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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26.02.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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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张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哦。”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就这个反应。
“‘哦’?”他重复了一遍,“就‘哦’?”
“不然呢?”我把手揣进外套口袋,“你前女友要回国找你谈谈,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我们站在医院走廊里,旁边时不时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滚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眉头那个小小的结。
“你不生气?”他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因为我前女友要来找我。”
“那是你的事,”我说,“又不是我的事。”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沈渡,”我说,“你今年二十一,之前谈过恋爱很正常。我又不是那种谈个恋爱就要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的类型。”
他没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
“而且,”我说,“你昨晚还躺在我床上,抱着我说什么‘你的傻子’。你觉得我会因为一条微信就翻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所以你不生气?”
我想了想。
“有一点。”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不是因为她,”我说,“是因为你刚才那个表情——好像我要吃人似的。”
他松了口气,然后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就这么抱着我,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林晚,”他说,“我跟她早就结束了。她回来想谈什么我不知道,但不管谈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从他腰侧伸过去,环住他。
“我知道。”
那天晚上,沈渡接了个电话。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眉头微微皱着。我在厨房煮面,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盖住了那边说话的声音。
等我端着两碗面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挂了电话,正盯着手机发呆。
“谁啊?”
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古怪。
“陈婉。”
我把面放到他面前。
“她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说:“她到美国之后,一直没跟我联系。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说她妈病重,她想回国,但是……”
“但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是她之前回国待的那段时间,签证出了点问题,”他说,“现在想回去,可能回不去了。”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所以呢?”
“所以她问我,能不能帮她想想办法。”
我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看着我,没动筷子。
“林晚,”他说,“你怎么想?”
我咽下那口面,抬头看他。
“这是你的事,”我说,“不是我的事。”
他抿了抿嘴唇。
“但如果我想帮她呢?”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那就帮。”
他愣了一下。
“你……不介意?”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开口。
“沈渡,陈婉喜欢你,这事我知道。她之前对我做过什么,我也记得。但她走的那天晚上,来跟我说过话。”
他没说话,等着我往下说。
“她说,让我好好对你,”我说,“她还告诉我你怕打雷。”
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所以我不会拦着你帮她,”我说,“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但是——”
我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对她还有别的想法,你直接告诉我。别瞒着我,别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
“不会有那一天的。”
“你怎么知道?”
他忽然笑了,伸手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因为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他说,“我清清楚楚地知道。”
我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只开着落地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眼间的认真。
“林晚,”他说,“你相信我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第二天,沈渡出门了。
他说要去机场接个人,让我在家等他。我没问是谁,他也没说。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
陈婉。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
“姐姐。”她轻声喊我。
我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她走进来,站在玄关处,有点手足无措。沈渡从后面跟进来,手里拎着她的行李箱。
“先坐,”我说,“喝茶还是喝水?”
“都行,谢谢姐姐。”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出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把水放到她面前。
“喝点水。”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姐姐,对不起,”她说,“我又来麻烦你们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
“你妈怎么样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不太好,”她说,声音发着抖,“医生说可能就这几个月了。我想回去陪她,但是……”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沈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哭的。”
我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穿着浅灰色大衣,站在沈渡身后,楚楚可怜又带着点防备。她看我的眼神是复杂的,有敌意,有警惕,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坐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认识的人不多,能帮忙的就更少了。我妈那边需要钱,需要人照顾,我回不去,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沈渡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他收回目光,对陈婉说:“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这边有。”
陈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阿渡……”
“先住下来,”他说,“其他的慢慢想办法。”
陈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句“谢谢”。
那天晚上,陈婉住进了二楼的客房。
还是原来那间。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沈渡的消息发过来。
“睡了吗?”
我回:“睡了。”
那边发来一个“……”,然后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意。
“林晚,谢谢你。”
我把手机放到耳边,又听了一遍。
然后我回了一条消息。
“谢什么?”
他秒回:“谢你没生气。”
我盯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谁说我没生气?”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通。
“喂?”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生气了?”
“有一点。”
“因为什么?”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想。
“因为你在帮她的时候,看我的那个眼神。”
他愣了一下。
“什么眼神?”
“像是在问我同不同意,”我说,“沈渡,那是你的事,你不需要问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是我想问你。”
我没说话。
“林晚,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他说,“但我真的在乎你怎么想。我不想让你误会,不想让你多想,不想让你觉得我有什么事瞒着你。”
我听着他的声音,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所以,”他说,“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会问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你同意,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我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沈渡。”
“嗯?”
“你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从床上跳起来。
“现在?”
“现在。”
电话挂了。
三分钟后,我的房门被人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