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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墨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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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店里来了位奇怪的客人。
那天下午，林念正坐在柜台后面算着账，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着地面。
她抬头，正好看见一个老人站在门口。老人很瘦，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请问，这里是承古轩吗？”老人的声音沙哑。
“是。”林念站起来，“您想看点什么？”
老人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方砚台——端砚。端砚的样式很普通，四四方方的，砚堂里黑黝黝的，积着干涸的墨迹。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
“已经记不清传了多少代了，只记得我爷爷说过，这砚台里住着一位老先生，等一个人等了四百年了。”
林念心里一紧。“等谁？”
“等他的学生。”老人看着她说道，“老先生是私塾的先生，他的学生写信说是去打仗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老先生就等啊，等啊，等到死都没等到他学生的音讯。
那位老先生死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家里人曾看到砚台自己在那磨墨，但只是在月圆夜的时候。邻居都说是那位私塾的老先生执念未消，附身到了砚台上。才会在每个月阴气最重的时候，出来。
其实，现在把这方砚台拿来是因为……这砚台原先磨出来的墨是黑的。但就从上个月开始——磨出来的墨变成红的了，像血一样。”
想要承古轩的店主来看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林念和阿拾对视了一眼。
“老爷子，”林念斟酌着开口，“这砚台……能留在我们这儿吗？我们想办法，让老先生安息。”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带走，带走！只要能让他安息，怎么都行！我爷爷交代过，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让我等着。我等到头发都白了，总算等到了！”
林念从背包里取出红布，小心翼翼地把砚台包好。砚台很沉，沉得像装着一整个四百年的思念。
“谢谢您。”她朝老人鞠了一躬。
老人摆摆手，转身走了。竹杖敲在青石板上，哒哒哒，越来越远。
林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砚台。她能感觉到，砚台里有东西。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你能感觉到吗？”她问阿拾。
阿拾走了过来，把手指悬在了砚台的上方，并没有碰到那方砚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它在难过。”
“我能感觉到它等一个人，等了好久。而让他等待那么久的那个人可能……是我。”
“你想起来了吗？”林念问。
阿拾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那方砚台看，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一点点。”他说，“像隔着一层雾，能看见
轮廓，但看不清。”
那天晚上，恰好是月圆。
林念把砚台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在月光的照射下，砚堂里的墨条自己竖了起来，在砚堂里慢慢转着圈。墨汁从墨条和砚台的摩擦处渗出来，一滴，两滴，慢慢汇成一条细细的墨流。
但它是红色的。
云昭站在一旁，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他盯着那汪红墨，声音有些发抖：“他这是在写信……在写……写给我的信。”
林念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启用器灵沟通术。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在一间私塾里，一个老人正伏在案前，握着一支秃笔，写着信。他写得很慢，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在他写到“闻尔战死雁回关，为师三日不食”时，他的手开始发抖。写到“尔虽不从文，然从军报国，亦为济世之举”时，他停了下来，抬头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棵老槐树，枝叶在风里摇晃。他看了很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云昭，你还活着吗？”
然后笔掉在了纸上，洇开了一团墨。他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画面断了。
林念睁开眼，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
“我想把它写完。”她说。
云昭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样。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进屋拿了纸笔出来。
他在石桌前坐下，提起笔，蘸了蘸砚里的红墨。他拿笔的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落下第一笔时，林念看见他睫毛湿了。
“吾徒云昭，见字如面。”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刻碑。写到“闻尔战死雁回关，为师三日不食”时，他的手抖得厉害，一滴红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信很长，写满了整整一页纸。写到结尾那句“当知为师从未怪你”时，把笔尖悬在了半空中，久久未曾落下。墨汁在笔尖凝成珠，“啪嗒”一声滴落下来，他写完了最后四个字。
笔放下时，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林念赶紧去扶住他，手碰到他后背时，发现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浸透了。
月光下，那封红墨写的信被摊在石桌上，每一个字都泛着暗沉的光。几乎同时，砚台也轻轻震动起来。砚堂里那层红墨开始消退——一点点渗进石头的纹理里，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砚台恢复了往日温润的色泽，安安静静躺在月光里，像块普通的石头。
【叮——恭喜宿主完成紧急委托“明远巷的砚台”】
奖励：声望+300，财富+8000元，特殊技能“墨韵通灵”解锁。】
【技能说明：可通过墨迹感知书写者的情绪与记忆。墨越陈，情越深。】
林念看着系统提示，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情绪。
她盯着那方砚台，盯着那封红墨信，盯着云昭苍白的脸，只觉得鼻子发酸。
云昭坐在桌子旁边，低着头。林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等到你了。”她轻声说，“虽然晚了四百年。”
云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他抬起了头，眼睛虽然还是红的，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他轻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周先生……他很瘦，爱穿灰布长衫。我练字时坐不住，他就拿戒尺敲我手心，敲得不重，但很响。他说，字如其人，心不静，字就歪。”
他顿了顿，看向那封红墨信：“我答应过他，打完仗回去，好好练字。可我……”
他没说下去。
林念握紧他的手。手很凉，掌心全是冷汗。
“现在练也不迟。”她说，努力让声音轻松些，“你看你这不写得挺好吗？比我强多了，我写的字才是跟狗爬的似的。”
云昭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
“嗯。”
那一夜，两人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月亮一点点西沉，看着天色一点点泛白。那封用红墨写的信被林念小心地收了起来。
天快亮时，云昭忽然说：“林念。”
“嗯？”
“谢谢你。”
林念愣了一下，笑了：“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云昭没解释，只是看着东边天际那一线金光，很轻地说：“以后……我教你练字吧。”
“好啊。”林念也看着那线光，“你教我练字，我教你用这个时代的电器。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