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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26.02.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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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得很快。
沈渡站在门外,穿着那件灰色睡衣,头发比昨晚还乱,像是从床上直接滚下来的。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来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等了等,没等到我说话,脸上的笑慢慢变成疑惑。
“怎么了?”
我伸手,抓住他的睡衣前襟,把他拉进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被我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之后低头看我,眼睛里的光闪烁不定。
“林晚?”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他愣住了。
然后我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回去睡吧。”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几秒后,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看向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
“嗯?”
“你叫我过来,就为了——”
“对。”
他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你就让我回去睡?”
“对。”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纵容,还有点别的什么。
“林晚,”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残忍?”
我挑眉。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我圈在他和门之间。
“我跑着过来的,”他说,声音低下去,“三分钟,从二楼跑到一楼,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你亲我一下,然后让我回去睡?”
我仰着头看他。
“那你想怎么样?”
他低下头,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我的倒影。
“我想……”他顿了顿,喉结又动了一下,“我想留下来。”
我没说话。
他的额头抵上我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人。
“就躺着,什么都不做。行不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
二十一岁的男孩子,眼睛里全是渴望和克制,像一只拼命摇尾巴又拼命忍住不扑上来的大狗。
我往旁边让了让。
他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就挤了进来,熟门熟路地爬上我的床,在靠窗的那边躺好,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躺到他旁边。
他伸手,把我捞进怀里。
“林晚。”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说过。”
“那我要再说一遍,”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上,“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我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
砰砰砰的,很快,像是刚跑完步。
“你的心跳好快。”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闷闷地说:“因为你。”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他的手指绕着我的一缕头发,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玩具。
“沈渡。”
“嗯?”
“陈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手指停了停。
“帮她,”他说,“能帮多少帮多少。”
我没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妈。”
“我知道。”
他低下头看我。
“你知道?”
“嗯,”我闭着眼,“你是那种人。”
他愣了一下:“哪种人?”
“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上心软得要命。”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头顶上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林晚。”
“嗯?”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我睁开眼,抬起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眉眼间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别人都以为我很冷,”他说,“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不爱笑,不喜欢跟人亲近。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可能就是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但你不一样。你看得见。”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
沈渡已经不在床上了。我披了件外套,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正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里的煎蛋。
陈婉站在旁边,系着围裙,正在切西红柿。她看见我,笑了笑。
“姐姐早。”
沈渡回过头,脸上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
“早……我做了早餐。”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两个煎蛋,一个糊了,一个半生不熟。
“这是给我做的?”
“嗯。”
我拿起筷子,把那个半生不熟的夹出来,咬了一口。
他紧张地看着我。
“怎么样?”
我嚼了嚼,咽下去。
“还行。”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陈婉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阿渡从来不进厨房的,”她说,“以前在家,让他倒杯水都嫌麻烦。”
沈渡瞪了她一眼。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早餐端上桌,我们三个人围坐着吃。陈婉吃得很少,一小碗粥喝了半天,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沈渡看了她一眼。
“吃不下就别硬吃。”
她摇摇头,努力笑了一下。
“吃得下。”
我知道她吃不下。
换做是谁,母亲病重自己却回不去,都吃不下。
吃完早餐,沈渡去洗碗。陈婉坐在餐桌边,忽然开口。
“姐姐。”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看着桌面,声音轻轻的。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喜欢阿渡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喜欢。”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回答得这么直接。
“那……”她顿了顿,“你喜欢他什么?”
我想了想。
“很多。”
“比如?”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厨房里沈渡忙碌的背影。
“比如他明明怕打雷,还是跑来陪我,”我说,“比如他帮我爸还债,说‘林晚的事就是我的事’。比如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问,还是要跑过来问我同不同意。”
陈婉没说话。
我收回目光,看向她。
“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摇摇头,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释然,有点苦涩,还有点别的什么。
“姐姐,”她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恨过你。”
我没说话。
“我恨你凭什么,”她说,“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喜欢你。我认识他那么多年,等了他那么多年,最后输给你一个刚认识两个月的人。”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但是现在我懂了。”
“懂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懂他为什么喜欢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泪光。
“因为你值得。”
那天下午,陈婉接了个电话。
她挂断电话之后,站在客厅里,脸色白得像纸。
沈渡走过去。
“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我妈……我妈进了ICU。”
沈渡的脸色变了。
陈婉的腿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
“走,”他说,“去医院。”
他们往外走,走到门口,陈婉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
“姐姐,”她说,声音发着抖,“你能一起来吗?”
我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慌和无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
医院ICU门口的长椅上,我们坐了三个小时。
陈婉一直低着头,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沈渡坐在她旁边,沉默着,偶尔拍拍她的背。
我坐在对面,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护士进进出出,每一次开门,陈婉都会抬起头,眼睛里充满希望,然后希望又一点一点灭掉。
晚上八点,医生出来了。
陈婉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沈渡扶住她。
“陈女士的家属?”
“是我,”陈婉的声音在抖,“我是她女儿。”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她。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
陈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但是什么?”
医生沉默了一下。
“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我们尽力了,但……你们要做好准备。”
陈婉的腿软了。
沈渡一把扶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
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陈婉。”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妈还在,”我说,“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哽咽。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哭吧,”我说,“哭出来好受点。”
她看着我,忽然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渡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们在医院待到了凌晨。
陈婉在ICU外面守了一夜,怎么劝都不肯走。沈渡去买了毯子和热饮,回来的时候,看见我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睛。
他走过来,把毯子盖在我身上。
我睁开眼。
“她呢?”
“在那边坐着,”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不肯睡。”
我坐起来,看向那边。
陈婉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盯着ICU的门。灯光落在她身上,照出她单薄的背影。
“我去看看她。”
“林晚。”他拉住我的手。
我回过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谢谢你。”
我拍了拍他的手,没说话,往陈婉那边走去。
我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动,还是盯着那扇门。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妈会死吗?”
我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她低下头。
“我怕,”她说,“我怕她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你不是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
我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我说,“你还有我们。”
她的眼眶红了。
“姐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太多,先熬过去。”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上,没再说话。
走廊尽头,沈渡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得像是月光。
凌晨三点,陈婉终于睡着了。
我把她放平在长椅上,给她盖好毯子,然后走回沈渡那边。
他靠在墙上,看着我走近。
“累吗?”
“还好。”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林晚。”
“嗯?”
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声音闷闷的。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个特别好的人?”
我笑了一下。
“没有。”
“那我现在说,”他收紧了手臂,“你是个特别好的人。特别好。”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ICU的门还是关着,门上的红灯亮着,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沈渡。”
“嗯?”
“你前女友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下周二。”
我睁开眼,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表情有点紧张。
“怎么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她漂亮吗?”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林晚,”他说,眼睛里带着笑意,“你是在吃醋吗?”
我想了想。
“可能是。”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亮得惊人。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没你漂亮,”他说,“谁都没你漂亮。”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