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朝堂风云 开始吵架 ...
-
韩嵩几乎瞬间就断定:周瑾要么早就和李明朝有勾结,要么就是借着巡查商政的名义,去黔州接应沈凌珏的旧部,甚至是帮沈凌珏翻案。
他绝不能让周瑾去黔州。
不仅不能让他去,还要借着这件事,把“私通叛将余党”的帽子,扣在周瑾和他爹周仲和头上,一次性除掉这对不站队的父子,彻底扫清朝堂上的隐患。
心思电转之间,韩嵩已经有了计较。不等赵景钰开口,他便缓步出列,对着龙椅躬身行礼,语调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官家,臣以为,周校理此请,万万不可。”
殿内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殿外的蝉鸣都弱了几分。
赵景钰微微蹙眉,看向韩嵩:“太尉何出此言?周卿要去黔州整饬商政,安抚民生,也是好事。入夏以来黔州灾情不断,民生艰难,有朝臣愿意主动前往,朕本该嘉奖才是。”
“官家明鉴。”韩嵩挺直腰杆转过身,审视的目光直逼周瑾:“周校理,你方才说,有李姓女子在黔州借你的名讳行事?”
周瑾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正是。臣勘核文卷时发现此事,恐有损朝廷命官清誉,故而想亲自前往核查,澄清此事。”
“澄清?”韩嵩突然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周校理,你可知那冒用你名头的女子,在黔州做了什么?她不仅自称是你的结发妻子,以周夫人的名义,在黔州开商栈,通人脉,甚至与当地不明身份之人往来密切。”
这句话一出,满殿哗然。
可出乎韩嵩意料的是,百官脸上虽有诧异,却没有他预想中的震惊与鄙夷,反而有不少人相视一眼,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色。
毕竟汴京城内,早就传遍了周瑾有心悦的李姓江南女子的流言,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就连赵景钰也只是面露几分诧异,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周瑾,笑着道:“哦?竟有此事?周卿,坊间的流言,竟是真的?”
韩嵩愣了愣,瞬间察觉到不对。
他预想中,周瑾未婚却被人冒充妻子,必然会百口莫辩,被他扣上“私德不修、暗通款曲”的帽子,可如今百官的反应,官家的态度,竟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周瑾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对着龙椅躬身,语气坦然,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回官家,坊间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臣确有一位心悦之人,姓李,江南人氏,只是因家中变故,暂居黔州,臣尚未登门求娶,定下名分。想来是她孤身一人在黔州,无依无靠,为求自保,才借了臣的名头,挡一挡当地的宵小之辈。并非恶意冒用,更无半分不法之举,臣也从未与她暗中勾结,太尉大人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
韩嵩精心准备的构陷,就这样被砸得稀碎。
周瑾没有否认,反而坦然承认了“心悦李姓女子”的事,把李明朝的冒用身份瞬间变成了孤身女子借心上人名义自保,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文人风月的温柔。
非但无过,反而让人生不出半分苛责。殿内的百官瞬间了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打趣与了然,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原来如此,我说周校理怎么突然要去黔州,原来是为了心上人啊。”
“难怪坊间一直传他有心悦的姑娘,原来是真的,英雄救美,也是一段佳话啊。”
“一个孤身女子在偏远之地,借心上人名头自保,再正常不过了,太尉大人未免太过上纲上线了。”
韩嵩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近日来光把视线放在黔岭关和沈凌珏身上了,没注意到周瑾竟然提前布了这么一手。
韩嵩攥了攥拳,沉思片刻立刻调整话锋,厉声喝道:“周瑾!休要拿儿女情长蒙混过关!那女子在黔州,可不是简简单单借个名头自保!她借着你的名头,结交各路客商,入夏以来,黔州边境瘴气横行,匪患四起,她一女子如何单凭一个假身份立足?谁知道她是不是借着你的名头,在暗中做什么通敌叛国,勾结匪类的勾当?”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字字诛心:“更何况,那女子身边藏着的人,究竟是谁,你真的清楚吗?万一她与叛将沈凌珏的余党有所勾结,你此时请旨去黔州,不是去查案,而是羊入虎口!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不仅有损朝廷颜面,甚至可能被人利用,酿成大祸!你年纪尚小未去过西南,万一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臣还想问……”韩嵩的目光扫过周瑾,带着几分阴鸷的试探,“那女子在黔州待了三个月,自称是你的妻子,你若真的与她有情,为何此前从未上奏?如今突然请旨去黔州,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隐情?会不会与那叛将沈凌珏,有什么牵扯?”
这句话,终于又把话题拉回了最敏感的叛国案上。
殿内瞬间再次安静下来,百官纷纷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众所周知,沈凌珏的案子,是碰不得的红线,但凡沾上边,轻则丢官,重则杀头。
就在这时,队列中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正是周仲和,当朝太常寺卿周仲和。
周仲和面容温润,眉目间和周瑾有七分相似,一身绯袍端方持重,对着龙椅躬身行礼。
他的话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官家,臣有话要说。”
赵景钰立刻道:“周卿请讲。”
“谢官家。”周仲和直起身,先是看了一眼身侧的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笃定,又转向韩嵩,不卑不亢地道:“太尉大人方才所言,未免太过牵强了。犬子与那位李姑娘有情,只是尚未定下名分,此事臣早已知晓,并非什么隐情。那姑娘孤身在外,借犬子名头自保,于情于理都无过错,太尉大人却以此为由,暗指犬子与叛将余党有勾结,未免太过捕风捉影了。”
他沉默片刻,又转向龙椅道:“官家,犬子请旨去黔州,一为整饬商政安抚民生,百姓困苦,他身为朝廷命官,愿远赴险地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利,何错之有?二为核查名讳之事,与李姑娘当面厘清名分,也是人之常情。太常寺掌天下文教风化,儿女婚约本就关乎礼制,犬子亲自前往,更是分内之事,何错之有?”
周仲和一番话立刻扭转了现下局面,礼制、规矩、本分,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字字合规。
韩嵩话头全被堵死,目光瞬间阴沉下来。这周仲和看似温和,反击却如此精准。
看了这周瑾是铁了心要去黔州了。
他冷哼一声,欲再开口,周瑾就先一步再次躬身,对着龙椅道:“官家,臣还有话要禀。”
赵景钰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周瑾目光平静地看向韩嵩,道:“太尉大人方才所言,有三处不妥,臣想向太尉大人请教,也向官家禀明实情。”
“第一,太尉大人说,那女子在黔州借臣的名头,勾结客商,通敌叛国。可太尉大人远在京城,臣在秘阁勘核文卷才知晓此事,太尉大人却对那女子的行踪言行了如指掌,甚至连她与什么人往来都清清楚楚,臣实在好奇,太尉大人是如何得知这些细节的?”
……
“莫非太尉大人早已在黔州布下了人手,监控地方民情?可太尉大人掌军政,黔州地方民政,自有黔州知州,转运使司管辖,太尉大人越权监控地方,究竟是何用意?”
周瑾面色平静,就像在与长辈进行寻常问候一样。
殿内百官却倒吸一口凉气,周瑾一个年方十九的小毛孩,不仅公然和韩嵩叫板,更是当众质问韩嵩越权。
胆大至极!
韩嵩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指节攥得发白,却被周瑾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当着官家的面说,自己是为了找沈凌珏,才在黔州布下了暗线,监控地方军政民情。
周瑾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第二,太尉大人说,臣去黔州是羊入虎口,恐有不测。可臣身为大乾臣子,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岂能因路途艰险,瘴气横行,就置百姓的疾苦,朝廷的风纪于不顾?太尉大人掌天下军政,守土安民是本分。而臣身为文官,整饬吏治,安抚民生,亦是本分。若只因路途艰险便退缩,那臣这身官袍,岂不穿之有愧!”
周瑾的目光扫过满殿百官,最终又落回赵景钰身上,语气神情恳切:“官家,臣此次前往黔州,只带两名随侍,持官家圣旨巡查,黔州上下皆有官府接应,何来羊入虎口之说?太尉大人是否太过小觑我大乾朝廷的威严,小觑黔州地方官府的职守了。”
这一番话堵得韩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还无从反驳。
“第三,”周瑾的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太尉大人暗指臣与叛将余党有所往来,臣敢问太尉大人,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在大殿之上,当着官家的面,污蔑朝廷命官,构陷忠良,太尉大人,可知这是何罪?”
他微微躬身,对着龙椅再次行礼,语气掷地有声:“臣今日在此立誓,此去黔州,定当查清所有事情,若那李姓女子确有不法之举,与叛党有所勾结,臣定当依规处置,绝不徇私。若臣有半分勾结叛党,徇私枉法之举,臣愿受国法处置,绝无半句怨言。只求官家恩准臣的请旨,让臣赴黔,不负皇恩,不负百姓。”
赵景钰看着躬身立在殿中的周瑾,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韩嵩,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准奏。朕赐你黔州路巡查商政、整饬市易之权,持朕手谕,黔州路各级官府,皆需配合行事。待事毕,朕亲自为你庆功。”
周瑾深深躬身:“臣,谢官家隆恩!定不辱使命!”
韩嵩退回站列里,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周瑾。
看来他要再重新审视一遍这对父子了……
太尉府内
韩嵩站在窗边,庭院里的荷叶已经被这毒辣的日光打蔫,好一会他才轻轻擦拭拇指上的扳指,朝暗处之人道:“传令下去,告诉黔州的暗线,周瑾要去黔州了。盯死那个李明朝,还有她回到黔岭村之时确认沈凌珏是否藏身于此,若确定此事,不必等指令,就地灭口。”
“另外,沿途布好人手,周瑾这一路,别让他太太平平地走到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