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这不是在唤 ...
-
在下车前,莫斐戴上了一张白色的朴素面具。
他已经很久没戴过面具了,上次戴这种东西还是幼儿园的时候。
他对花里胡哨的面具毫无兴趣,早就过了会欣赏面具上羽毛和宝石的年纪了。
这个人更喜欢纯色。
今天他穿的是一身黑色西装,袖口绣着金边。整件衣服看上去相对朴素,却因为是量身定做,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莫斐手里拿着那张邀请函,不疾不徐地往大门走去。
门口有一些西装革履的保安,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门童穿着红色衣服,头上戴着黑色圆顶帽,手腕上套着一个轻薄的圆弧——那是检查邀请函的装置。
莫斐手里夹着邀请函,在门童快要接过的前一秒就松了手。
态度傲慢而恶劣,不再复之前作为社恐时那种小心谨慎的样子。
莫斐的礼貌不是他真的想要礼貌,而是他恐惧不礼貌带来的后果。
他家教严,对别人不礼貌,家里人是真的会抽他一顿。
后来这成为他行为逻辑的一部分。
只要表现的有礼貌,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这个想法几乎深入骨髓.
但是现在莫斐觉得自己想开了。
大脑物理层面发生的改变,让莫斐觉得自己有一种仿佛开了窍的感觉。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可是当实力足够强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杀了小鬼。
他看都不看,就往里走去。
“哎,等等,先生——”门童手忙脚乱地把邀请函接住,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去拦莫斐,还是该先检查这份邀请函。
门口的安保人员伸手试图去拦,但莫斐看都不看他们,径直往里走。
那些安保人员虽然平均身高比莫斐这个本身就高的男人还要再高半个头,浑身肌肉把西装绷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一拳能打晕一个莫斐。
可是莫斐能感觉到,他们根本不敢用力。
莫斐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能够拿到邀请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眼前的保安再怎么人高马大,他们也只是普通人,需要为自己的一日三餐而打拼。
他们会恐惧被他们拦下的权贵在之后报复他们。
他们哪里敢得罪规避。
而莫斐在失去恐惧的情况下,完全不担心这群人会对他产生什么负面的评价,又或者是干脆一拳打上来。
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且珀尔也在。
门童赶紧把邀请函在手臂终端上划了一下,确认了莫斐的身份,然后跟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那些原本已经泄了力气、被莫斐硬闯过去的人,放松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就知道眼前的这位是他们惹不起的。
.
莫斐在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忍不住脚步微微一顿。
因为里面太亮了。
亮到几乎看不到地上的影子。
不过虽然明亮,但是却也不刺眼。
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颗切面都折射出刺目的光。
珐琅彩绘的花瓶、象牙雕琢的航船、嵌满宝石的座钟。
每一件单独拎出去,都足以让普通人奋斗一辈子。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怀疑这里的装饰是假的,但凡有一件是假的,那都是对举办者品味的侮辱,是足够对方名声扫地的丑闻。
他们可以不懂科学,但是他们绝对不能没有品位或者没有眼光。
这类标签对他们来说才是致命的。
如果有普通人来的话,大概每一步都会走得战战兢兢,生怕弄脏了昂贵的地毯或者打碎了什么摆件,他们只敢站在角落,老老实实地站着。
来客都戴着面具,十分配合今天的主题。
莫斐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引导的人。
侍从们仿佛壁画一样,几乎要与墙壁融为一体了。
房间巧妙的设计足够让这些高贵的来宾看不到这些侍从。
珀尔背着手站在莫斐身后,一言不发,就静静地看着莫斐的动作。
珀尔今天穿得比莫斐华丽一些,外面还披着一个袍子,和假面舞会的主题十分相称。但他现在站在莫斐身后,却给人一种强烈的绿叶感——他很清楚该如何配合莫斐。
珀尔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
莫斐静静地观察了一会。
他得找个熟悉这里的人带他去见一下预言家。
他这是第一次来,对于这些东西还是不够了解。
珀尔也不了解,因为他的身份是早已固定下来的。
莫斐在设计珀尔这个角色的时候,就为自己的身份背景做出了大致的规划,他们不会和索尔维城市中任何一个人产生太紧密的联系。
他和莫理这两个身份必须是神秘的,是一般人难以接触的。
所以珀尔和这些人也不熟,他没办法成为莫斐的引导者。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下手的目标。
那个人经常往其他人面前凑,似乎想跟人搭话。
他也的确能和别人聊两句,但聊过之后,又会渐渐被人排挤。
这个人微妙地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
莫斐是社恐。
他现在只是切除了杏仁体,不是换了个脑子。
所以他对“被排挤”的感觉,拿捏得十分精准。
他慢慢走到那附近,看着那个人再次被话题排挤出去。
莫斐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压力,感觉好的很,心情一好,人也爱笑了。
他现在对人的情绪识别也出了一些问题,不过没关系,莫理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也许一千年后的莫理不会是这个形象,他会更具有欺骗性,可是一千年前的莫理还可以当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盛气凌人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打了几个响指。
那群正在对话的人同时看了过来。
即使大家都戴着半脸面具,但他们还是能看出莫斐的下巴很陌生、
新面孔一般都会被欺负。
那些新面孔在来到陌生环境的时候,也都会感觉到深深的不安。
可是眼前的人站在那里,他那种无所畏惧的感觉,让所有人都迟疑了。
眼前的这个人是什么家族的新贵吗?
“不是你们。”莫斐手指往边上一挥,指向那个男人,“是你。”
顺便挥退了其他人的视线。
那个男人有点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对,对。你过来。”莫斐不耐烦地打着响指。
响指声的存在感太强了,让人忍不住心烦意乱,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动作有一种怪异的即视感。
.
麦克维尔,索尔维市市议会的一个议员。他来自一个富裕家庭,所以才能混进这场酒会。
他从小就是学校里的焦点人物,他的叔叔在议员中有很高的名声,与许多人交好。
他的家庭、他的背景能够将他送上议员的位置。
但这根本不够。
他在议会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家伙。
能进入这场宴会,还是占了他是索尔维市本地人的优势。
家里人来之前跟他强调过无数次:一定要和里面的人打好关系。
如果能得到其中一部分人的支持,他绝对会前途无量。
麦克维尔在学校里是学生会主席,他很轻易就能让其他人围着他转。
可是越往上走,来自家庭和背景造成的优势就越小。
所有人都和他有着相似优秀的背景,他以前的优秀仿佛不值一提。
明明上升了,但是他却泯然众人了。
没人捧着他了。
他所能够获取到的资源在这个圈子里只是基础。
他能凭借口才混进人群,但这些人说的话题本身就把他排除在外。
他们谈论大笔金额的投资,谈论新的空中交通建设,谈论整个索尔维甚至是整个北陆区的未来发展——这都是麦克维尔插不进去的话题。
他只能在一旁偶尔做点补充说明。
其他人也没有直接排挤他,在他说话的时候也都会对他笑笑,看上去极为和蔼,又极为照顾他这个年轻人。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他们手上有实打实的权力,而他麦克维尔,什么都没有,他说的一切话和他想提的一切建议,完全没有被其他人放在眼中。
那种“照顾”本身就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直到那个青年出现。
那个青年有着一头略微发棕的黑发,抱臂靠在墙上,看上去颇为慵懒。
对方身处这种环境中,没有半点不自然,甚至好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他身上的颜色很简单,但是却莫名地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也许是他足够年轻,也许又是因为对方一看就长得很好看。
青年有明显的亚洲血统,这是毋庸置疑的。
二十一世纪五十年代的亚洲血统早就不是那种隐隐被人排斥的血统了,甚至还带上了许多神秘的强大感。
麦克维尔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的时候,青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还有两颗很明显的小虎牙。
他靠在墙上,一条腿站直而另一条腿曲起来。
光线很亮,便显得他刘海下的阴影格外浓重。
“怎么了,亲爱的?”青年开口的时候,两颗小虎牙仿佛变成了恶魔的獠牙,而这个恶魔正在盯着他看,“还不肯过来?是需要我吹狗哨您才知道过来吗?”
麦克维尔捏着酒杯的手一紧。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莫斐打响指的动作给他一种诡异的即视感了——这不就是在家里唤狗的动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