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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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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天边云霞锦缎般绵延,铺开长长的翎羽。
花团锦簇的院子里仰面躺着身穿绯色洒金曳地长裙,臂挽浅色披帛的少女,她眉眼弯弯,正笑着看眼前一身粗布麻衣的男人有模有样栽花。
“裴钦,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些,”柳玉昭展开披帛盖在头上,“太阳烈,你要不要去躲躲。”
却并未指明他去躲在哪儿。
裴钦用小铲压实脚下的土,从京城运来的重瓣牡丹自是不俗,他伸手轻轻托住花苞,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诚惶诚恐的花匠,抬头一看闹着要看花的人果真已经不在原地。
“公子,柳姑娘在荷花池。”
他洗净了手,余光瞥见眼中止不住笑意的张德,没好气指着他道:“去,让人把剩下的花种满,尤其是柳姑娘房前推开窗户那块地。”
张德笑呵呵应下。
“公子,左指挥问什么时候回京。”贺凡快顶不住了,裴钦这个月频频往宫外跑,禁卫司拦得住大臣,却拦不住宗室亲王。
那群老家伙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惦记上空荡荡的后宫,一心想把自家人塞进来。
“今夜。”
晚上走小路,人少。
一路穿花拂柳,荷花池边栽着几棵两人合抱才能将将揽住的树,柳玉昭枕在护栏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裴钦轻手轻脚坐下,没有出声打扰她。
凉风阵阵,上方不容忽视的目光咄咄逼人,像是要把她身上烧出个洞,柳玉昭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裴钦饶有兴味的目光。
怎么,不装了?
他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今晚走,贺凡催得急,再不回去就该有人着急了。”
柳玉昭闻言低头扯着衣袖,没搭话。
裴钦又说:“留给你的人都是听话的,有什么想要的吩咐下去就是了,我把张德留给你,无论你接下来想去哪儿,只要和他说一声,保准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路上不一定太平,让她去哪儿都带着人。
自从那天从虎峡山离开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的模式,柳玉昭不回京,裴钦也不逼她回去,只是帮她处理好琐碎的事物,确保她玩得开心。
“那你呢。”
荷风阵阵,却吹不散她沉闷的郁气。
“你又要像今天这样,悄无声息来,再悄无声息走吗?”
本该自在的游玩被他搅得天翻地覆,裴钦却像没事人一样,柳玉昭赌气说不出话,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你走罢。”
裴钦没走,他的心中涌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测。
他佯装取笑:“那我下次来给你递个折子?或者让张德提前知会一声?”
柳玉昭白了他一眼。
裴钦顺势打蛇上棍,身体没动,仍旧不远不近坐着。
“你骑马离开京城的那夜,我站在城楼上眺望很久,久到你的身影融入大地,成为一颗砂砾,我一直在看你离开的方向。”
“你不管不顾离开京城,抛下一切身后事,潇洒的不像话,强硬打破我的所有筹谋布局。那时我突然发现,原来机关算尽,也能被人一把掀翻棋局。”
裴钦忍不住笑起来,轻轻牵起她的手,柳玉昭缩了缩,没挣脱开。
“钱财、权势、美色,世间诸般都如过眼云烟,我站在云端看了很久,直到你把真实带到我的面前。”
漆黑深沉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柳玉昭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置。
“那一刻的裴钦恍若新生。”
在这时他却再退一步,起身离开。
“我不会再逼你,”他回头看她,“我等你。”
粗布麻衣难掩矜贵,柳玉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起身一把扑过去,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裴钦,我恨你。”
“好。”
“裴钦,我不要住在宫里。”
“好。”
“裴钦,我不要和别人共事一夫。”
“好。”
裴钦转身抱住她,一双布满薄茧的大掌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柳玉昭听见眼前人刻意放低的声音。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人生并非事事如意顺遂,与其苦心筹谋万无一失,不如率性而为自在。
她把脸按在这人胸前,闷声道:“好。”
“我住在宫外。”
裴钦宠溺道:“好,但立后大典得在宫里,就一晚,好不好。”
柳玉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感受到怀中人的动作,裴钦不知不觉间竟然落下泪来,他茫然偷偷拭去,转而被胸腔内充斥的喜悦一点点挤满。
他的眼前人,遥不可及的月亮,终于肯落到他的怀里。
*
但在成婚前,柳玉昭还有一件事没做。
“姑娘,都安排好了。”
张德掀开车帘,“李妈妈特意安排丫鬟去帮忙,伤不着人。”
柳玉昭跳下马车,一步步走上小楼眺望远处,淡声道:“你下去吧,我就在这看着。”
“是。”张德依言退下。
而此时安北侯府里,贺夫人正在对着颓废的安北侯破口大骂。
“我就说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被贬为庶人,原来是柳玉昭那个不安分的,身为宣儿的世子妃,居然和陛下有染,这对、这对——”
她哆嗦了半天手,也没敢骂出下面的话。
立后旨意和和离书一起送到侯府,摆明了没把贺宣当回事,更是狠狠地打了安北侯府的脸,好在虽说没了爵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给宣儿重新说几门亲事,总归能东山再起。
安北侯叹气:“行了你也别说了,陛下拍板的事儿岂是你我能左右的,很快她就是皇后,能不来找我们的麻烦已是万幸。”
贺夫人冷哼:“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真站在我的头上,又能怎样?”
她根本不相信柳玉昭敢做出点什么,否则史官的唾沫星子就够砸死她。
“不好啦夫人!大事不好了!”
忽然邹妈妈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喊:“老爷夫人不好了!祠堂和西边库房着火了!”
“什么!”
贺夫人当即头晕目眩,险些晕过去。
邹妈妈连忙上前搀扶住她,生怕夫人一时间背过气去,贺夫人死死掐住邹妈妈的手臂,瞪着眼睛问她:“赶快让人去救火啊!你们干什么吃的!疯了么!东西有没有护好!”
邹妈妈身上沾着黑灰,只是一个劲的说:“不好了,夫人您快去看看!”
贺夫人当即心底一慌,强撑着跟上安北侯跑到屋子外面看。
之间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尽是将库房和祠堂烧了个精光!
她两眼一黑接受无能,当即晕了过去。
安北侯脸色难看至极,“火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为什么没有人及时注意到!怎么还不灭火!”
“咳咳咳!”
他抚着胸口猛咳,下一秒竟是咳出一滩刺目的血!
“都没了!都没了哈哈哈!”
一时间诺达的侯府乱作一团,连同火光一齐映在柳玉昭眼底。
“可还满意?”
裴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脚步轻快眉眼间带着笑意,接过侍女手上的扇子给她扇风。
“这老东西狡兔三窟藏了不少宝贝,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府里的财务通通搬走,留了具空壳子烧给他们看。”
火光跳动在柳玉昭的眉间,为她染上一抹不容忽视的绯色。
“满意。”
随着楼宇倒塌的瞬间,她心里似乎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一起烧毁了,柳玉昭抓住裴钦的手让他坐在身侧,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裴钦,谢谢你。”
“不,是我多谢你。”
谢你击碎我的自负,让我得以看清自己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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