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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鲛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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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夕看着眼前这人。
锦时青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脚边是摔碎的汤碗,汤汁洇湿了鞋面,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死死盯着温月夕手里的那颗珠子。
那眼神,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惊又怕,偏偏还不敢跑。
温月夕忽然有些想笑。
这傻子,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被人撞破了,第一反应不是跑,是站在那儿傻愣着。
他要真是个坏人,这会儿早把他捆了卖钱。
“进来。”温月夕说。
锦时青没动。
温月夕挑眉:“要我请你?”
锦时青这才挪进来一步,又停住,低着头,不敢看他。
温月夕把手里的珠子递过去:“你的?”
锦时青看了一眼,没接,头埋得更低了。
温月夕也不急,把那颗珠子和地上的几颗一起捡起,拢在掌心里,走到桌边坐下。
“过来坐。”
锦时青磨磨蹭蹭挪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还是不敢抬头。
温月夕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想笑的念头淡了下去,浮上来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人日日守着他,给他熬汤,陪他说话,眼睛亮晶晶地围着他转。
他以为是傻小子心性单纯,好骗好哄,留着解闷正好。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人。
温月夕把掌心里的珠子倒在桌上,几颗小珠子骨碌碌滚开,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所以,”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是鲛人。”
锦时青肩膀抖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温月夕:“北海鲛人。”
锦时青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游过来的。”
又点头。
“每天往我汤里加的东西,是你自己的血。”
这下不点头了,锦时青猛地抬头,眼眶红红地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温月夕气笑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颗珠子:“你当我是傻子?久病成医,还能一点血腥味都尝不出?”
锦时青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过了一会儿,又张开,声音小小的:“那你不害怕吗?”
温月夕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怕什么?”
锦时青小声说:“怕我不是人。”
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温月夕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问题问得可笑。
“你这几个月天天往我跟前凑,日日给我熬汤,我病了你急得哭,我被撞了你扑过来挡。”
他说,“我要是害怕,早该怕了,还用等到今日?”
锦时青听着这话,眼眶又红了。
温月夕一看他要哭,连忙道:“别哭了,再哭又是一地珠子。”
锦时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可那委屈巴巴的模样,看着比哭了还可怜。
温月夕叹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锦时青跟前,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听着。”他说,声音放轻了些,“你是鲛人的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锦时青眨眨眼。
温月夕:“人鲛有别,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好,不害怕。让人知道了,要么把你当妖怪,要么想把你关起来卖钱。”
锦时青点点头。
温月夕看着他这副乖乖听话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直起身,走回桌边坐下,把那几颗珠子推过去:“收起来。以后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哭。”
锦时青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伸手把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攥在掌心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温月夕端起茶盏,垂着眼喝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锦时青忽然抬头:“那我还能继续给你熬汤吗?”
温月夕抬眼看他。
锦时青急急道:“那个血,真的有用的。你这些日子是不是觉得身上有劲了?比以前好多了是不是?我再熬一段时间,你肯定能更好。”
“锦时青。”
锦时青停住。
温月夕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你知道鲛人血有多贵重吗?”他问。
锦时青愣了一下,摇头。
温月夕:“市面上一滴难求,有价无市。你日日往我汤里加,这几个月下来,够买下半条街了。”
锦时青眨眨眼,似乎对这个没什么概念。
温月夕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不必这样。”
锦时青更茫然了:“可是我想让你好起来啊。”
温月夕一顿。
锦时青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你身子不好,我心疼。”他说,“我有办法让你好,为什么不用?”
温月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垂下眼,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又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盏沿。
半晌,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再如何想让我好,也不该伤害自己。”
温月夕没看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道:
“以后别一个人躲着哭。有事找我。”
说完,推门出去了。
锦时青愣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颗珠子,一颗一颗,圆滚滚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小月亮说,有事找他。
锦时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