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证之上》WKX

25、后悔 无

　　许辞无罪释放那日，外界早已流言漫天。没人知道卧底真相，没人知道他一年隐忍与折磨，只知他从涉黑据点被押出，与杀人犯一同押送法院，于是满城谩骂如潮水般涌来。昔日警校同窗的质疑、同事的冷眼、路人的指指戳戳，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比一年的毒打更疼。他没辩解，没申诉，没回头，平静地走进警局，脱下身上那身警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而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他离开了Z市，走得无声无息，像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杳无音信。
　　日子一久，流言渐渐扭曲。所有人都以为，许辞罪大恶极，早已被判死刑，早已不在人世。没有人知道真相，没有人记得他的坚守，更没有人知道，他曾以一身伤痕，护住了整座城市的安稳。
　　季寻迟自那日在法院外送走许辞后，整个人便彻底变了。从前冷静沉稳、心思缜密的法医，如今频频走神，尸检时失神，写报告时错漏，站在解剖台前也常常怔怔出神，指尖发僵，心绪不宁。叶殊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当是案件压力过大。
　　叶殊是许辞曾经带过的警员，性子沉稳，心思通透，自始至终没信过那些流言，只是身份所限，无力辩驳，只能默默压在心底。
　　直到某天傍晚，季寻迟主动约了叶殊见面。咖啡馆灯光昏暗，两人相对而坐，许久无言。
　　季寻迟指尖抵着咖啡杯，声音低沉，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你说……许辞那个人，真的会变坏吗？”
　　叶殊抬眸看他，神色平静：“师父不会。”
　　“可他出现在那个地方，和那些人关在一起。”季寻迟喉结微动，语气里藏着连他都不愿承认的慌乱，“我亲眼看见的，他被押走的时候，一身伤，一身血，却一句话都不说。”
　　“他不能说。”叶殊轻声道，“有些事，不能说，不能认，不能解释，说了，就全毁了。”
　　季寻迟沉默良久，指尖微微发颤：“我那天对他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他至今记得许辞垂着眼、不敢看他的模样，记得那人眼底藏得极深的隐忍，记得自己语气里的冰冷、疏离、鄙夷。如今回想，每一个字都像扎在心上。
　　叶殊轻轻叹了口气：“季法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有些真相，不是我们能碰的。但我可以告诉你，师父从来没有变过。他比任何人都守底线，比任何人都忍得苦。”
　　季寻迟闭上眼，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忽然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误解了那个人。
　　可明白得太晚。
　　那人已经走了，消失了，被全世界当成死人，被全世界唾骂，而他，是亲手推他入深渊的人之一。
　　那次谈话之后，季寻迟彻底沉寂。他递交了辞职报告，退出法医界，脱下白大褂，离开了他坚守多年的岗位。曾经光芒万丈、前途无量的天才法医，就此销声匿迹。
　　　那一年，Z市无声陨落了两位天才。
　　一位是忍辱负重、背负骂名、悄然离开的前警员许辞。
　　一位是满心愧疚、无法自处、决然退出的天才法医季寻迟。风过无声，城静无言。
　　无人知晓当年真相，无人记得那场隐忍与牺牲，无人懂得那一场沉默的告别。
　　只留下满城空寂，和两段再也无法回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