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不速之客
...
-
砚台的事已经过去三天了，林念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应该不是错觉——她去市场买菜，恰好有一个穿灰衣服的男人在街对面站着看着她；她去邮局寄东西，同一件灰衣服又在邮局门口晃悠；甚至昨晚她关店门时，那个穿灰衣服的男人又出现了。
后来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林念咬着包子对云昭说起了这件事。说的时候云昭正喝着粥，闻言放下了碗，起身走到窗边。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林念盯着他的背影楞楞的看了好几秒，缓过神后赶紧移开了目光。
“他可能盯上的是砚台。”
“可砚台不是已经……”林念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不对，他盯上的不是砚台，是咱们。砚台只是个引子。”
她猛然想起那天老人家来到店里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讲过，这砚台里住着一位老先生，老先生等一个人，等了四百年。”
而等的那个人就是云昭。
“他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云昭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名字，是这三天进出店铺的客人信息。
“从现在起，你出门必须跟我说。晚上关店后，不要单独离开院子。”
林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劝不动——云昭这个人一旦决定做什么，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正说着话，“嘎吱”一声，承古轩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式衣衫的男人就走了进来。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很普通的长相，手里不紧不慢地捻着一串乌木佛珠。
就是这个人。
“请问，这里是承古轩吗？”男人温柔地开口问道。
“是。”林念站起来，脸上挂起职业微笑，“您想看点什么？”
“不看什么。”男人的目光落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就是听说，贵店前些天收了一方砚台。是明代的，端砚。”
林念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您消息真灵通。不过那砚台已经被人订了，不卖。”
“不卖？”男人挑了挑眉，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可惜了。我还想看看那方会自己磨墨的砚台长什么样呢！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云昭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挡在了林念的身前。
男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云昭脸上，看了很久。
“像……真像……”他轻声自语道。
“我们见过？”云昭开口，声音很平。
“没见过。”男人摇了摇头，“但听说过。据说几百年前，有个叫云昭的将军，战死在了雁回谷。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把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云昭背上的剑：“就是这把吗？”
云昭没回答他。
男人也毫不在意，继续捻着手里的佛珠，慢悠悠地说：“我听说，那方砚台里住着个老先生的魂，等云昭等了四百年。现在砚台到了承古轩，云昭的转世也出现了……你说这事巧不巧？”
“你想说什么？”林念从云昭身后探出头来。
“我想说，”男人看着她，笑容更深了，“有些缘分，是斩不断的。该遇见的人，隔了四百年也会遇见。该还的债，隔了四百年也得还，不是吗？”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放在了门槛上。“这个，送给你们。算是见面礼。”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林念和云昭对视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云昭才走过去，捡起了那个纸包。拆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混着些黑色颗粒。
“是什么？”
云昭捻了点粉末在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
“骨灰。里面混了点儿香灰。”
林念胃里一阵翻搅。“他什么意思？”
云昭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纸包放在了柜台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念意外的话：
“这是个提醒。骨灰和香灰混在一起，是某种古老的风俗。意思是——有人在看着你，小心。”
林念愣住了。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云昭没说话，而是走到门口，看着巷子尽头那人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但他想让我们知道的事，可能和我们以为的不一样。”
夜色渐渐浓了。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洒在了青石板上。
承古轩的院子里，林念和云昭相对而立。一个握着剑，一个空着手。
“第一课，握剑。”
云昭把青霜剑递了过来。林念双手接过剑，好沉，比想象中的还要沉。她的手腕往下坠了一下，云昭的手立刻覆了上来，帮她稳住。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薄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握紧。剑是你的延伸。你松了，剑就死了。”
林念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很轻，很稳，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知道了。”
云昭松开手，退后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但林念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她假装没看见，低头握紧剑柄。掌心传来冰凉的纹路，一道道，像岁月的刻痕。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
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