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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提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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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值东宫已逾半月,萧景辞虽未亲至西侧偏院,却对沈昭的动静了如指掌。秦刚的巡查汇报从未间断 —— 那影卫每日卯时清点、亥时锁门,将库房打理得井井有条,陈年旧档按年份品级归置妥当,霉味重的卷宗择晴日晾晒,破损封皮一一修补,连落尘角落都擦拭得一尘不染。秦刚语气里的探究渐渐化作认可,萧景辞听着,指尖摩挲着案上砚台,眼底无波。
他早已知晓沈昭并未安于库房看守之职。侍卫换班时的旁敲侧击、暗中翻阅前朝漕运旧档的举动、悄无声息接下护送密信、排查暗哨的额外任务 —— 这一切都通过影卫的眼线汇总到他手中。萧景辞心中自有权衡,这般急于表现的姿态,是为了靠近自己,还是另有所图?他暂不戳破,只冷眼旁观。
深夜,萧景辞无心安歇,独自一人在宫内胡乱散步,满脑子都是这几日萧景骁惹出的荒唐事儿。他早料到这骄纵的皇弟会惹出是非,却没承想消息来得这般快,闹得这般大。密探刚递上的奏报里,字字都是萧景骁在城郊围场的荒唐行径:骑着宝马横冲直撞,搅乱了三皇兄萧珩精心布置的围猎圈,惊散了最受瞩目的雄鹿不说,还当着满席王公大臣与几位老将军的面,拍着马背嚷嚷 “这马也就本殿下能驾驭,二皇兄天天藏着掖着,真是暴殄天物”。
更可气的是不知从哪传出 “少年意气,太子沉稳,怕是真消受不起烈马” 的附和,明里捧杀萧景骁,暗里却在朝臣面前给 他扣上 “小气拘谨” 的帽子,不动声色地削弱他这个太子的威信。
他心烦意乱,连脚下的路都未曾细看,只凭着本能漫无目的地走着。
就在这时,西侧偏院方向忽然传来细微的打斗声,划破了东宫的沉寂,也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东宫防卫森严,西侧偏院虽偏僻,却有侍卫半时辰一轮巡逻,竟有人能避开外围眼线潜入库房附近,倒是出乎意料。
待他赶到,三道黑影已被制服在地,沈昭正俯身检查库房门锁与卷宗,动作利落沉稳。方才的打斗显然未费他太多力气,且懂得留活口查探来历,倒比他预想中更有分寸。
“深夜异动,为何不第一时间通报?” 萧景辞开口。
沈昭听出来人,身形微顿,随即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打斗后的紧绷:“回殿下,黑影已近库房,恐延误时机损毁卷宗,属下才擅自出手,现已将人制服。”
“处置得尚可。” 萧景辞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难得带了一丝赞许。
这简单的一句称赞,让沈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愈发恭敬地低头:“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殿下称赞。”
“秦刚会来处置后续,你无需插手。”
“是,属下遵命。” 沈昭躬身叩首,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抬头,望着正殿的方向,眼底满是孺慕与珍视,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襟。
自那夜后,沈昭的差事愈发妥帖,额外任务依旧接得勤,且次次完成得干净利落。只是……他总在工作之余,借着各种由头远远望向正殿。秦刚不是没有罚过,但重罚之后,也仅表面收敛,实则将“远观”一事更隐蔽。这般执拗,终究让秦刚忧心忡忡,只得上报萧景辞。
萧景辞闻言抬眸时,眼底已凝起霜色:“东宫规矩森严,连个影卫的心思都管不住,本殿留你这统领,是让你当摆设的?”
秦刚膝头一软,当即跪倒在地,额头贴紧青砖:“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萧景辞挥挥手:“把他叫来。”
不多时,黑衣的沈昭便垂首躬身立在殿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乖顺得不见半分多余动作。
“沈昭,入东宫至今,你做得差事,本殿都看在眼里。”
“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劳殿下挂心。” 沈昭垂首应声,透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分内之事?” 萧景辞唇角勾起一抹冷弧,伸手取过案上的玉扳指,套在拇指上缓缓转动,“库房打理得井井有条,额外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甚至暗中翻阅漕运旧档抄录成册 —— 你做得确实比旁人出色。”
话锋一转,他抬眼时眼底已凝起霜色:“可你也比旁人‘出格’得多。侍卫换班时窥探正殿,被罚之后依旧死性不改。”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隐秘,沈昭脸色煞白,身体微颤,却依旧维持着躬身姿态,不敢辩解。
“东宫影卫,各司其职。” 萧景辞字字带着压人的气势,“其余影卫皆是恪守本分。你觉得,本殿会喜欢哪类人?”
沈昭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殿下…… 属下……”
“若东宫影卫都像你这般,心思不在差事上,只想着窥探本殿行踪、揣摩本殿心意,本殿的安全如何保障?”
“又或者说,你本就存了别的心思,觉得本殿的安危,根本不值一提?”
“不是的!殿下!” 沈昭慌忙抬头,眼底满是急切与惶恐,声音带着颤抖,一时之间竟不知从哪开始给自己辩白。
“罢了。” 萧景辞收回目光,语气稍缓,“念你差事尚可,今日不罚。”
沈昭刚要抬头,便闻他冷声道:“再有下次,逐出东宫。”
沈昭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与绝望,声音剧烈颤抖,“殿下!不要!”
往日的隐忍乖巧荡然无存,只剩纯粹的恐慌。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殿下!您不记得了吗?我是沈昭,七年前……”
萧景辞的目光骤然沉凝,“是又如何?”
一句话,便让沈昭所有急切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凭一段模糊旧情,便想让本殿纵容你这般逾矩妄为?” 萧景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心,“东宫规矩,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值一提?”
沈昭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没能唤起旧情,反倒将那份赤诚,变成了攀附的把柄。眼底的期盼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他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而恭顺,“属下…… 甘愿受罚。” 那份乖顺依旧,却像被主人冷斥后收敛起所有亲近之意的犬,不再摇尾,只默默伏低身体,等待发落。
萧景辞沉默良久,心中掠过一丝复杂。
“失了分寸,总要付出代价。”
萧景辞俯身攥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温热皮肤,感受到瞬间的僵硬,力道加重,指腹带着常年摩挲玉饰的细腻触感,划过他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沈昭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低着头,不挣扎也不吭声。
“身为影卫,首要便是守矩。” 萧景辞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冷冽。
另一只手顺着沈昭的臂膀下滑,掠过因打斗而紧绷的脊背,最终停在他肩胛处泛红的肌肉上。他知晓沈昭先前被秦刚罚的旧伤未愈,指尖力道陡然加重,精准地按压在酸痛的痛点上。沈昭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死死咬住下唇,未敢发出更多声音。
指尖按压到沈昭后腰软肉时,对方身体瞬间一软,下意识地往前踉跄了一下,撞进他怀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沈昭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让萧景辞呼吸微顿。
他抬手按住沈昭的后颈,指腹摩挲着他敏感的颈侧皮肤,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沈昭的身体僵住,呼吸急促,脸颊烫得惊人,却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他的衣袍下摆。
“记住了?” 萧景辞的气息拂过沈昭泛红的耳廓,“再敢失矩,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沈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与颤抖:“属、属下记住了……”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说到这里,萧景辞顿了顿,才慢悠悠补完最后一句:“…… 不该红的,也别轻易红。明白吗?”
沈昭浑身一僵,后背的酸胀仿佛瞬间被这带着调侃的话语放大,耳根的热度猛地窜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
萧景辞看着他这副窘迫又乖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沉吟片刻,开口道:“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守库房,随侍本殿左右。”
沈昭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殿、殿下?”
“怎么?不愿?” 萧景辞挑眉。
“不!不是!” 沈昭慌忙低下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维持着恭顺的姿态,“属下愿意!谢殿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