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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严嵩 流言:又利 ...

  •   周府书房里早已备好了冰盆,碎冰融着檀香的冷意,窗外仲夏的暑气都淡下了几分。

      周仲和正坐在案前煮茶,紫砂壶里的茶汤滚出清冽的茶香,周瑾也正好与他打了招呼在对面就坐。

      周仲和将斟好的茶推了过去,语气温和却郑重:“最近京中的谣言是你让人散播的吧。”

      “什么都瞒不过父亲大人。”周瑾弯腰作揖,并未否认。

      “那女子的身份你可调查了?往日可不见你做事如此草率。”

      “不知,只了解到她在黔州开了一个不一样的客栈,近些日子不仅打通黔州的商路,还接济山民,桩桩件件做的都是利民的好事。”周瑾握着茶杯,有些心虚。

      “我看不只是是因为这个吧。”周仲和抿了一口茶,他的儿子他最了解:“那姑娘出现的时间是沈将军失踪后吧。”

      见周仲和毫不留情拆穿了自己,周瑾也不再遮遮掩掩:“这也是原因之一,那女子虽借我的名头,却从未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何况她一介女子,若是真的在黔州拼死护着蒙冤的沈将军,我岂能坐视她被韩嵩灭口?”

      见周仲和不言,周瑾又继续说道。

      “沈将军的案子本就疑点重重,我掌秘阁卷宗,那封通敌书信的笔迹破绽百出,本就是桩冤案。我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不能坐视忠良蒙冤,更不能看着韩嵩一手遮天,颠倒黑白。”

      “瑾儿,你今年十九了吧。”周仲和拨弄着茶壶,替自己又续上一杯:“朝堂上的事你都盘算清楚了?黔州这趟浑水,韩嵩死死盯着,沈凌珏的案子更是个沾了就掉脑袋的死局,你做好准备了吗?”

      周瑾不言,只是抬眼看向父亲,目光坦荡。

      周仲和知道他的脾气,看起来温润平和善解人意,实则执拗得不行。

      “罢了。”他轻叹一声:“爹尊重你的选择。”

      卯时三刻的晨钟刚敲过最后一响……

      垂拱殿的丹陛之下,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队站定,鸦雀无声。

      熏风裹着汴河的荷香与晨间未散的暑气,穿过众人,紫袍玉带的宰执、绯袍银鱼的卿监、绿袍木简的京官,垂手而立,正等着殿内通传官。

      现下入伏已有半月,汴京城的暑气一日盛过一日,哪怕是清晨,风里也带着灼人的暖意。不少官员的额角已经沁出了薄汗,却不敢抬手擦拭,只任由晨露混着汗意,沾湿了官袍的领口。

      今日的早朝,每个人脸上都各有心事,比往常多了一份紧绷感,连殿外槐树上的蝉鸣,都觉着比平日里聒噪了几分。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要从京中今日传开的风流韵事说起了。

      秘阁校理周瑾,那位风流倜傥却素来不近女色的探花郎,竟有心悦之人,是位江南来的李姓女子。

      流言是从太学的文人间传起的,起初只是闲言几句,后来越传越细,说是最近周校理不仅总翻江南的风物志,更是对着一副兰草图发呆。

      听说这位姑娘啊,性情温婉貌若天仙,与周瑾早有情谊,只是因家中变故暂居西南,因而尚未求取。

      这一来啊京中许多女子心都碎了,茶余饭后闲聊全是这位神秘女子,流言如火如荼,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太常寺的属官都私下里打趣周仲和,说他很快就要抱上孙子了。

      周仲和只笑着摇头,却从未出面澄清

      可问题出现在哪里呢,就是那女子啊,现在在黔州。

      黔州,沈望虎女凌云将军沈凌珏失踪之处,据说沈凌珏在追兵围堵下坠崖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个月来,朝堂之上但凡提及“黔州”“沈凌珏旧部”,便人人噤声——谁都知道,这是太尉韩嵩的逆鳞,也是当今官家心里的一根刺。

      而不断替沈凌珏求情的瑞王肖凛,一月前请旨入泸州治理水患,此举可谓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赵景钰虽是应下了,却只派了一小队随从跟着,众人提及此事都连连摇头,这肖凛放着好好的闲散王爷不做,非要去触官家的霉头。

      而周瑾所为,一来是为了给远在黔州的李明朝留一条最稳妥的后路——日后就算有人查问,也只当是女子借着心上人名义自保,绝非恶意冒用官眷身份。

      二来,他早已料到,韩嵩在黔州布了暗线,必然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拦他去黔州。

      “官家升殿——!” 通传官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晨雾,百官立刻整肃衣冠,鱼贯而入垂拱殿。

      殿内四角早已摆上了半人高的冰盆,碎冰冒着袅袅白烟,压下了殿外的暑气,却压不住殿内的暗流涌动。

      赵景钰坐在龙椅上,身侧的内侍正轻轻摇着羽扇,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最终落在了为首的紫袍老者身上——正是当朝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嵩。

      韩嵩年近六旬,须发微白,却腰杆挺直。目光并未半分浑浊,甚至如鹰隼,扫过百官时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执掌军政大权近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沈凌珏倒台后,更是权倾朝野,连赵景钰都要让他三分。

      “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总管尖着嗓子唱了一句,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户部尚书踏一步出列,躬身奏报起来:“江南东路今日梅雨连绵,圩田溃决,沿江州县洪涝成灾,臣请陛下过目赈灾钱粮的调度方案……”

      再是工部侍郎奏报黄河沿岸堤防修缮进度,入伏后雨水集中,需加急增派人手加固险段。

      韩嵩出列补充了几句军需物料的调配,言语间滴水不漏,赵景钰皆一一应下。

      几件常规政务奏罢,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冰盆里的碎冰发出细微的融化声响,混着殿外隐约的蝉鸣,更衬得殿内寂静……

      就在通传官要唱喏退朝时,队列末位那位身着浅绿色官袍的年轻官员缓步出列,对着龙椅躬身行礼,声音清隽平稳,在大殿里格外清晰:“臣,秘阁校理周瑾,有事启奏。”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周瑾年方十九,是当朝太常寺卿周仲和的嫡长子,两榜进士出身,十八岁得赵景钰亲点探花郎,因年纪太小留任京中,授翰林院编修,后被翰林院掌院学士联名举荐入秘阁,掌皇家典籍勘校、百官密奏归档。

      周瑾性子素来淡静,从不掺和朝堂党争,除了秘阁的本职公务,极少在早朝之上开口,今日突然出列,让不少人都面露诧异,连额角的汗都忘了擦。

      龙椅上的赵景钰也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抬手示意内侍停下羽扇:“周卿平身,有何事但说无妨。”

      “谢官家。”周瑾直起身,双手捧着早已写好的奏折,由内侍接过呈到龙案上,“臣近日勘核黔州路呈报的商税文卷,发现黔州近年商税混乱。入夏以来,更是由地方劣绅把持山货,盐铁等交易,借暑季商旅阻滞之机,肆意抬价盘剥山民与往来客商,以致民生凋敝,商路阻滞。兼之坊间有李姓女子,借臣的名讳在黔州地界行商,恐有损朝廷命官的清誉,扰乱地方吏治。”

      他顿了顿,再次躬身,语气恳切:“臣恳请官家恩准,臣奉旨前往黔州路,巡查当地商政、整饬市易,安抚流民百姓,顺带核查坊间冒用臣名讳之事,整肃风纪。臣定当不负皇恩,事毕即刻返京,不敢有半分逾矩。”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周瑾一个清贵臣子,放着汴京城冰盆解暑、翰墨相伴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跑去千里之外的黔州那种偏远之地。

      黔州是什么地方?毗邻边境,蛮夷杂处,入夏后瘴气横行,更是沈凌珏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这三个月来,韩嵩明里暗里派了不少人去黔州,都没查出什么头绪,周瑾这时候请旨去黔州,无异于往刀尖上撞。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了为首的韩嵩。

      果然,这位韩太尉原本平静的脸色已经微微沉了下来,锐利的落在周瑾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意。

      韩嵩心里比谁都清楚,周瑾这趟黔州之行,绝不是什么巡查商政那么简单。

      数日前,他安插在黔州的暗线就传来了密报:黔州城内有个叫李明朝的女掌柜,开了一家明朝通栈,对外自称是“秘阁校理周瑾之妻”,借着周瑾的名头,不仅抢了地恶霸于盛的生意,更是开设山货代收点,给被暑热困在山里的山民留了一条活路,甚至以厚禄招工,在当地颇有声望。

      起初他只当是民间女子胆大,冒用官眷名头自保,可暗线后续的密报,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这个李明朝……是从黔岭村来的。

      黔州,黔岭村,离沈凌珏镇守的黔岭关最近的村子。

      而这个李明朝,偏偏冒用了周瑾的名头,如今周瑾又突然请旨去黔州,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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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日更三千,当日未更新的话会在第二天补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