼吸,骤然停了。

      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抖一下。

      是……
      是付忆南。

      不是幻觉。
      不是相似的背影。
      不是他哭花眼的错觉。

      是真的。
      是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等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的——
      付忆南。

      江初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绝望,在这一瞬间全部蒸发。

      血液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他甚至不敢呼吸,怕一呼气,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付忆南抬起头。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阳台这个方向。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付忆南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震颤,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崩开,不敢置信、狂喜、心疼、慌乱,所有情绪一起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却清清楚楚飘到江初耳里:

      “……江初。”

      一声。
      只一声。

      江初积攒了一年多的眼泪,轰然决堤。

      他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疯狂往下砸,砸在栏杆上,碎成一片。

      真的是你……
      真的是你……
      你回来了……
      你真的来找我了……

      他等疯了、盼碎了、痛死了的那个人,
      此刻,就站在楼下,
      活生生地,看着他。

      付忆南也红了眼眶,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狂奔着冲向单元楼。

      “江初!等我!我上来!”

      江初趴在阳台上,哭得浑身发抖,伸手想去摸玻璃外的风,好像这样就能碰到他。

      忆南……
      我在……
      我一直都在……
      我等你好久了……
      我好苦啊……
      你终于回来了……

      他以为,他的光,终于来了。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被救走了。
      他以为,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就在付忆南冲进楼道、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的瞬间——

      身后的房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哐当——”

      巨大的声响,吓得江初浑身一哆嗦。

      妈妈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眼神阴鸷得吓人,她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的付忆南,也看见了江初脸上崩溃的泪水。

      所有的忍耐,瞬间断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在勾着他!”

      她冲上来,一把揪住江初的后领,狠狠往后一拽。

      江初被拽得踉跄倒地,手腕的痂被磕破,渗出血丝,他疼得脸色发白,却只顾着伸手,想重新爬回阳台。

      “不要……妈……你放开我……那是忆南……他回来了……”

      “回来?”妈妈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他是回来害你的!”

      “就是因为他,你才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就是因为他,你不正常!你是个怪物!”

      怪物两个字,狠狠扎进江初的心口。

      他趴在地上,伸手够着阳台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我不是怪物……妈你放开我……”

      “我不放!”

      妈妈死死按住他,眼神疯狂而冰冷。

      她要彻底断了江初的念想。
      她要让付忆南滚。

      她走到阳台边,居高临下,对着楼下刚刚跑出楼道、仰头望上来的付忆南,用尽全力,嘶吼出那句最残忍、最恶毒、最能碾碎一切的话:

      “你别再来害他了!”
      “江初因为你,快疯了!他就是个怪物!”
      “他不正常!他不要脸!”
      “你走!永远别再出现!”

      一句话。
      一句话,就把江初所有的尊严、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爱、所有的光,
      全部踩碎,烧成灰。

      楼下。

      付忆南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怔怔地望着阳台上那个瘦小颤抖的身影,望着他被母亲死死按住,望着他哭得崩溃绝望,望着他手腕上渗出来的血,望着他脸上未褪尽的巴掌印。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年多,江初不是不理他。
      不是忘了他。
      不是不爱他。

      是被硬生生囚禁在地狱里。

      是被最亲的人,骂成怪物。

      付忆南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活生生撕开,痛得他当场弯下腰,捂住胸口,几乎窒息。

      “江初——!!”

      他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得滴血,红着眼冲向楼道。

      可门,被锁死了。

      他进不去。

      他救不了他。
      阳台上。

      江初彻底僵住了。

      妈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他就是个怪物。
      ——他不正常。
      ——他不要脸。

      原来,在她眼里,他对付忆南的所有喜欢、所有等待、所有思念,
      全都是怪物的行径。

      原来,付忆南刚回来,就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原来,他最狼狈、最不堪、最丑陋的样子,
      被他最爱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江初缓缓抬起头,望向楼下那个痛苦狂奔的身影。

      眼泪流干了。
      声音哑掉了。
      浑身的力气,全部抽空。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惨到极致、空到极致、碎到极致的笑。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忆南……”
      “你看……”
      “我就是个……怪物啊。”

      “你别来找我了。”
      “我配不上你。”

      “我脏。”
      “我不正常。”
      “我……不要脸。”

      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他慢慢往后退,退离阳台,退离那束终于照进来、却又瞬间熄灭的光。

      妈妈看着他死寂的眼神,终于松开了手,喘着气,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冷酷。

      “这才对。”
      “忘了他,做个正常人。”

      江初没有看她。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转身走回房间。

      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云上。

      他走到床边,弯腰,捡起那把被他丢下三天的美工刀。

      窗外,是付忆南疯狂拍门、嘶吼、痛哭的声音。
      窗内,是少年安静、绝望、毫无波澜的眼神。

      江初卷起袖口,露出手腕上新旧交错的伤痕。

      他摸了摸胸前温热的玉佩。

      轻声说:

      “忆南,我不耽误你了。”
      “我做个正常人。”
      “我……再也不疼了。”

      刀刃,轻轻贴上皮肤。

      这一次,没有人再拉住他。
      这一次,那点卑微的“万一”,终于彻底熄灭。

      门外,是他爱了一生的人,在拼命救他。
      门内,是他亲手放弃自己,走向永恒的解脱。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安静得,只剩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好累啊。”

      ——“就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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