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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念你成罪 爱你成病 搬家后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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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后的日子,像一潭被冻住的死水,没有波澜,没有光亮,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江初跟着妈妈,来到了一座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这里没有熟悉的梧桐树荫,没有巷子里飘着奶香的猫咖,没有傍晚温柔的晚风,更没有那个会笑着朝他伸手、喊他名字的少年。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楼房,陌生的口音,陌生的空气,把他牢牢困在一座没有出口的孤城之中。
从抵达这里的第一天起,江初就变回了遇见付忆南之前的样子——甚至,比那时候还要沉默,还要冰冷,还要毫无生气。
他不再笑,不再发呆,不再对着手机屏幕偷偷脸红,眼里曾经因为付忆南而亮起的星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空洞死寂的灰。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坐在书桌前,机械地翻开书本,笔尖在纸上不停地写,不停地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他所有的时间都被学习填满,仿佛只有把自己彻底埋进堆积如山的试卷和课本里,才能暂时不去想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才能暂时压下胸腔里快要溢出来的思念与痛苦。
他的脖颈间,一直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
绳子被他刻意收得很短,紧紧贴在锁骨深处,藏在衣领最里面,从不示人。
这是付忆南在一个傍晚,亲手为他戴上的。
那时少年的指尖轻轻擦过他后颈的皮肤,语气认真又温柔:
“希望我的小第一,一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祝福。
也是如今,最剜心的讽刺。
玉佩还在,温度还在,说话的人却远在千里,而他,半点平安,半点顺利都没有。
妈妈看着他这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却再也不提“治疗”,也不提过去的一切,仿佛那个夏天,那场心动,那个叫付忆南的少年,从来都没有在江初的生命里出现过。
可只有江初自己知道,那些记忆没有消失,它们没有被时间冲淡,没有被距离抹去,反而像生根发芽的藤蔓,死死缠绕在他的心脏上,日夜不停地勒紧,勒得他喘不过气,勒得他鲜血淋漓。
他每天都在想付忆南,想得心口发疼,想得彻夜难眠,想得快要发疯。
清晨醒来,他第一反应还是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想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说一句“南南,我醒了”,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部冰冷的、没有任何联系人、没有任何回忆的新手机,屏幕漆黑,映不出半分温柔。
他下意识攥住胸口的玉佩,冰凉的玉贴着发烫的皮肤,每一寸触感,都在提醒他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苦。
走在上学的路上,他会下意识地往身旁看,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付忆南穿着干净的衬衫,朝他温柔地笑,伸手牵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让人安心。可转头望去,只有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肩并肩走过,没有一个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路过宠物店,看见橱窗里蜷缩着睡觉的小橘猫,他会瞬间僵在原地,眼眶猛地发红,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那只小猫呆呆的样子,像极了猫咖里的那一只,像极了他们约定好的一起养的那一只。可现在,约定还在,人却隔了千里,再也触不可及。
那一刻,胸口的玉佩又凉了几分,像一块压在心口的冰,沉得他喘不过气。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那个夏天的画面——付忆南握着方向盘的手,十指相扣的温度,车厢里温柔的拥抱,绵长的亲吻,那句“一辈子不反悔”,还有被妈妈当众念出的日记,被撕碎的真心,那个黑暗到窒息的夜晚。
玉佩硌着胸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骨头,像是付忆南在轻轻碰他,又像是命运在一下下凌迟他。
思念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千里之隔,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在他和付忆南之间。
他想去找他。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疯长,日夜不停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想立刻收拾行李,想坐上火车,想跨越千里的山河,想不顾一切地回到原来的城市,回到那个小区楼下,回到付忆南的身边。他想告诉付忆南,他没有消失,没有不爱,没有背叛,他只是身不由己,只是被逼无奈,只是……太想太想他了。
可每一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掐灭。
千里之遥,他身无分文,没有手机,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任何可以独自出行的机会。妈妈把他看得很紧,一言一行都在视线之内,他连走出小区大门都难,更别说跨越两座城市,去找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更何况,他不敢。
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个恐怖的夜晚——客厅里惨白的灯光,妈妈冷漠的眼神,被撬开的日记,被当众宣读的情话,那句冰冷刺骨的“我会带你去治疗”。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不顾一切跑回去找付忆南,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等待他们的,会是再一次的强行分开,是再一次的毁灭打击,是把付忆南再次拖进这场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是让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年,因为他,再一次受到伤害。
他不能。
他绝对不能再拖累付忆南了。
是他亲手把那个阳光耀眼的少年,拖进了这场见不得光的爱恋里,是他害得付忆南平白无故失去了消息,失去了爱人,失去了那个约定好的未来。他已经欠付忆南够多了,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他怎么敢,怎么忍心,再一次把付忆南往深渊里推。
于是,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冲动,所有的挣扎,都被他硬生生咽进肚子里,烂在心底,变成日夜不休的折磨。
久而久之,江初患上了严重的情感障碍。
他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不会开心,不会难过,不会生气,不会委屈,像一个没有心的木偶。身边有人和他说话,他只是淡淡点头或摇头,从不主动交流,从不抬头看人,永远低着头,沉浸在自己那个只有付忆南的封闭世界里。
有人试着靠近他,试着和他做朋友,试着对他好,可他的心,早已变成了一座冰封的孤城,城门紧锁,寸草不生,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他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永远不会。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像付忆南那样,温柔地牵起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他可爱;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每天都来找他,陪他逛书店,陪他喂小猫,陪他从晚霞走到路灯亮起;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和他约定一屋两人一猫,约定一辈子不分开。
付忆南带走了他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人的能力。
他的心,早就随着那个夏天,随着那个消失在小区门口的少年,一起死了。
余生漫漫,他的心里,只会装着一个人,只够装下一个人。
那个被他叫做南南的人。
那个他亏欠了无数句对不起的人。
那个他爱到骨髓、念到发疯、却再也不能相见的人。
那个送他一枚玉佩,祝他平安顺遂,却被他亲手弄丢的人。
深夜里,他常常蜷缩在被子里,睁着空洞的眼睛,无声地落泪。
没有声音,没有呜咽,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打湿枕巾,浸透棉被,凉得刺骨。
他死死攥着颈间的玉佩,指甲嵌进玉面,也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松开。
那是他和过去唯一的牵连,也是日夜折磨他的刑具。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一遍一遍地诉说着无人听见的思念与愧疚。
南南,我好想你。
南南,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南南,我没有一天不想去找你,可是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南南,对不起,又是我对不起你,我又一次丢下了你。
南南,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这辈子都不会了,我的心里只有你。
南南,他们说时间会忘记一切,可我不想忘记你,我死都不想忘记你。
南南,千里太远了,我跨不过去,我真的跨不过去啊……
南南,你能不能,能不能等等我……
哪怕一辈子,哪怕永远,我也只想等你。
南南,你说要我平安顺遂……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平安,一点都不顺遂……
我活成了你最不希望看到的样子。
窗外的风很冷,吹进房间里,吹得他浑身发凉,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执念,吹不走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他活在这座陌生的孤城之中,日复一日,沉默度日,机械学习,心如死灰。
只有胸口那枚冰凉的玉佩,陪着他一起,熬着无休无止的刑。
没有光,没有暖,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只有无尽的思念,无尽的愧疚,无尽的痛苦,和一颗再也不会为任何人跳动、只为付忆南而死去的心。
他知道,这辈子,他都走不出这个牢笼了。
这辈子,他都只能在千里之外,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一遍一遍,念着那个再也见不到的少年,把自己困在回忆里,凌迟终生,永不救赎。
妈妈终究还是注意到了他日复一日的死寂与抑郁。
她没有问他疼不疼,没有问他怕不怕,只是在某个阴沉的午后,平静地告诉他,以后每天放学,都会有一位“心理开导老师”来家里,帮他“纠正思想”,帮他“变回正常人”。
江初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任由妈妈安排,任由那个穿着严肃西装、眼神冰冷的医生,每天准时踏进他的房间,关上门,对他进行一场又一场不见血的精神凌迟。
医生从不会温柔开导,从不会倾听他的痛苦,只会坐在他对面,用一种居高临下、带着鄙夷与厌恶的语气,日复一日地向他灌输最残忍、最刺骨的观念。
“同性恋是病态,是肮脏,是违背伦理。”
“两个男人在一起,是恶心,是扭曲,是会被所有人唾弃的。”
“你喜欢男生,是错的,是病,必须改,必须治好。”
“男人只能喜欢女人,这是天理,是规矩,你不能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忘记以前那个人,他会毁了你,你也会毁了他。”
“你现在的沉默、抑郁,都是因为你思想不正,只要你放下那些肮脏的念头,你就会好起来。”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反复摩擦。
他明明知道,他和付忆南的爱没有错,明明知道喜欢一个人从不分性别,明明知道那些温柔、那些心动、那些约定,全都干净又赤诚。
可医生日复一日的洗脑,妈妈冷漠的默许,再加上那个夜晚留下的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缠住,一点点吞噬他最后的理智与坚持。
他开始变得更加麻木,更加空洞。
他不敢再在心里光明正大地念付忆南的名字,不敢再回想他们的拥抱与亲吻,不敢再承认自己的喜欢。那些曾经让他甜到心动的画面,如今在医生不断的灌输下,竟开始和“恶心”“病态”“错误”这些字眼纠缠在一起,让他痛苦到窒息。
他甚至不敢再用力攥那枚玉佩,好像连戴着它、念着他,都是一种天理不容的肮脏。
他没有疯,却比疯了更可怕——他开始被迫厌恶自己。
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某天午休,班里一个性格温柔的女生,鼓起勇气把他堵在走廊尽头,红着脸递出一封粉色的情书,声音细弱却认真地向他表白。
周围有同学悄悄围观,有人起哄,有人好奇,所有目光都落在江初身上。
可在那一瞬间,江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又瞬间沉到脚底。
女生的笑容,女生的温柔,女生递过来的心意,在他眼里非但没有半分美好,反而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医生的话、妈妈的眼神、那个恐怖的夜晚、被撕碎的日记、付忆南的脸……所有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不用。”
“我不喜欢你。”
他拒绝得干脆又决绝,没有半分余地,甚至带着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生理性的排斥。
女生的脸瞬间白了,眼眶一红,咬着唇跑开了。
江初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恶心感,猛地从喉咙涌上来。
他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跌跌撞撞冲向厕所,冲进隔间,反锁上门,趴在马桶边上,疯狂地呕吐。
可是他中午什么都没吃,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一声接着一声,喉咙被扯得生疼,胃里抽搐着绞痛,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混着生理性的泪水与压抑了太久的崩溃,砸在瓷砖上,碎得一塌糊涂。
他一边干呕,一边无声地痛哭。
肩膀剧烈地抽搐,身体弯成一只受伤的虾米,他死死捂住嘴,却挡不住从胸腔里爆发出来的、绝望到极致的呜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恶心。
是因为医生日复一日灌输的“男只能喜欢女”的思想,让他对异性的靠近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还是因为那个夜晚的打击,让他彻底失去了接受任何人的能力?
又或者……是因为他的心里早就被付忆南一个人填满,再也容不下半分别人的温柔,一旦有人闯入,就会触发他最深处的痛苦与排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好疼。
好恶心。
好绝望。
他趴在马桶上,干呕到眼泪直流,哭到浑身脱力,直到再也吐不出一丝东西,只剩下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和心口密密麻麻、密密麻麻的刺痛。
胸口的玉佩,凉得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
他忽然清晰地想起,付忆南笑着低头,认真地对他说:
“希望我的小初一,一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多可笑啊。
他戴着最温柔的祝福,活成了最狼狈的模样。
他守着最干净的喜欢,却被逼着承认自己肮脏病态。
隔间外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是同学们的说笑声,是热闹而鲜活的世界。
而隔间内,只有江初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哭得浑身发抖,一遍一遍在心里喊着那个名字,却又被医生灌输的思想狠狠压住,连想念,都变成了一种罪恶。
南南……
我好难受……
我是不是真的很恶心……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好想你……可我连想你,都变成了罪过……
我连你送我的玉佩,都不敢光明正大戴着……
我连你祝我的平安顺遂,都做不到……
我对不起你……
他的心,在医生的洗脑、妈妈的漠视、生理的排斥、深入骨髓的思念里,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情感障碍越来越重,麻木越来越深。
他不再是他自己。
他是一个被强行纠正、强行洗脑、强行压抑真心的空壳。
是一座永远冰封、永远上锁、永远只装着一个不可能的人的孤城。
窗外的天又暗了。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风,陌生的痛苦。
江初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眶红肿、满脸泪痕的自己,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他轻轻抬手,抚上镜子里的人,像在抚摸另一个绝望的灵魂。
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那枚冰凉的玉佩,不肯松开。
我不会喜欢别人。
永远不会。
我的心里,只有你。
就算全世界都说我错,说我脏,说我病态……我也还是,只喜欢你。
只是这份喜欢,再也不能说出口。
再也不能见光。
再也不能,有任何结果。
连你送我的平安顺遂,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只剩下日复一日的抑郁、干呕、痛哭、麻木,和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关于夏天与少年的噩梦。
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从那天起,江初的生理性排斥,像毒藤一样扎进骨髓。
不是不感动,不是不心软,而是只要有人对他流露出半分超出同学的好意,不管男生女生,他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冷汗一层层往外冒,眼前一阵阵发黑,下一秒就要窒息般地恶心。
每一次发作,他都能摸到胸口的玉佩,那点温润的触感,成了他痛苦里唯一的锚点,也是最痛的伤口。
医生的话像针,日日夜夜扎在他脑子里:
“你这是病,是肮脏,是违背天理。”
“你再想他,就是自毁。”
“你必须忘掉,必须正常。”
妈妈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他压抑的哭声,从不进来,也不安慰,只当那是“治疗必须经历的过程”。
她以为,只要熬过去,儿子就能变回“正常人”。
她不知道,她亲手杀死的,是他最后一点活人的气息。
她更不知道,儿子胸口藏着一枚玉佩,藏着一整个被她碾碎的青春。
江初开始整夜整夜失眠。
一闭眼,就是那个夏天——
是付忆南笑着揉他头发,
是牵手时发烫的指尖,
是拥抱时安稳的心跳,
是耳边那句轻轻的、一辈子不分开。
是他戴上玉佩时,耳尖发烫,心跳失控的模样。
可下一瞬,画面猛地撕裂。
惨白的灯,妈妈冰冷的眼,被撬开的日记,被当众念出的情话,医生鄙夷的脸,一句句“恶心”“病态”“扭曲”,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无声砸在膝盖上。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蜷起身子,浑身发抖。
颈间的玉佩随着动作晃动,轻轻撞着骨头,每一下,都像在替付忆南心疼他。
他不敢再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想。
他拼命告诉自己:
我没错,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可医生的声音、妈妈的沉默、所有人潜在的眼光,像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他的嘴,按住他的头,把他往“你有病、你肮脏、你不配喜欢人”的深渊里按。
慢慢地,他连想念付忆南,都变成了一种罪恶。
每次在心底轻轻唤一声“南南”,下一秒,强烈的干呕就会涌上来。
他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疯狂干呕,眼泪鼻涕糊满脸,喉咙被扯得火辣辣地疼,胃里抽痛得直不起腰。
他一边吐,一边哭,一边崩溃地骂自己:
“你真脏……”
“你真恶心……”
“你怎么能喜欢他……”
“你怎么配……”
“你怎么配得上他给你的平安顺遂……”
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是他不知廉耻。
是他违背常理。
是他毁了自己,也拖累了付忆南。
是他,罪有应得。
心理疏导,变成了日复一日的精神□□。
医生不再只是说教,他会拿出所谓的“案例”,用最刻薄、最恶心的词,描述两个男生相爱的样子,故意刺激江初,逼他露出痛苦的表情,逼他承认“自己错了”。
“你看,这样是不是很恶心?”
“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肮脏?”
“只要你不想他,你就不会这么痛苦。”
“忘了他,你才能活下去。”
每一句,都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江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只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渗出血珠,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痛到麻木,痛到没有知觉,痛到连哭都流不出眼泪。
只有胸口那枚玉佩,依旧安静地贴着他,替那个远在千里的人,陪着他受苦。
他开始不吃东西。
不是不饿,是一吃饭,就想起以前和付忆南一起喝奶茶、吃甜品的样子。
一想起,胃里就恶心,就想吐。
妈妈逼他吃,他硬咽下去,转头就冲进厕所,把刚吃进去的东西,一点不剩全吐出来。
吐到胆汁都出来,苦得舌根发麻,眼前发黑,扶着墙滑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脸颊凹陷,眼底青黑,嘴唇干裂,原本清瘦的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风一吹就好像要倒。
锁骨深深陷下去,那枚白玉佩显得更加突兀,冰凉刺眼。
妈妈终于慌了,带他去医院,查出来重度抑郁、重度焦虑、严重进食障碍、应激性创伤。
可她依旧不肯承认,这一切的根源,是她亲手掐灭了他的光。
她只当,是他“思想还没纠正过来”。
医生看着报告单,淡淡说:
“继续疏导,必须让他彻底断了那些不正常的念头。”
那一刻,江初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很哑,很凄厉,像破掉的风箱。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砸在胸口的玉佩上,碎成一片冰凉。
原来,连生病,都是我的错。
原来,连你祝我的平安顺遂,都是一种罪。
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他。
他沉默,冰冷,阴郁,浑身散发着“别碰我”的气息。
有人在背后议论他,说他怪,说他阴沉,说他有病。
他听见了,也毫无反应。
他早就不在乎了。
他只在乎,千里之外的那个人,会不会还在等他。
又一次,有女生偷偷给他塞糖,放在他桌角。
江初看见那颗包装粉嫩的糖,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瞬间绷紧,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头顶。
他抓起糖,狠狠丢进垃圾桶,动作快得近乎粗暴。
女生愣住,眼圈一红,跑了。
江初站在座位旁,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里翻搅得快要炸开。
他再次冲向厕所,隔间门反锁,整个人瘫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抽搐。
不是女生的错。
从来都不是。
是他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也失去了被爱的资格。
是他心里住了一个人,再也搬不出去,也再也不敢让人进来。
是医生的话刻进骨髓,让他一靠近别人,就觉得自己肮脏、恶心、罪该万死。
是胸口那枚玉佩时刻提醒他——他的心,早就全部给了付忆南,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他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干呕到窒息,哭到失声,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南南……我好痛……
南南……我好想你……
南南……我是不是真的很脏……
是不是我真的不该存在……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不会被我拖累了……
是不是我消失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无数次,站在窗台边,看着楼下。
只要往前一步,就解脱了。
就不用再被洗脑,不用再被指责,不用再痛苦,不用再觉得自己肮脏,不用再日夜思念却连想念都成罪。
胸口的玉佩会随着他一起落下,像那年夏天,他落在他心上的温柔。
可他不敢。
他怕他死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人,记得那个夏天,记得他们的约定,记得那个叫付忆南的少年,曾照亮过他的一生。
他怕,再也没有人记得,这枚玉佩的意义。
他要活着。
哪怕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至少,他还能在心底,偷偷藏着那个名字。
至少,他还戴着他送的玉佩。
南南。
深夜,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不是难过,是生理性的绞痛。
他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小团,眼泪无声浸湿枕头,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玉佩被他紧紧按在心口,像是在拥抱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他患上了严重的情感闭锁。
不会哭出声,不会喊痛,不会求救,不会倾诉。
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被强行灌输的自我厌恶,全都咽进心里,烂在骨血里,一点点腐蚀他的灵魂。
他不会笑,不会暖,不会期待,不会向往。
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没有光。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没有可以奔赴的人。
千里之外,那个少年还好吗?
有没有等过他?
有没有恨过他?
有没有忘记他?
有没有……偶尔也会摸一摸,为他戴上玉佩的那根手指?
他不敢想。
一想,就是万箭穿心。
他的心,早已在那个夏天结束时,就被活生生挖走了。
剩下的这具躯壳,每天麻木学习,机械吃饭,被动接受洗脑,忍受干呕、痛苦、自我厌恶、无边无际的思念。
唯一的支撑,是胸口那枚,再也暖不热的玉佩。
他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永远不会。
全世界都说他错,说他病,说他脏,说他扭曲。
可他心底最深处,那一点点快要熄灭的火苗,依旧固执地、微弱地亮着。
我喜欢你,没有错。
你很好,我也没有错。
错的不是我们,是这个不允许我们相爱的世界。
错的是那些,把真心踩在脚下的人。
只是他再也不敢说出口。
再也不能见光。
再也不能拥抱。
再也不能喊一声。
南南。
这座陌生的城市,没有光,没有风,没有温柔,没有你。
只有日复一日的凌迟,无尽的黑暗,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一颗为你死过一次、再也不会活过来的心。
还有一枚,陪着他一起受苦的白玉佩。
他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一辈子,困在这座没有你的孤城。
一辈子,带着一身病、一身伤、一身罪。
一辈子,在无人看见的深夜,一边干呕,一边痛哭,一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轻轻喊着那个,他爱到骨头里、却连想念都成了罪过的名字。
南南……
南南……
南南……
直到灵魂被彻底磨碎。
直到生命燃尽。
直到下辈子。
如果有下辈子。
他只求,能光明正大地牵住他的手。
不求被祝福,只求不被拆散。
不求全世界理解,只求,能好好说一句再见。
只求,能真的如他所愿——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和他在一起。
可这辈子。
他只能在千里之外,沉默、麻木、痛苦、抑郁、自我厌恶、夜夜干呕、夜夜崩溃。
只能戴着一枚冰凉的玉佩,守着一句过期的祝福,活成一座坟墓。
爱你,成了病。
想你,成了罪。
忘记,做不到。
靠近,不可能。
这就是他的一生。
为了一个人,毁了一生。
为了一段爱,万劫不复。
永生永世,不得救赎,不得安宁,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