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无声的代价》》一柯沐

5、第 5 章 反常

　　7月31日昼
　　储藏室的微光里，我们三个瘫坐在地，呼吸还没平复，肚子里的饥饿却又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我撑着墙壁想站起来，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砖面，就一阵发软，眼前直接闪过一片黑。不是普通的疲惫，是能量耗尽后的虚脱——没有足量的食物支撑，我们的半感染异能不仅没用，反而比普通人更虚弱，连正常的站立都成了奢望。
　　陆深扶了扶额，脸色比昨晚更苍白，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残留着诡异意识涌入的胀痛：“我们不能再出去了。”
　　阿凯攥了攥空瘪的背包，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出去就是送死。农业区的巡逻我们摸透了，再去要么被围，要么暴露，到时候连小林都要遭殃。”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感官还在疯狂捕捉远处的动静，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骨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能量是根本。”陆深沉声道，“没有能量，我们跟普通人没区别，甚至更差；可有能量，我们就是唯一能对抗诡异的人。但代价是——我们不能再涉险。”
　　小林蹲在一旁，手里还攥着昨晚没吃完的半块饼干，眼睛红红的。他听懂了我们的意思，也清楚了我们的处境——我们三个，是被半感染绑在一起的异类，而他，是唯一的“正常”，也是唯一能出去的人。
　　“以后……搜粮的事交给我。”小林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你们留在这。”
　　这个决定，没有任何人反对。
　　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下午，小林换上了最轻便的装备，只带了探照灯和一个空的大布袋，临走前，他反复叮嘱我们：“我只去实验楼后面的废弃便利店，那里之前搜过，没诡异，很快就回来。”
　　我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能摸到他肩膀的弧度，能感知到他身体的每一丝细微动向——这是我感官觉醒后，独有的安心。
　　“小心点。”我没多说，有些话，说出来就是暴露，“有任何异常，立刻跑，别回头。”
　　小林用力点头，转身消失在实验楼的阴影里。
　　储藏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感官却从未停止工作。便利店到实验楼的距离，每一步的脚步声，风吹过碎玻璃的沙沙声，甚至远处诡异巡逻的方向……都清晰地印在我的感知里。
　　陆深坐在角落，闭着眼，脑海里不断闪过诡异的意识碎片——那是他在接收情报，每一次接收，都伴随着头痛和恶心。
　　“他那边没异常。”陆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巡逻诡异都在农业区，便利店这边只有一只低阶的，已经绕开了，安全。”
　　我睁开眼，点了点头。
　　有陆深的情报，有我的感知，这次行动，本该万无一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我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身体的虚弱感也越来越明显——异能在消退，感知在模糊，连听清楚远处的声音都变得困难。阿凯靠在另一边，手臂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显然也在承受能量耗尽的折磨。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打算主动感知小林动向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实验楼的后门方向传来。
　　是小林。
　　我猛地站起身，感官瞬间回笼，清晰地捕捉到：他的脚步很乱，带着急促的喘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出事了！”我低吼一声，冲过去扶住即将冲进门的小林。
　　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布袋里装满了食物，鼓鼓囊囊地堆在里面，比我们以往任何一次带回的都要多——压缩饼干、罐头、甚至还有几袋未开封的面粉。
　　小林喘着气，脸色惨白，却还在笑：“我、我成功了……有一只诡异，我、我把它杀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却第一时间把布袋往地上一倒，“食物都在，够你们撑好几天的……”
　　储藏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们三个，看着满地的食物，看着小林负伤的手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愧疚。
　　后怕。
　　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酸涩。
　　我们本该让他安全返回，却还是让他受了伤，还亲手杀了诡异。
　　而他带回的这些食物，是我们接下来唯一的能量来源，是我们维持半感染状态的唯一资本。
　　陆深率先回过神，他抬手按住小林的伤口，声音发哑：“你受伤了，先处理。”
　　阿凯也连忙找来了布条，笨拙地帮小林包扎。小林咬着牙，没喊痛，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食物，仿佛那些比自己的伤口更重要。
　　我蹲下身，指尖拂过鼓鼓的布袋。
　　里面的食物带着陌生的谷物香——不是普通便利店的存货，隐约有一丝诡异农业区的气息。
　　不用想也知道。
　　他刚才遇到的，不是低阶诡异，而是巡逻时误入农业区边缘的高阶诡异。
　　陆深的情报漏了，我的感知也没捕捉到那只诡异的动向。
　　可最终，他还是赢了。
　　带着食物，带着伤，活着回来了。
　　小林包扎好伤口，靠在墙上，看着我们三个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眼神里满是安心。他没问我们为什么能感知这么远，没问阿凯为什么突然力气这么大，也没问陆深为什么能知道诡异的动向。
　　我们也没说。
　　有些秘密，一旦说出口，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食物下肚，温暖的能量顺着喉咙流进身体，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感官在复苏，越来越敏锐；
　　体内的异化力量在苏醒，不再虚弱。
　　阿凯的手臂不再抽搐，肌肉重新变得紧实；
　　陆深的头痛缓解了，脑海里的诡异意识也暂时沉寂下去。
　　我们三个，又重新变成了那个能对抗诡异、能掌控自身命运的半感染者。
　　而小林，是我们在这片废土上，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靠着满地的食物，靠着彼此，靠着小林用命换来的生机，暂时稳住了脚步。
　　可我们都清楚。
　　这只是暂时的。
　　诡异不会放过我们，人类也不会。
　　我们的半感染之路，才刚刚开始，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踩着血与泪，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