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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冷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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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市局指挥中心的警报声骤然刺破安静。
新的命案现场,在城郊废弃仓库,偏僻、阴冷、风大,路灯稀疏,远处只有荒草在夜色里起伏。
许辞接到消息时正低头翻案卷,指尖一顿,没多余表情,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周身气压冷得像结了冰。
队里队员迅速集结,装备、手电、对讲机,一切井然有序。季寻迟几乎是立刻跟上。
他没说话,没问,没打扰,只是安静拿起法医箱,白大褂外罩了件薄外套,身形清瘦,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亦步亦趋跟在许辞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许辞全程没看他,仿佛身后没有人。车上一路安静。
许辞坐副驾,侧脸冷硬,下颌线紧绷,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指尖无意识轻叩膝盖,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季寻迟坐在后座,目光穿过前排缝隙,一眨不眨落在他身上,安静、执拗、温顺,连呼吸都放轻。
车厢里只有引擎声和电台电流杂音。没人说话。季寻迟几次想开口,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说了,也不会有回应。
抵达现场时,夜风更冷,卷着尘土和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警戒线迅速拉起,红蓝警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映得四周人影忽明忽暗。
许辞下车,步伐沉稳,径直走向中心现场,神情冷肃,眉眼沉敛,周身自带一股不容靠近的压迫感。队员不敢多言,各司其职,勘察、拍照、封锁、询问,一切有条不紊。
季寻迟拎着法医箱,安静跟过去。
仓库内部阴暗潮湿,霉味混着血腥味,空气凝滞。尸体蜷缩在角落,姿势诡异,现场凌乱,有打斗痕迹,地面散落破碎玻璃与杂物。
许辞蹲下身,手电光束稳定,一寸寸扫过地面痕迹,指尖戴着乳胶手套,神情专注,冷硬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季寻迟站在他身侧半步远,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就那样安静立着,先打开法医箱,戴上手套口罩,目光却大半时间没落在尸体上,而是轻轻落在许辞身上。
他看着许辞垂着的眼,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看着他冷白的指尖,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峰。哪怕在这样血腥压抑的现场,他眼里也只有这个人。
“痕迹固定。”许辞低声开口,声音冷硬简洁,是对队员说的。
季寻迟轻轻上前一步,声音清浅温和,带着小心翼翼:“许队,这边地面有微量擦拭痕迹,我先取样。”
许辞没应,没看,没停顿,继续勘察,仿佛他的话散在了风里。
季寻迟也不恼,只是安静低下头,开始工作。
他动作轻、稳、细致,是法医最专业的模样,可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许辞,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起身、每一次挪动位置,都下意识跟着许辞的方向走。
许辞起身,他便起身;许辞移步,他便移步;许辞蹲下身,他便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全程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寸步不离。现场风从破窗灌入,冷得刺骨。季寻迟穿得单薄,鼻尖微微发红,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留意许辞的动作,轻声提醒:“许队,脚下有尖锐物,小心。”
“许队,这边光线暗,我给你照一下。”
“许队,尸体初步尸僵出现,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到三小时内,我先记下来。”
他声音轻、软、恭顺,句句都是工作,句句都是关心,可落在许辞那里,全是石沉大海。
许辞始终目视前方,神情冷硬,专注现场,没有一次回头,没有一次停顿,没有一次分给她半分余光。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空气。
队员看在眼里,都心照不宣,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看。整个刑侦大队都知道,季法医黏许队,黏得安静、黏得执拗、黏得卑微;而许队对季法医,冷得彻底,淡得彻底,无视得彻底。
没有暧昧,没有拉扯,只有一方寸步不离,一方视而不见。现场勘察持续近一个小时。
许辞起身,对手下低声吩咐几句,语气冷硬干脆,布置后续工作、送检、排查、监控调取,条理清晰,气场沉稳。
季寻迟站在一旁,安静收拾器械,指尖微微发僵,却还是把每一样工具归位整齐,目光自始至终黏在许辞身上,舍不得挪开一瞬。
许辞吩咐完,转身走向警戒线外,准备回车上等送检结果。季寻迟立刻跟上。
夜风更冷,吹得他衣角轻晃,身形清瘦,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他不远不近跟着,脚步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
许辞坐进车里,闭目养神,侧脸冷寂,周身气息淡漠疏离。
季寻迟坐进后座,依旧隔着前排缝隙望着他,安静得像不存在。车厢里一片沉寂。
季寻迟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许队,夜里冷,你要不要披件衣服?”
许辞闭目,纹丝不动,毫无反应。季寻迟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只剩沉默。
他指尖轻轻蜷起,攥着衣角,心口那点细微的涩意,被他死死压着,不外露,不抱怨,不纠缠,只是安静陪着。
从清晨到深夜,从办公室到现场,从市局到城郊,他跟了他整整一天。
工作、出警、勘察、等待,他始终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不吵不闹,温顺黏人,小心翼翼。
而许辞,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回应,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一丝软化。
仿佛他的存在,无关紧要。仿佛他的追随,轻如尘埃。送检结果回来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许辞睁开眼,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指尖划过纸面,神情冷沉,迅速做出判断,低声安排下一步行动。
季寻迟坐在后座,安安静静看着他,目光柔软、执拗、满心满眼都是他。
车启动,往市局回驶。夜色深沉,路灯一盏盏倒退,车厢里依旧安静。
季寻迟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许队,快结束了,你别太累。”
许辞目视前方,冷然端坐,没有丝毫反应。
季寻迟不再说话。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早已习惯。
习惯他的冷淡,习惯他的无视,习惯他的漠然,习惯自己一整天的追随,换一整天的视而不见。
车子驶入市局大门,停下。许辞推门下车,动作利落,径直走向大楼,步履沉稳,背影冷硬挺拔。
季寻迟拎着法医箱,安静跟在后面,一步一步,亦步亦趋。楼道灯光冷清,映得两人身影一长一短。许辞推开办公室门,没有回头,直接走进去,关门。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切。季寻迟站在门外,停下脚步。他站了很久。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冷得刺骨。从清晨七点半,到深夜十一点半。他黏了他一整天。
陪着他上班,陪着他开会,陪着他出警,陪着他勘察,陪着他来回,陪着他沉默,陪着他冷漠。
他是法医,他是刑警队长。他满心满眼都是他。他自始至终,视而不见。没有温度,没有回应,没有心软,没有例外。
季寻迟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安静,没有失态,没有纠缠,没有抱怨。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法医室的方向。
背影清瘦,单薄,安静,却执拗得让人心头发紧。走廊灯光冷清,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那扇门内,灯亮着,人影冷硬。门外,只剩他一人,走在无边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