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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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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停在三天前的微信对话框,夏之缚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句"晚安",后面跟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表情包。
楚烨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发送键上方悬了又悬,最终只是将对话框置顶又取消,反复三次后,突然烦躁地锁屏。
"烨哥!开黑缺人!"小弟的语音消息震得茶几嗡嗡作响,楚烨盯着悬浮窗里跳动的头像,喉结动了动,最终按灭屏幕。
空调冷风掠过后颈,他突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起夏之缚后颈那道淡色擦伤,想起少年被讨债人追赶时狼狈奔逃的模样——白色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额发黏在苍白的脸上,明明脚步虚浮踉跄,却始终不肯回头。
楚烨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电话接通时,电流声里混着沈修翻文件的沙沙响。
"帮我查个人。"
楚烨扯松领带,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夏之缚。"
不到十分钟,沈修的消息连带着监控截图和行车记录涌进来。
楚烨的目光死死钉在"城西地下搏击俱乐部"的字样上,照片里夏之缚戴着黑色拳套,额角还渗着血,却对着镜头露出挑衅的笑。
他的后颈擦伤被纱布覆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白。
"李叔,开车。"
楚烨抓起车钥匙,黑色风衣扫过玄关柜上的草莓蛋糕摆件——那是生日那天剩下的,夏之缚亲手挑的装饰。
城西巷口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明明灭灭,"血色擂台"四个猩红大字刺得人眼疼。
楚烨扯下领带甩在副驾,皮鞋碾过积水冲进俱乐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擂台中央,夏之缚正被对手逼到角落,汗水混着血滴溅在暗红色的垫子上,却突然转头朝看台露出一抹笑。
场内躁动的人群突然发出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这位气场凌厉的不速之客——楚家那位向来矜贵的少爷竟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下俱乐部。
议论声像潮水般漫开,却被楚烨充耳不闻。
他攥着护栏的指节泛白,喉结剧烈滚动两下,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诧异目光,翻身越过护栏时动作带起一阵劲风。
膝盖重重磕在台面上,却顾不上疼痛,跌跌撞撞地朝那个身影冲去。
“下来!”
他的声音发颤,伸手去拉夏之缚的手腕,却被对方猛地甩开。
擂台四周的欢呼声突然变得遥远,他看着夏之缚倔强扬起的下巴,看着少年睫毛上凝结的血珠,眼眶酸胀得厉害,“你非要在这种地方糟蹋自己?”
夏之缚别过脸去,锁骨处的伤口还在渗血:“和你没关系。”
这话让楚烨浑身发冷,他突然抓住少年的肩膀,逼着对方与自己对视。
两人呼吸交缠间,他才发现夏之缚在发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被他突然的出现惊到。
“夏之缚,”他的声音沙哑得发颤,手指紧紧攥着对方的肩膀
今天是周末于是沈淼早早就去了林灼常去的咖啡店,果然她在那里。
林灼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沈淼就踩着细高跟冲了过来。
突然沈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个向来扎着双马尾、说话软绵绵的少女扯开蝴蝶结发饰,栗色长发在身后扬起:"借你的车。"
不等林灼反应,车钥匙已经被夺走。沈淼踩着油门倒车时还不忘摇下车窗,冲呆立在原地的林灼抛了个带刺的媚眼,红色尾灯在雨幕里划出危险的弧线。
地下俱乐部的金属门被踹开时,负责人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沈淼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将栗色长发随意盘起,黑色皮衣下摆沾着雨水:"我朋友,你们也敢动?怕不是要变天吧"
她指尖划过墙壁上斑驳的血迹,俱乐部负责人立刻点头哈腰:"姑奶奶您消消火!楚少爷和他朋友在楼上贵宾室,我们连杯热水都没敢怠慢!"
最高级的接待室里,水晶吊灯将楚烨苍白的脸照得发青。
夏之缚倚在真皮沙发上,医生正在处理他眉骨的伤口,而俱乐部老板攥着白毛巾候在门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往常选手受伤都是用酒精随便擦擦,哪敢像现在这样动用进口药箱。
"楚烨!你当自己是敢死队?"
沈淼踹开门就炸了,看见楚烨只是领口沾了点血迹才松了口气
"要不是我哥说你......"她突然瞥见沙发上的夏之缚,尾音戛然而止。
返程的保姆车里,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楚烨突然扯下领带砸在座椅上:"你tm疯了?去那种地方想死吗?"
他泛红的眼眶里烧着怒意,却藏不住眼底的惊惶。
夏之缚喉结动了动,绷带缠着的手指无意识揪紧衣角:"那我怎么办?高利贷每天堵门,我妈还在医院......"
沉默像块巨石压在两人之间。
车窗外的霓虹掠过楚烨颤抖的睫毛,他突然开口:"我雇你当我朋友。"
这话让夏之缚猛地抬头,却看见向来高傲的楚家少爷垂着头,声音闷得发颤:"求你了,别去那种地方了......"温热的液体滴在夏之缚手背上,他这才惊觉,楚烨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把你当朋友,算我求你别这样......”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红了眼眶,松开手后退半步,却又怕夏之缚真的倒下,伸手去扶的动作僵在半空。
玄关的水晶灯将沈淼的栗色卷发镀上金边,她抱着双臂上下打量夏之缚,粉色美甲在空气中划出轻快的弧线:"你和烨子是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
夏之缚刚张开嘴,楚烨就从楼梯上冲下来,额发还沾着未干的水珠:"你俩烦不烦?安静一会!"
"要你管!"沈淼朝楚烨做了个鬼脸,转头又盯着夏之缚的脸看。
少年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她突然觉得这人比楚烨那张拽上天的脸还耐看——当然还是比不上她家林灼姐姐的万分之一。
她啧啧两声:"长得倒是标致。"说着突然掏出手机:"加个好友!回头有局叫你。"
夏之缚还没反应过来,沈淼已经蹦跳着抓起车钥匙:"走啦,不打扰某些人假清高!"
等楚烨换完衣服下楼,客厅只剩夏之缚蜷在沙发上发呆。
"沈淼呢?"他扯松领口,夏之缚晃了晃手机:"要了联系方式就走了。"
楚烨揉着眉心轻笑,不用想也知道那丫头八成是去找林灼了——毕竟她每次逮着机会,都会像只摇尾巴的金毛犬似的往林灼身边凑,要是告诉她"你被林灼下蛊了",这恋灼脑指定眼睛发亮:"姐姐好厉害!还会这个?"
金属卡包砸在茶几上的声音打断思绪。
"这是你第一月的报酬。"楚烨别开脸,余光瞥见夏之缚盯着银行卡的眼睛突然睁大——他估摸着里头躺着两万块。
果然夏之缚指尖刚触到卡面就缩了回去,却被楚烨按住手背:"敢拒绝,以后就别见面了。"
西餐厅的烛光摇曳,楚烨用刀叉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愣着干什么?当陪吃也得尽职点。"
夏之缚低头扒拉意大利面,番茄酱沾在唇角,被楚烨用纸巾粗暴地擦去。
医院长廊的消毒水味里,楚烨倚在病房门口看夏之缚给昏迷的母亲掖被角,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少年背上切割出细碎的光影。
送夏之缚回家的路上,楚烨盯着导航上南辕北辙的路线没吭声。
车子停在老旧小区楼下,夏之缚下车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返程时楚烨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身影,突然笑出声:"雇佣朋友是什么鬼?"
可想到少年攥着银行卡时发红的耳根,他又忍不住摸了摸发烫的后颈,把车开得飞快。
夏之缚站在阳台上,梧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远处车灯蜿蜒成河,他摸着口袋里的银行卡
想起楚烨那句带着鼻音的"我把你当朋友",心口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月光爬上他的侧脸,晕开一个浅浅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