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请海吞噬我 Sea, Swallow Me “可是现在 ...
-
回到帐篷里，他们在微弱的灯光下倚靠在一起。
“这里也是肯特郡*，离多佛很近呢。”他说。
“嗯。”
“你会想念你的故乡吗?”
“故乡？”这意味着白崖、海岸、那个小镇。
“还好。”那只是一个小镇，它本身没那么值得怀念，但她想起高中时那群傻姑娘，沉默片刻，又说：“我并不多想念那个地方，但我有一群很珍视的朋友，是我高中时乐队的成员，不过现在，就算回到多佛，我们也很难相见了。”
“她们三个人，一个结婚了，一个去法国投奔表亲，一个……倒也在伦敦，但她很忙，没空见我，现在还在米兰出差。”
“米兰?”
‘对，米兰。”她笑了笑。“她是我们当时的鼓手，我最好的朋友，是个模特，叫丝特拉。”她回忆起那个高瘦的女人，回忆起那张脸。“她的气质很特别，一看就是个暴脾气犟种，但对我很好，又讲义气，你应该也会喜欢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们当年一起疯玩，现在也还有联系呢。”
“丝特拉……”他默念着，又点点头，“有这样的朋友真好，我很羡慕你。”
“嗯？我认为你的朋友不会少，女人们也总是为你发狂。”
他摇头轻笑，“他们哪有那么单纯。”
她抬抬眉毛：“那家人呢，我记得你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他偏过头思索片刻，“对，奥利维亚和西奥多。奥利维亚总是很温柔，对我很好，她是个画绘本的，大家都喜欢和她相处，不过西奥多呢……我们从小就经常有些矛盾，他有些无聊，在金融城上班……哦你懂的。”
她咯咯笑了，“所以你更喜欢你姐姐?”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我的母亲是画廊主，她是个有些严厉的母亲，但她最喜欢的孩子是我，总带我去各种展览，见各种人，她说喜欢我的照片，喜欢我的头发，大概是因为只有我遗传了她的金发。”他笑着捻起几根发丝。
“我的父亲是个教授，他性格很温和，但不怎么管我们，总是缩在书房里看书，显得有点无聊。家里有什么事都听妈妈的。”
“哦，听上去你们家的氛围挺可爱的呀。”她礼貌地评价。
他微笑着：“嗯，谢谢你。”
他想起什么，又拿起相机，看着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不再说话了，沉浸在那个小小屏幕的世界里了，好像被一种不可抵抗的强力抓住了似的。莉兹从侧面盯着他，他似乎一点也没察觉似的，一对几乎透明的眼睛里全是海浪、礁石和那个红裙女人。她知道那都是她自己的照片，可是现在，她几乎开始有些嫉妒她自己了。虽然有些奇怪，但她不得不承认。
“亲爱的，即使本人就在面前，你依然要盯着那些照片吗？”她从身后搭上他的肩。
“哦，我在思考回去应该怎么做后期。”他回过头朝她笑笑。
她挑挑眉，“你一刻也不能离开你的相机？”
“我们之间就像是一千度近视患者和他的眼镜的关系。”他说。
她绕到他面前，扣住相机，从他手中拽走，“哦豁，你现在倒是诚实。好了，现在我要求你摘掉你的眼镜。”她双手捧起他的脸，凑得很近，于是他的蓝眼睛被无限放大，剔透纯净几乎透明的蓝色里有她自己的倒影，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别人的眼睛里成像的感觉让她觉得好玩。他似乎有些惊讶，那对眼睛睁得很大，让她觉得有些可爱，所以她亲吻了他的眼睛，再亲吻他的嘴唇和脖子，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她进而扯开他的领子，咬他的锁骨，然后把他推翻，她感觉到他僵住了。后脑撞到地面的时候，他吃痛地皱了皱眉，低声咕哝一句“fuck!”
她笑了笑：“Okay,please.”伸手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士手提包里摸出一只小小的方形塑料袋，在他震惊的目光里塞到他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稳呼吸，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沉默片刻，随后伸手揽住她的后脑，有些好笑地说：“好吧。”
“哎呦真是，怎么好像我要强迫你一样，其实你也乐在其中吧！”她翻了个白眼，开始解他领口的扣子。
他没有评价，只是笑着点点头：“随便你怎么说。”
他们坐起来，他在她身后，解开红裙子后面的扣子，轻盈如飘带一样的裙子很快落在地上了，他从身后抱住她，去触碰她的皮肤，亲吻她的肩胛骨，她转过身来扯掉他的衬衫，和他接吻。他抚摸着她的锁骨，上面有一排小字，很漂亮，但看不明白。他问她：“这是什么?”
“‘Velvet Waves,’(丝绒海浪)是我高中时乐队的名字。”她告诉他。
“很可爱。”他微笑着说。“你锁骨的形状正像是一小片反射着月光的海浪。”他又用食指轻轻碰了碰。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她不满意，她觉得他总是假装矜持，她想看看欲望如何把他变得慌乱，让他变得乱糟糟，不得章法，她要把他拉下海水，拉进浪潮。所以她一直在他的身上煽风点火，点、碰、滑、揉、搓……她不信任何一个年轻男人能在一个富有魅力的女人面前保持冷静。她紧紧抱住他，毫不吝惜地把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侧颈，手指在他的脊背上轻轻划过。她追寻新鲜、追寻刺激，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样。她握着他的手，牵引他划过自己的皮肤，然后吻他，或者只是用嘴唇碰他的皮肤。渐渐地，她听见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和她的交缠在一起。她看着他的眼睛，蓝色的虹膜里升起迷雾，或许他的世界失焦了，什么都是模糊的，只有感官清清楚楚。他们紧紧相拥，颤抖着、战栗着、喘息着，五感变得异常敏感，浑身发着热气，脸颊下泛出浅浅的红，呻吟着随波逐浪，像溺水的人，像被海洋吞噬的人。最后，她听见一声欢愉的轻笑。
等到天色蒙蒙亮，她听见身旁细微的响动，困倦地睁开眼，整个帐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色里，他坐在她旁边，背对着她思索着什么。
“你醒了？”他回头说，脸上挂着贯有的微笑，“睡得好吗？清晨的蓝色很漂亮，我会去看看，如果你想来，那就来吧。”
沉默片刻，他又举起相机，对着她像是随手拍了张照片，“嗯，我试一试相机调的怎么样，你知道的，现在和夜晚的光线不太一样。”
她跟上去，他们坐在即将升起太阳的海岸边。海水涨潮，升起又退回，一下一下拂过他们的双脚，像是要一点一点把他们侵蚀。
*肯特郡：位于英格兰东南部，隔多佛海峡与法国相望，以“英格兰花园”著称。邓杰内斯角和多佛都在肯特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